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人之交 > 3. 一则招惹(三)
    江白川当时很愤怒,他质问书童,为何要爬床。

    那书童一脸不知悔改,说什么,“书童不就是给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泄|欲的,公子不睡我,便是白瞎了我这副好皮囊!”

    “大公子找了我给公子用,公子何必压抑。”

    江白川当时震惊得几乎呆滞,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沈知意那张脸和贺咏君与他的亲昵姿态。

    江白川梦遗了。

    书童第二日为他收拾时,主动宽衣解带,想挽留江白川。

    可江白川只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居然对男人有想法!恶心世家大族居然是这般作态!恶心往日所读圣贤书居、满嘴之乎者也的人居然要这般腌臜!

    于是他去找先生问,问读圣贤书有何用,问世家大族为何会发生这般匪夷所思的腌臜事!

    许是当日他语气太冲,先生第一次冷了脸,将他罚跪在日头下。

    人来人往,皆是嘲弄。

    江白川耳边却只回荡着先生那一句:“何人能有你江白川清高!”

    现在想来……江白川把玩着沈知意柔顺的黑发,真的只是小事。

    小得不能再小了。

    真不知该说他是少年意气,还是傻。

    “唔……”沈知意有些不安分地哼唧了几声,随后稍稍睁眼看着身侧的男人。

    还是那么的刚劲挺拔,只是五年前像抽条的柳枝,而今宽阔成熟了许多,体力也好了不少。

    江白川的目光流连在沈知意身上,未曾挪开一寸,沈知意一醒,他便知道了。

    “你爱我吗?”

    江白川突然问道。

    “爱。”

    沈知意敷衍道。

    他累了,很累。

    被人骑比骑人累多了。

    “那就好。”

    不爱就好。

    他一直知道的。

    就像是那日夜相守的三年里,他从来都看不到他眼中的爱意,哪怕是一时冲动都不曾有过的爱意。

    那日江白川被罚跪在太阳底下,首当其冲来嘲讽的人,自然是与他最不对付的贺咏君。

    “呦!这不是咱上京城第一君子江白川嘛!怎么,第一君子闯祸了!”

    “是养人偷人了?还是干什么鸡鸣狗盗之事了?”

    “先生都恼了,你可真是真君子啊!”

    “不理人,瞧瞧,何人有你江白川清高啊!”

    江白川往日是不理会他的挑衅的,可那日,日头那么毒,风那么淡,一切都像假的。

    江白川捅了他一拳,对准他的肚子,狠狠地,面无表情的。

    江白川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贺咏君的眼里带上了惊恐、慌乱,而他身旁的书童只是站在那里,同他笑。

    满是玩味,花枝乱颤,像真的、活的、有生气的。

    结果就是江白川继续被先生罚跪,加跪一个时辰,沈知意被贺咏君踹了一脚,在肚子上。

    “你个养不熟的贱人!你笑,你笑!你是不知道你主子是谁!沈知意,你就和他一起罚跪吧!你!”

    贺咏君说完这话,便气冲冲离开了,一众勋贵子弟也前呼后拥地跟上。

    这片地霎时便冷了下来。

    随后,跪在地上的沈知意坐下了。

    他说:“你还真打算跪两个时辰啊?”

    江白川不答话。

    “你是因为什么罚跪的?”知道缘由的沈知意故意问道。

    江白川仍不答话。

    沈知意看着江白川清俊的侧脸,他跪得笔直,身后似乎是千斤重量都压不弯的脊背。

    沈知意那时候就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他打小也和江白川一样,在那般环境下成长,是不是也能成为这般刚正不折的君子。

    干干净净的,和松柏一样。

    不过已经不可能了。他早就烂在泥里了。

    “公子!”

    江白川的书童赶来了,猛地一扑跪在了江白川身旁。

    沈知意看他,又看看江白川,多漂亮的一张脸啊,特别是那双眼睛,真想握在手里把玩。

    “求公子责罚!”

