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缕曲 > 29. 第二十九章
    旗洲。

    总督府内。

    近日来书房桌台上,被驳回来的折子可谓是一本接着一本。

    弄得武胜男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武胜男勾唇坏坏一笑。

    一盏茶的功夫后,这些折子直接就被武胜男堆在了武如山的桌案上。

    而始作俑者,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你倒是自在”,武如山无奈的叹了口气,见其撩起袖口后熟练的拾笔书写着“臣有罪,望陛下海涵”等用惯了的伎俩。

    这几月来,也不怪武如山明显见老。

    “二哥,你说就这么耗下去,官家不会又派一位监察御史来旗洲查账吧!”

    武胜男扔嘴里一颗野枣子,咀嚼后吐出枣核丢回碗里。

    许是觉得有些酸,没拿第二颗。

    “干净些,怎么还扔回碗里了”,武如山又叹了口气。

    如今父母、兄长皆已先后离世,这家中重担皆在其肩头上,其中就包含了武胜男的婚事。

    这副样子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实在不行就寻个入赘的贤婿算了,把彩礼再抬高一些应是能找得到……的吧……

    可武如山转念一想,若是发生口角两巴掌给人打死了,还得惹上官司就又是操心事一堆。

    一时间,武如山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二哥想什么呢?青筋都鼓起来了”,武胜男诧异的指着自家二哥的脑门儿。

    一个枣核……不至于吧。

    “想官家是否会派御史,如若真派会派谁”,武如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待合上折子便将其扔回原处。

    “那二哥觉得,官家会派谁”,武胜男好奇又问道。

    “他手里,还能有谁啊?”

    武如山挑眉间话语似问,又似在自答。

    又似一种嘲讽神色。

    国都。

    镇国公府。

    天刚蒙蒙亮时,官家身旁的大太监姚凡,就亲自奉命出宫接镇国公韩束入宫。

    “这登天阁初建,圣上便邀诸位国公、阁老首登观景,陛下还说了准备了国公爷最爱的桑落酒”,姚凡欠身站于镇国公韩束身侧后,放缓着步子生怕有一丝逾越。

    韩束听到此话只觉眼皮子一跳,刚想抬手抚一下右眼就听身后脚步匆匆,他回首望去正是发妻荆元济。

    “陛下召我进宫应宴,晌午就不能陪夫人去永辉楼用膳了,下次,下次我多陪陪阿济”,韩束握紧荆元济的手捂了捂:“早上凉,快些回府吧。”

    “既是宫宴,那夫君稍等我去换身衣裳,陪夫君一同进京面圣”,荆元济自打醒来就心绪不宁,如今看见姚凡这心中更是思绪万千。

    不知为何,这右眼皮跟打架似的,跳个没完。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长公主,陛下吩咐了,说是待登云阁建成后,会再开宫宴,到时殿下再同大将军一同入宫也不迟”,姚凡立即赔笑着说道,生怕惹恼了荆元济。

    “如此,那便早去早回”,荆元济闻言也不好再多说,随即上前替韩束整理了一下衣袍。

    “早些回来,我等你用晚膳”,荆元济松开衣袍,目送着韩束上了马车,渐渐消失于目光之中。

    荆元济站着望了许久,久到瑶竹上前询问:“殿下,咱们该回府了。”

    皱了皱眉头,荆元济方才转身回府,可不知为何,这心乱的很。

    许是皇家旗帜的缘故,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同其余几辆马车一同停于中午门外。

    韩束一下车就见到了其身前不远处的齐阁老,想到那日其为难自家儿子吃瘪的样子,一时觉得好笑。

    似乎听见了韩束的笑声,齐阁老回头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今日的齐阁老格外的寡淡,若是平日一定会上前说教一二的。

    韩束收回目光,同一旁的几位将军聊着闲事。

    不一会在姚凡的引领下,几位朝廷命官就入座到这新建好的登云阁二层,所谓的凌霄殿内。

    值得一提的便是,其中诸位阁老皆是一开始反对此事之人。

    甭提现如今坐在殿内的脸,有多绿多黑了。

    “诸位,寡人来迟一步”,燕川帝荆云起从殿后缓步走来。

    韩束等人起身,向其行礼作揖问安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千秋。”

    “免了免了,快都起来入座”,荆云起说着目光扫视一周,随即落在镇国公身上方才收回。

    待轻咳了两声,荆云起方才吩咐道:“来人奏乐、传膳。”

    其身侧姚凡闻言,高声通传:“奏乐、传膳!”

