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凌晨三点。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压抑的焦躁。
白板上贴满了车祸现场的照片、监控截图、车辆碎片分析图，以及那辆消失的黑色无牌大众的模拟画像。
几条粗红的箭头从车祸现场延伸出去，指向几个可能的逃逸方向，但都在某个节点中断，变成问号。
林队双眼布满血丝，盯着白板，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甩掉。
追查了一整夜，那辆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沿途监控要么缺失，要么被巧妙地避开，显然对方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且有相当的反侦查能力。这绝不像普通的酒驾逃逸。
“林队！”技术队的小陈猛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发现！我们对黑色轿车撞击后散落在现场的碎片进行了更精细的成分和痕迹分析，在右前轮挡泥板内侧，提取到几处极其微量的、不属于本次撞击的生物检材！初步检验，是干涸的血迹，而且混合了至少两种不同的DNA！其中一种，经快速比对，与全国失踪儿童数据库里，一个三年前在邻省失踪的六岁男童的亲属匹配！”
“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儿童失踪案？
三年前？
邻省？
这意味着，这辆黑色肇事车，很可能不仅仅是交通肇事逃逸！它之前就接触过甚至可能运输过被拐卖的儿童！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脊背。
“立刻将DNA样本进行更精密分析，尝试分离另一种DNA，并与数据库进行比对！”
“同时，联系邻省警方，调取当年那个男童失踪案的详细卷宗！扩大搜索范围，以车祸现场为中心，辐射周边所有废弃工厂、仓库、城乡结合部出租屋、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人员的隐蔽地点！重点排查近期有异常车辆或人员进出的地方！这辆车，还有车上的人，一定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林队的手机响了，是谢故迟打来的。林队立刻接起，走到窗边。
“林队，”谢故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几个小时前在医院时更加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异常，但那种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案子有结果了吗？”
林队沉默了一下，决定不隐瞒：“小谢，有新情况。那辆车可能涉及拐卖儿童。车上有失踪儿童的生物痕迹。你姐姐的事……可能不是意外，但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谢故迟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沉了：“我在局里，法医中心。我需要查看所有现场提取的物证，尤其是那辆车上的。另外，请把邻省失踪儿童案的资料发给我。”
“好。物证和资料马上送过去。小谢，你……节哀，也注意身体。这个案子，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嗯。”谢故迟只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法医中心，谢故迟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摆放着从车祸现场紧急送来的黑车的各种碎片和提取物。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眼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
“谢哥，”苏芮菡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邻省失踪儿童案的初步资料，还有技术队刚刚传来的对车上另一种混合DNA的初步分析报告……显示属于另一个未知儿童，数据库无匹配。”
谢故迟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邻省失踪的男童，是在家门口玩耍时失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疑似被伪装成快递员或检修人员的人带走。案子至今未破。
而车上提取到的另一种未知儿童DNA，以及那些奇怪的粉末……无一不指向一个令人发指的可能性：这辆车是用来运输被药物控制，甚至可能已经遭受侵害的儿童的工具！
“黑色大众，常见车型，无牌，熟悉本地道路和监控盲区……”谢故迟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些沾有毒品粉末的碎片上，“吸——毒，拐卖儿童，肇事逃逸……这些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苏芮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林队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语气急促而兴奋：“小谢！找到了！巡逻队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一个废弃多年的纺织厂外围，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和黑色大众的轮胎花纹初步吻合！而且厂区深处有隐约的灯光和动静！我们已经调集人手，准备秘密包围，突击检查！你和苏法医准备一下，可能需要立刻出现场！”
“明白！我们马上到！”谢故迟挂断电话，迅速脱下白大褂，换上便于活动的深色作训服，检查随身携带的现场勘查工具。苏芮菡也立刻开始准备。
数辆没有标志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向城西老工业区。谢故迟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破败荒凉的厂房轮廓，手紧紧握着勘查箱的提手。
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抓住那些畜生，救出那些孩子……
车队在距离目标纺织厂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停下。
特警和刑警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从各个方向朝着那废弃工厂合围而去。
谢故迟和苏芮菡跟在突击组的后方，保持安全距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前方队员压低的声音：“确认目标！厂区最里面那栋仓库，有微弱灯光从破损的窗户透出！观察到两个人影在窗后晃动！仓库门外停着一辆用篷布遮盖的车辆，车型疑似目标车辆！”
“一组，封锁所有出口！二组，准备突入！三组，外围警戒，防止有人从其他方向逃脱！行动！”林队果断下令。
“砰！”破门槌撞开锈蚀铁门的巨响打破了夜的死寂！
“警察！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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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喝声、杂乱的脚步声、物品倾倒的声音瞬间从仓库内部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惊恐、不似成年人的尖叫和哭喊！
谢故迟的心猛地一沉。有孩子！
他和苏芮菡在队员的掩护下，快速接近仓库入口。
浓重的灰尘味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排泄物、药物和腐烂食物混杂的恶臭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但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血腥和罪恶的谢故迟，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和彻骨的寒意。
仓库角落用破烂的木板和帆布勉强隔出了几个“笼子”一样的空间。里面蜷缩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岁，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
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和淤青，有些孩子眼神呆滞，有些在惊恐地哭泣，看到警察进来，哭得更厉害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毒——品燃烧后的甜腻臭味，地上散落着注射器、锡纸和一些不明药片。
两个形容猥琐、眼窝深陷、一看就长期吸毒的男人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
其中一个，正是监控中那个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又逃跑的司机！
“孩子！先救孩子！”林队嘶声吼道。
几名女警和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小心地安抚、检查、抱出那些受惊的孩子。
谢故迟强迫自己从那些孩子身上移开目光，将勘查重点放在现场可能遗留的物证上。
他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向那辆被篷布半遮着的车。
他仔细检查车辆内外，提取指纹、生物检材、以及任何可能指向其他同伙或交易地点的物品。
在一个扔在驾驶座下的破烂背包里，他发现了几部老旧手机、一些现金、几包分装好的白色粉末，还有……一本皱巴巴的、写满了歪歪扭扭数字和符号的笔记本。
他快速翻看，上面记录着一些日期、代号、金额，以及简单的方位描述。像是……“交货”记录。
而在后备箱的垫子下面，他找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东西——几件沾有陈旧血迹和污渍的、明显属于幼童的衣物，以及几个已经空了写着外文的小药瓶。
“谢法医！”苏芮菡在不远处喊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颤抖，“这里！墙边……有血迹，还有捆绑的痕迹。”
谢故迟走过去。在仓库最阴暗潮湿的墙角，地面和墙壁上有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喷溅状和擦拭状的血迹。
旁边散落着几截磨损严重的麻绳。
他蹲下身，用强光勘查灯仔细照射，在血迹边缘和麻绳纤维上，提取到多组不同的微小毛发和皮屑组织。
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些被拐儿童遭受囚禁、虐待的地方。
孩子们被陆续带上救护车，送往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那两个嫌疑人也像死狗一样被拖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