    江白川微蹙眉头:“你回去。”

    “不,公子是因我犯错,公子不责罚,奴心有不安。”

    江白川不理会他,沈知意看戏看得欢。

    “求公子责罚!”

    “青奴不该爬公子床的,望公子责罚!”

    江白川不明白为何书童一直让他责罚,他不会罚他,亦不会拿他怎样。

    “笨呐。”沈知意突然开口,凑近江白川,胳膊压在他的肩上,俯耳轻声道,“公子~您这儿奴儿,是怕您不罚他,回去以后您父母罚他。”

    小君子因为个奴才被罚跪,那奴才可不得杖杀了。

    江白川感受着耳朵传来的痒意,身体僵了,没有任何其他缘由,只是因为沈知意那张脸。

    他的梦里,就是这张脸,亲昵地同他在学堂中……

    而他现在在他耳畔吹气。

    青奴突然看向沈知意,目光淬毒。

    沈知意耸肩挑衅,几吊钱罢了,用得着这般了?

    这是一个书童之间的赌约,谁若是能勾引到江白川,他便能得到几吊钱。

    彼时的沈知意并不明白这几吊钱出自谁之手,也不知道勾引了江白川,便是勾搭上了太子。

    当时沈知意只是有病,纯粹觉得好玩。

    这个叫江白川的傻子好玩。

    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有病就更好玩了。

    ……

    “嘶——”

    “沈知意!你做什么!”

    江白川声音嘶哑,低声吼道。

    沈知意原本埋头在他颈间,听到江白川这话,便抬头冲他笑。

    “听说牙口好的人会咬死人,我看看我牙口好不好呀。”

    小虎牙露出,他的笑很甜。

    江白川微微恍神,这份笑,在五年前,沈知意每日晨起,必是要这般同江白川笑的。

    很平常的事罢了。

    平常地不能再平常了。

    沈知意俯身继续去咬,不算很疼,大抵是沈知意在同他闹,没有下死口。

    大手抚摸着沈知意腰间细软的发丝,江白川低声道:“沈知意,你现在还不能咬死我。我所做之事未完。”

    “你若真想我死,等时机到了,凭你处置。”

    索然无味。

    沈知意没理他这疯话,无聊地躺到一旁,看着自己在江白川颈上咬的牙印。

    沾染着晶莹剔透的口水,隐隐冒出些血色来。

    现在距离沈知意确定江白川心意已有半月余。

    他赖在了江白川的丹心殿,准确来说,是赖在了丹心殿的床上。

    半步不离。

    当然是在江白川回来的时候。

    江白川每日卯时离,申时归。一离一归,沈知意皆是在床榻之上候着、勾着。

    而这么些中间的时辰,沈知意可不拘着自己。

    毕竟江白川这九千岁的权势,身为他的禁脔,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过浪费了。

    怼后妃、戏宫人、逗太监、抢小宠、抢花争草夺新衣……

    短短半月,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仇恨在一身。

    算是彻底将整个后宫得罪了十成十。

    众人敢怒不敢言,见了沈知意,便几乎是老鼠见了猫,绕道走了。

    而这日阳光和暖,沈知意闲来无事就抱着新抢的黑猫儿,带着抱一坛子酒的小圆圆去逛御花园。

    小圆圆年纪不大,力气很大。大酒坛子抱在怀里,气都不带喘的。

    她也跟着主子学着扯高气扬,走路昂首挺胸的,见人便想怼,见好东西便想抢。

    沈知意看她,教坏小孩,真好玩。

    由于之前将众人得罪得太狠,导致沈知意在御花园转了大半个时辰,愣是半个人影没见到。

    无奈,他往湖间亭去晒太阳了,这亭子位置在湖中心,连廊延展,直至湖心,是个冬日赏雪的好去处。

    往日那亭子常有人坐,可这几日,也没几个后妃来坐了。

    但这次不同以往了,他还在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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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远远站着,就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黑一灰,整得和那儿水墨画一样,附庸风雅。