    应是习武的缘故,姚公公说话声音洪亮不似姜副总管那般尖锐,这样说话让人听了不觉得刺耳。

    侧殿的乐师听见传禀,缓将宣乐之音徐徐道来。

    就在此时等候多时的舞姬,纷纷踏着碎步登殿,待站定后于声乐婉转间翩翩起舞。

    就在此时,韩束察觉到一道人影从后殿走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其动向。

    见其附耳与荆云起交谈着,便猜出此人应是禁军中的暗卫首领钟长霆。

    这人很少交集,只因其只听命于陛下就连兵符都不能将其左右。

    荆云起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爵,抬手示意钟长霆退下。

    见荆云起再次抬手,姚凡迅速抬步上前示意舞姬、乐师暂歇。

    好在其徒弟小顺子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挥手传达圣意。

    数位大臣同时望去殿上,见荆云起面色凝重间举起酒爵说道:“这一爵酒,自是先敬古帝以及燕川列祖列宗的庇佑,朕思念古帝啊。”

    说罢就见其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众大臣一见此情此景,立即也跟着高举酒爵,随即将美酒一饮而尽。

    姚凡上前为荆云起续上一爵,随即才见大臣身旁的侍女方有所动。

    “这第二爵酒,便是敬给今日赴宴的诸位爱卿,朕继位十余年间,燕川能有今日的兴旺、国泰民安,多亏了尔等尽心竭力的辅佐”,燕川帝说罢再次举起酒爵:“没有诸位,便没有今日的燕川,朕敬尔等一爵。”

    诸位大臣可谓是受宠若惊,急忙行礼作揖高声应道:“陛下千秋!”

    燕川帝荆云起将酒饮尽后,可谓是闭目良久,一声长叹后缓缓睁眼,将酒爵递给姚凡。

    “陛下,您得当心着龙体啊”,姚凡立即劝谏道。

    韩束见状,也跟着劝谏道:“陛下的心意臣等已然心领,可您还需保重龙体,这酒甚烈喝多伤身。”

    “子钦,你竟也劝我”,荆云起唤起韩束的小字:“咱们兄弟还没喝那坛桑落酒呢,姚凡将酒拿上来,今日寡人高兴定要喝尽兴了才好!”

    姚凡看向徒弟,见其摇头随即眼珠子一转,即刻下跪道:“陛下恕罪,那酒当年是您与国公爷一同藏的,奴才们寻了半圈儿也没找到。”

    “哦?竟有此事”,应是酒劲上头,荆云起脸同脖子已渐渐变的通红。

    到是没怪罪。

    “禀陛下,却有此事,臣这便去将那酒寻来”,韩束闻言再次行礼作揖道。

    “子钦莫动,且再此等着!寡人去寻!”

    荆云起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副喝醉的模样。

    随即其看向姚凡:“你给朕盯着,莫要让这小子逃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万岁爷”,姚凡被下了旨意自然不敢走,但瞪了一眼自家徒弟立即小声叱责道。

    “是师傅”,小顺子闻言,即刻弯着身子快步从外侧跟上。

    出了登天阁,荆云起看向四周昏暗的天,微微皱起眉头。

    冷淡的神色之下,哪里还有刚刚滔天的醉意。

    原是装的。

    于此同时,刚入宫门的荆元济,急匆匆的走在通往中午门的玉石大道上。

    韩束前脚刚离府不久,邱则安为墨凭轩安排的教书先生李之阳,就持一封手书入了镇国公府。

    那时李之阳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急得光张嘴说不出话。

    只见他捂住自己脖颈,镇定后立刻将手中手书递给荆元济。

    瑶竹姑姑刚想阻拦,就听荆元济说道:“无妨。”

    待展开手书后,只见荆元济面色数变,可谓是汗毛倒数。

    “备马!快给我备马!”

