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缕曲 > 48. 第四十八章
    夏日中的淮洲,热的让人恨不得泡在冰桶里。

    拿过竺晏递过来的凉毛巾,邱则安顺手敷在额头上。

    因为太过炎热,邱则安刚刚本是同墨卿予聊着入夜扎营的事宜,日头正盛时竟说着话的功夫从马上摔了下来。

    急得墨卿予一个跨步就从马背上翻下,横竖抱起邱则安就往吴太医马车上奔去。

    好在只是暑热经过行针后,邱则安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为了稳定军心墨卿予不得不亲自训营一番,好在神虎军素来军风严谨,即便是担忧主君安危,既不会产生惶恐也不会传递不安。

    很快营长扎好后,入夜之时墨卿予也回到了营长之中。

    “我忽然晕倒可有影响”,见是墨卿予进来,邱则安从床榻上扶着凭几坐直后,起身缓了缓头晕症状方才开口询问道。

    墨卿予见邱则安面色恢复了不少,方才伸手褪去外衫:“刚刚都要吓死我了。”

    见其上前两步,伸手从邱则安额头一路摸到脸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脸色白的有多吓人,就跟…就跟白米面饽饽一样。”

    邱则安无奈的笑了笑:“那应该能蛮可口的。”

    竟还有心思打趣儿墨卿予。

    回来前,墨卿予特意路过吴太医的营长,询问了邱则安突发的原由。

    得到的口述便是:其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藏着掖着久了便容易成疾,再加上整日整夜休息的晚,还容易梦魇。

    “今夜云霄同丛也守营,我留在你营帐内陪你、看着你”,墨卿予怕自己一身汗味儿再熏着邱则安,便让侍从打了一桶水来,给主君侍寝前打算先把自己涮干净了。

    “营队里烧水不易,我同你一起洗”,邱则安可谓是该省省该花花的。

    墨卿予闻言自是内心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想着:“你就戏耍我吧。”

    因是夏夜,侍从们准备好的水也未烧太热,木桶虽大但装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勉强,邱则安便仗着自己小上一圈,蜷缩在墨卿予怀中。

    二人未多说几句,邱则安便靠在墨卿予怀中睡熟了。

    “一点防备都没有”,墨卿予捏了捏邱则安的下巴,目光盯着那略微发白的朱唇,想起了那日在温泉池里首次亲到的触感。

    将视线收回,墨卿予又泡了一会儿,在水温彻底凉之前、待邱则安睡的更熟之时,方才将其抱出浴桶。

    入了夜,营长外偶尔走过巡逻举着火把的侍兵。

    营帐内二人同睡一榻,墨卿予也不觉困意,靠着邱则安把玩着其右侧垂下的小辫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邱则安忽然呢喃了一声。

    墨卿予并未听清,以为是在叫自己,便把身子靠上前去使得二人贴得更近一些。

    “虎子”,邱则安梦到前世里晚年养过的一条黑背:“别舔我脸。”

    墨卿予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时间竟以为是邱则安儿时在楼兰的玩伴。

    一时间方才想起,他竟从未询问过竺晏邱则安入燕川前的过往。

    “难道是哪位大你三岁的姑娘”,墨卿予有些不爽,且是越想越觉得不爽,心中作祟间贴近邱则安洁白无瑕的面容,偷嘬了一口。

    应是用的力气有些大,待墨卿予睁眼时,竟发现自己竟将邱则安亲醒了。

    如此近的距离,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应到。

    墨卿予刚想往后偷挪,就见邱则安伸出双手忽的捏住墨卿予紧致的两颊:“虎子乖,不许闹…”