    而这画里的人,沈知意可眼熟得紧了——羲禾公主殿下林珠和他家小君子。

    圆圆嘟着嘴,明显不乐意了,抱怨道:“掌印大人不处理公事了,怎的不回去陪娘娘,反倒是在这陪起别人来了。”

    沈知意轻笑,说起来,羲禾和江白川也算是关系匪浅。

    他们三人还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旧年往事。

    沈知意玉白的手缠上发丝,轻轻一绕,活像狐狸儿般魅惑。

    “圆圆,走,去看看你家大人。”

    圆圆怀抱半人高的大酒坛子,眨巴眨巴眼,跟在沈知意身后瞧起来有些傻呆呆的。

    和羲禾公主对上,也不知娘娘会不会受委屈。不过有她和大人在,娘娘铁定是不会出事的。

    清雪未融,冰封的湖面上有着几层毛茸茸的雪,屋檐、树枝上亦是,风一吹,便飘飘落落散了下来。

    湖间亭中,黑衣男人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地望着这结了厚冰的湖面,他的身侧是面无表情的羲禾。

    “掌印大人,今年冬岁过分冷了,这湖面的冰厚了几尺,鱼连破冰而出的机会都没有了。”

    羲禾开口了,她语气很淡,状似随意,只是眸子不时瞥向身旁之人,是在时时刻刻观察岁仞。

    江白川轻笑一声:“羲禾公主雅兴,得了几年尼姑庵的光景,竟还记得昔年冬日宫湖的冰有几尺。”

    羲禾听罢此话,忽地眼神愤怒了起来,冷笑道:“本宫可不及掌印大人有雅兴!”

    “呵。”江白川低低轻笑一声,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嘲弄,“公主殿下怕也不是因着咱家有雅兴才来寻咱家的?”

    羲禾冷着脸,将头扭向一旁,像是不愿瞧着江白川这副模样:“我要见我父皇!”

    江白川闻言,并未有太大反应,似乎早已料到了她会这般说:“公主想见,去便是了,同我一个奴才有什么好说的。”

    “你!岁仞!”

    羲禾陡然高呼其名。

    江白川敛下笑,冷然盯着冰面,不置一词。

    “我要去正阳宫面见父皇!”她再次重复道。

    江白川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一双无底洞般漆黑的眼眸似乎转瞬便能将人吸进去。

    “公主想见陛下,陛下未必想见公主。”

    羲禾闻听此言,陡然变了面色,恼羞成怒骂道:“江白川,若非你秽乱宫闱,迷惑圣心,父皇他岂会对我置之不理!”

    江白川混笑一声。

    林珠,林岚月,封号羲禾,皇帝的掌上明珠,是说一不二、嚣张跋扈,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公主殿下。

    可那只是昔年往事了。

    而今的羲禾不过尼姑庵中一个不剃度不戒奢的出家僧尼。

    她又有什么资格蚍蜉撼树。

    去骂他的小君子。

    沈知意站在亭外半长曲折的连桥上,揽过圆圆怀中酒坛,一摔,瓷片七零八落,与酒水混合碎碎裂裂滚进了雪里。

    滴答,滴答……

    清冽酒香扑鼻而来。

    沈知意裙裾下摆也溅上几分香。

    亭中两人回身望去,沈知意一手扶栏,轻倚腰身,潋滟神情恍上面颊,笑得浓艳。

    “公主殿下当了这么久的出家人怎的还是嘴臭,如此爱打诳语!”

    羲禾看清了那肆意嘲讽她的人,一双美目蓦地瞪大,咬紧牙关透出些牙呲欲裂的神情来,她眼中闪过数种情绪,了然、嫉恨、难堪……

    千仇万绪最终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沈知意。

    她睚眦欲裂,盯向江白川:“掌印大人,太子侧妃入后宫一事,不该给个解释吗?!”

    她终于说出了她此次入宫的真正目的。

    江白川却看向那缓步向他而来的人。天地见之倾颓,万物遇之失色。这样的人,何须什么解释。

    他轻着步子向外迎去,怕惊了冬雪。待及站定,便握上了沈知意的手。他的手很冰,像块凉玉,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