    荆元济一眼就认出,那字是天师黄道隐所写。

    年节时,荆元济便早已在文竹院内的小厨房里,认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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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曾经声明赫赫的古国天师,只是碍于其安危至今并曾与其相认。

    而看到手书上明确嘱咐道:“国公有难,公主速速入宫。”

    就证明荆元济一直猜想的都是对的。

    燕川帝荆云起,已然觉得这天下太平盛世,正是彻底清扫这朝野局势之时了。

    从得到其让齐贵人寻深山老道,寻求长生之道的密函时,荆元济就该料到其中猫腻,只恨未能做出应对。

    已是走出登天阁的荆云起,见一小太监徐徐走来。

    “何事慌慌张张的”,荆云起一侧的秦太监上前拦住。

    “启禀圣上,长公主她伤了守城轮值的禁军,已提刀过了中午门,正往这赶来”,小太监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声音虽然打着颤,但一点也不磕巴。

    “钟长霆”,荆云起大呵一声。

    “臣在”,钟长霆飞檐走壁一跃而下跪拜道。

    “派人誓死拦住长公主”,荆云起深吸了一口气后重重吐出

    可又立刻追了一句:“切记,万不可伤了长公主!”

    “臣遵旨”,钟长霆驻足闻言眉头一皱,却只能低头领命应道。

    起身间钟长霆抬手一挥,数道身影齐齐飞出,一同往中午门方向奔去。

    “登云阁”,荆云起看着逐步远去的禁军:“便,毁了吧。”

    本急匆匆赶来的小顺子,闻听此言可谓是脚步一顿,立即躲在了宫墙后。

    小顺子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害怕发出声响,他低着头眼珠不停在眼眶内打着颤。

    登云阁内,姚凡被去而复返的徒弟带到了偏殿。

    “这是作甚,不是说了让你跟着伺候陛下么,回来做什么”,姚凡看着满头大汗的小顺子,抬手帮他擦了擦。

    “来不及了师父,这里不能多待这里危险啊”,小顺子拽住姚凡,略带哭腔的就要往外跑。

    “慌什么,别管我你快走”,姚凡伴君数十载,只需眨眼间就知道了小顺子是为何意:“我床榻下有把钥匙,能打开郊外的一处庄院,将里面的东西交给长公主,她定能护你周全,快走!”

    话音虽颤动,却又眼神坚毅,丝毫不惧。

    被姚凡推出的小顺子吸了吸鼻子,给他师父重重磕了个头。

    关上小门的姚凡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随即咽了一口唾沫。

    其缓步走回殿内,路上将手上的金柄拂尘,递给了迎面走来拿食盒的小太监:“赏你了,去歇着吧不必当差了。”

    那小太监还沉浸在喜悦中,今年是其入宫满五年的日子,下了值就能回老家看望母亲了。

    还以为是姚凡提点自己呢,立即行礼道:“多谢公公。”

    “咋家的命,贱薄如纸”,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太监,姚凡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能不能走出去,都看命了。

    小时候姚凡家里穷,母亲饿死了家里还有一位年少的弟弟要养,父亲将他卖入宫里,得了钱换了一碗米。

    只为了那一碗米,便将姚凡舍弃。

    回想起那一日父亲高兴的样子,姚凡心里如同针扎似的:“宫里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姚凡想来打娘胎里出来,就起了个要饭的名字。”

    入了宫便要明白,这奴才唯有往上爬,才不会被他人踩在脚下。

    他姚凡一步一步,从一个洗恭桶的小太监,爬到了总管大太监的位置。

    为此他这双手已然占满了血污。

    那些打他辱骂他的人,直接或间接的死在他手上。

    所以他给自己的徒弟起名姚顺,寓意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收回思绪。

    姚凡看向殿内坐着的元老阁老,一个个都觉得死不足惜。

    可唯有视线看向韩束时,他方才有无力之感。

    皇命不是他能所抗衡的。

    “国公”,姚凡忽的唤了一句。

    韩束似有所感,手中酒爵忽的落地。

    “一路好走。”

    随着轰鸣声眼前一白,韩束只觉当年许下的诺言,怕是要辜负济儿了。

    “济儿……”

    话音融入了巨大的爆炸声中,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