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八点半左右,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赵思雨帮着收拾桌子,乔薇还在盯手机。我走到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西边赵红博那家餐厅。霓虹灯牌还亮着,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少了些,但还是有人在等。
乔薇的办法有效果,但靠人情味跟资本拼,拼的是耐心。赵红博能耗,我不能跟他耗太久。食堂的流水能稳住最好,但真正的突破口不在这里。
手机震了。王大春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夜班巡逻,赵红博十一点多到的会所,带了一个人进去。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灰色西装,不是上次那个。两个人进了办公室,门关着,我在走廊听不到。凌晨一点那个人才走,赵红博亲自送到门口。我记了车牌号。”
我心头一震,能让赵红博重视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立刻让王大春发来了车牌号。
王大春发来一串数字。
我盯着那串车牌号看了几秒,转发给了关莹,附了一句“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赵红博的客人。”
现在,我身边只有关莹有这个能量了。
我又给王大春发了条:继续盯着。那两个人进办公室之前和出来之后的表情,能记住吗?”
王大春回:进去之前赵红博表情正常,那个人脸色不太好。出来的时候赵红博脸色很差,那个人倒是放松了不少。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赵红博脸色差,客人放松。说明这场谈话是客人占了上风,赵红博吃了瘪。能让他吃瘪的人,要么地位比他高,要么手里攥着他的把柄。
第二天上午九点,关莹的电话打过来了。
“车牌查到了。”她开门见山道“车主叫刘建民,四十六岁,南波集团董事会成员,持股百分之三点二。”
南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胡小天那边什么情况?”
“我正要跟你说。”关莹的声音沉下去
“胡小天昨天从新海回来,今天上午开董事会。我托人打听了,董事会上要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罢免胡小天的CEO职务。提案人就是刘建民。”
“小天哥的股份够吗?”
“本来够。但他这些年转了不少股份给老部下,现在他手里只剩百分之二十出头。刘建民那派拉拢了几个老股东,本来肯定是斗不过胡小天的,可刘佳爸妈那边也参与了进来,现在加起来大概百分之三十多。如果投票,胡小天未必能赢。”
“小天哥不是说新海那边处理好了,就没事吗?现在到底什么结果?”
“我也不清楚,不过无论那边情况如何,胡小天的处境都有些危险。”
我沉默了几秒。刘建民去赵红博会所,谈完之后赵红博脸色差,刘建民放松。南波今天开董事会罢免胡小天,提案人就是刘建民。这两件事拼在一起,指向很清楚:赵红博在帮刘建民搞胡小天,但刘建民不是赵红博的人,甚至可能拿捏着赵红博的什么东西。
“关莹,刘建民在南波负责什么?”
“人事……我也好奇刘建民是怎么跟赵红博搭线的,后来我查了一下,陈凡,刘建民的亲弟弟是上京最大的生鲜供应商,很多大型超市的货都在他那拿,而且还管物流配送。”
生鲜采购。物流配送。
我脑子里几条线同时接上了。
赵红博开网红餐厅跟我打价格战,供货商是现成的,老周的货被他抢了,但老周一个人的量撑不起一家餐厅的流水。赵红博需要更大的供应链。刘建民的弟弟手里有全上京最完整的生鲜采购网络。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本质交易是:刘建民在拿供应链跟赵红博做交易。赵红博需要货,刘建民需要赵红博背后丁建国的资源来在南波夺权。
“关莹,胡小天的董事会几点开?”
“上午十点。”
还有二十分钟。
“你能不能联系上胡小天?”
“他在会议室里,手机应该静音了。”
“发条消息给他,就说刘建民昨晚去了赵红博的会所,待了两个多小时。让他自己判断。”
关莹沉默了一秒“你确定?”
“确定。车牌查到了,人也确认了。”
“好,我现在发。”
挂了电话,我走到食堂门口。韩老爷子还没来,棋盘空着。张勇在里头擦桌子,赵思雨和乔薇还没到。我点上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赵红博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他不在安庆街跟我耗,他同时在搞胡小天。南波是胡小天的命根子,也是我的退路,如果胡小天完了,我在安庆街的资金就更少了……
十点十五分,关莹发来消息:消息发过去了,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十点四十二分,关莹又发了一条:投票结果出来了。胡小天保住了。他把你那条消息在董事会上直接念了,问刘建民昨晚去赵红博会所干什么。刘建民没答上来。三个小股东当场倒戈。
我盯着屏幕,慢慢吐出一口气,刚想抽根烟缓解一下,胡小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凡。”他的声音有点哑,听着像是一口气撑了很久终于松下来,“关莹说是你查到的。”
“我有人在赵红博会所里。”我没瞒他“正好撞见刘建民去找他。”
“刘建民那条线我盯了快两个月了。”胡小天说,“他一直想把我弄下去,拉拢了几个小股东。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在董事会里搞串联,没想到他跟赵红博还有往来。”
“赵红博的餐厅需要供应链。刘建民手里有全上京的生鲜采购网络。”
“所以他们是互相利用。”胡小天顿了一下
“赵红博帮刘建民夺权,刘建民给赵红博供货。等刘建民控制南波,赵红博的餐饮版图就能跨越安庆街,往周边继续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