    后面的话,便再次带入了梦乡。

    墨卿予抬手间抓住邱则安仍放在脸上的手,但与之前不同的便是,此时的墨卿予已经红透了脸。

    “故意的”,墨卿予抿了抿嘴,心有不甘的贴靠过去。

    这次便再也不肯放过那朱唇了。

    翌日。

    睡了一夜好觉的邱则安,起身后竟觉得嘴角有些干,而再看向身侧早就空空如也。

    想必墨卿予应是早起训营去了,那么大的体格子,竟一点也没打扰到邱则安。

    邱则安本还想睡个回笼觉,还未躺回去就被要请平安脉的吴太医挡了回去。

    毕竟是老来得徒,吴太医担心的很,甚至还亲自抓药煎药,不容出现一时差错。

    被吴太医按住手腕的邱则安,不免有些心中打鼓,甚至难得的左顾右看起来。

    一旁的竺晏也是爱莫能助,便只能为其准备起早膳。

    毕竟吴太医把完脉方才能用膳,这是其入靖王府第一天时立下的规矩。

    “嗯,昨夜休息的不错,早膳吃的再多些便更好了,我问了小厨房你每日吃的跟猫食儿一样,这么高大的个子还能撑这么久也算是让老夫开了眼”,吴太医顺了顺胡须,随即喝了一口左手边的茶水。

    邱则安不语,只是一味听着训斥,偶尔吴太医说的狠了,便点头应声错。

    这时,巡了一圈营帐的墨卿予,回到营帐内正瞧见邱则安求助的目光。

    待又看了看一旁滔滔不绝的吴太医,顿时心领神会的出声打断道:“吴老,咱们要不然先用膳。”

    “你啊你,你就这么惯着他吧”,吴太医自是早就用完了膳,听出人家赶自己自是不会多留,于是再有嘱咐了几句后,方才迈步离开了主帅营帐。

    看着满桌子的粥、小菜和馍馍,邱则安立即入了坐:“老师总觉得我吃的少,可这量明明都是一样的。”

    当然,邱则安这时对比的是竺晏。

    “吴老或许,是想让你同我吃的一般多”,墨卿予指了指自己脸盆大的海碗,还有一盘子白面馍馍。

    跟邱则安昨日脸色一样的白面馍馍。

    待邱则安摇了摇头,墨卿予才将目光收回来,拾起筷子给其夹着小菜。

    若是旁人瞅了去,定是要以为这是位伺候得当、布菜好手的小童,断不能往大将军那身份上想去一星半点儿。

    “对了阿许,昨日听见你梦中呢喃时,喊了一人叫虎子,那人是谁啊”,正是瞒不住心事的年纪,墨卿予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

    “虎子?”

    邱则安还真就在脑海之中想了片刻,忽的看向墨卿予:“人倒是没有叫这名的,但是我以前养过的一条黑背大狼犬,倒是这名字。”

    狼犬、黑的、叫虎子。

    “原来是这样”,墨卿予咂了咂舌,随即挑了挑眉顺手扒了一口粥。

    “我竟说了梦话”,邱则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的那般熟:“我可还说什么了?”

    墨卿予一下就想起昨晚他捏着自己的脸,喊起狗的名字后,自己报复的场景。

    耳尖顿时一红,随即摇了摇头。

    “没,那之后我也睡熟了,并未听见”,墨卿予一边否认,一边拾起勺子继续喝了一口菜肉粥。

    吃完早膳,便要开始商讨如何攻打淮洲的大小事宜了。

    淮洲四面环山,属于是山中挖出来的一座洲城,当年还是黄天师亲自画的图纸,这方才有如今这般辉煌的淮洲。

    “淮洲地势易守难攻,其中储备的守城军便有万余人,且百姓也有二十万人,若是贸然攻城怕是会吃大亏”,栾松曜自打拜入邱则安麾下,就日夜研究起攻打淮洲和国都的战策。

    “可要将那物在此时拿出”,谷君泽倒是比邱则安还显得胸有成竹,毕竟是他自己造的武器,用着自然是及其放心。

    “不,此时一但先用,便会留给国都应对时机,他淮洲不是自称铜墙铁壁一座吗,那便先上投石机给我把城门轰开”,邱则安一拳挥到战略部署的桌面上,震得上面插着的旗帜都晃了三晃。

    “淮洲城中,据我说知能迎战的将军,便是海川和其军师贺应贤”,墨卿予看向邱则安,他提的这两位可都是老滑头了。

    可谓是当年同荆云起一同南下厮杀蛮族的军中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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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其中的这位海川,邱则安曾在那年春猎围宴时,由荆云起介绍见过一面。

    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壮汉。

    当时荆云起还让其同墨卿予比试举鼎作乐。

    这时邱则安将目光挪移至墨卿予脸上,心道:“这小子那时定是藏拙了。”

    墨卿予见邱则安看自己,便挑了挑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比一旁的谷君泽高上半头。

    谷君泽自是没注意某人的小心思。

    “是否能先让我会会这位贺军师”,谷君泽自行请缨,要在真正攻城前先会会这位举世闻名的文人。

    淮洲城内。

    见到侍从递上来的请缨令,海川缕着胡须笑道:“这无名小儿,竟有得胆量请战军师。”

    “果真是后生可畏啊”,贺应贤可谓是三朝元老,如今也是古稀之年,好在身子骨硬朗。

    “可兄台如今年岁已高,不如一口回绝让老夫真刀真枪的同他们杀上一回,亲自挫挫这些后生的锐气”,海川比贺应贤小上几岁,两人情谊深重,都怕彼此走在自己前面,在那头孤单。

    只恨这国君不堪大用,竟让古稀之人还得为其上阵厮杀,打上一场硬仗。

    “人家都把帖子请入府里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贺应贤最后品了一口海川给他沏的茶水,便起身往外走去:“若是能赶上晚膳,记得给老夫准备几坛子好酒。”

    “你个老家伙,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海川摔千名淮洲铁骑护送着贺应贤出城。

    谷君泽坐在自己做的四轮车上,悠哉悠哉气定神闲的望着千余名敌军笼罩而来。

    而此地,只他一人。

    身后数十里远的营地外,竺晏遥望着远方,也是替谷君泽捏了一把汗。

    邱则安本都下令调遣三千神虎军精锐护送谷君泽,却被其阻拦。

    “若是成了,臣便不费一兵一卒,若是不成那臣便自刎于战前,他淮洲先斩来使便是理亏,正好给了主君攻城之由”,谷君泽说罢拾起一杆旗帜,便就任由他那匹驴牵着四轮车前往前阵赴约去了。

    夏日炎炎,灼烧的地面滚烫,倔驴时不时抬起脚来,许是生怕蹄子烤熟了。

    周围空气中可谓是热浪滚滚,热的谷君泽取下扎进腰间的折扇,给自己纳着凉。

    “看来之四轮车回去得改动一下,应给添个遮阳的顶棚才对”,谷君泽又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戒尺,对着空中比量着。

    不像是前来打仗的,像是误入此地的闲散老百姓。

    “来者可是靖王麾下的谷君泽”,身后千名将士撑腰,贺应贤气势自然足些。

    “正是在下”,谷君泽闻言转过身来,原是光顾着量尺寸,身子一直背对着大军。

    见其行礼作揖,且还就其一人,连个马都没牵,坐着个驴车。

    海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这傻孩子莫不是睡糊涂了,这可是战场回家玩去吧!”

    身后的淮洲将士纷纷跟随笑道。

    贺应贤抬手间,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之声:“看你如此胆识,应是知道这做人,应是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可你为何身为燕川子民,却要助那逆贼谋反,莫非你是他国细作,亦或是不愿这天下太平?”

    “逆贼?我说贺老前辈,你平日里是不是匡你自己匡习惯了,还是年纪大糊涂了?”

    “我家主君乃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靖王,他荆景泰自封太子趁圣上病中,欲携天子以令诸侯!”

    “而我家主君,乃是携七星斩龙剑归都护驾,你还真敢拦不成!”

    谷君泽用力将一旁靖王旗帜一插,怒斥千名淮洲铁骑。

    声音浩浩荡荡气韵长存,可谓是一人可敌得数千将士。

    “你!满口谎话自是做不得数”,贺应贤毕竟也是三朝元老,这国都城内的消息岂能一概不知。

    但如今此等情形下,自是以稳定军心为重,断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