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是先皇后的忌日。
一早，江云青就跟着应淮川进宫了，那是江云青第一次见到先皇后的画像，画像上的她温柔端庄，和江云青想象出来的母亲一模一样。
他要是有这样的母亲就好了，他明明没有都这么难过了，江云青忍不住去看应淮川。
他只看见了应淮川的背影，萧索寂寥，明明那样高大宽阔，却像是一个失去母亲，恍然无措的孩童。
有母亲，却又失去了母亲的应淮川，该有多难过啊。
江云青红着眼眶，下意识牵住了应淮川的手，手中的温热让应淮川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应淮川看向江云青，他低声道：“太子妃，怎么了？”
江云青的眼睛更红了，应淮川失魂落魄，却压抑着他的痛苦，柔声问他怎么了。
江云青摇摇头，他轻声道：“下次，我为母后带些我亲手做的糕点来，好不好？”
应淮川暗淡的眼神短暂地亮了亮，他道：“好，怎么不好。”
他将江云青的手握得更紧了。
祭拜完先皇后之后，皇帝留应淮川和江云青在宫中用饭，应淮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去年，皇帝强硬留应淮川在宫中用饭，从那日之后，应淮川就跟他生分了不少。
这一次，皇帝不敢再强迫应淮川，他让内侍送应淮川和江云青出去。
应淮川出去之后，朝殿内看了一眼，皇帝正凝望着母后的画像，情深似海的眼神让人看着几欲作呕。
应淮川攥紧手，江云青觉得有些疼，但一声不吭，跟着应淮川往外走。
回到了东宫，应淮川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吩咐谁都不许来打扰，包括江云青。
这还是江云青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顾伯怕江云青觉得委屈，他安慰江云青：“每年太子殿下都会这样，太子妃不用担心，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江云青其实想说，也许这么孤独的应淮川想要的是陪伴，但他看了一眼顾伯的脸色，将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乖乖道：“好。”
看着江云青这样，顾伯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一些，“嗯，太子妃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准备？”
“明哥夫妻是不是又送菜来了？”
明哥就是庄子上的那对夫妻。
顾伯道：“是。”
江云青道：“我最近研究了新菜式，我自己来吧。”
“好。”
顾伯离开后，江云青看了一眼东宫内各司其职的下人，叹了一口气，东宫内安静得可怕，连扫落叶的都仔细留神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东宫生气全无，就像是一下子死了一般。
江云青看向书房的方向，那里有暗卫守着，江云青想，每年忌日，应淮川也会死一次吗？
江云青撇了撇嘴，有些难受。
他抹了把脸，往厨房的方向走，还没到，就瞧见顾伯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道：“顾伯，怎么了？”
顾伯脸色难看，瞧见是江云青，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太子妃，成王来了。”
成王与太子素来不对付，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成王来东宫，居心可想而知。
江云青正心疼应淮川呢，他凶巴巴道：“成王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顾伯想起成王母子的所作所为，他附和江云青的话，“成王就是这么坏。”
江云青道：“不能让他去打扰应淮川，请他去正厅。”
顾伯本来想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可他看着江云青坚定的脸，下意识道：“是。”
成王走进正厅，见到的就是端坐在上首的江云青。
真别说，江南乡下来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哥儿，被应淮川金贵地养着，真养出几分太子妃的气度。
“太子妃。”
成王敷衍地行了礼，刚想要坐下，就听见江云青道：“我素来不聪明，但成王，你刚刚叫我什么？”
成王对上江云青的眼睛，他好笑道：“江云青，你该不会指望着我叫你一句嫂嫂吧？”
江云青掩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发颤，面上却不显，他绷紧下巴道：“你难道不该叫我嫂嫂吗？”
成王气笑了，“江云青，我可不是应淮川，会惯着你，何况今日是先皇后的忌日，你觉得应淮川有空管你吗？”
江云青盯着成王：“你……”
成王心头一跳，“我什么？”
他反应过来，有些气急败坏，他居然被江云青的眼神吓到了？
江云青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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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青站起来，他慢吞吞道：“你说对了。”
成王茫然道：“啊？”
江云青温柔慈爱地看着成王：“今日是先皇后的忌日，你一定是来祭拜她的吧。”
成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祭拜个屁，他是来给应淮川添堵的。
不等成王发怒，江云青拍拍手掌，顾伯和杜堂恰到好处地出现，一人举着先皇后的画像，一人眼疾手快地将燃着的香塞到成王手里。
根本没给成王拒绝的机会。
“你们……”成王的手气得直发抖，反倒让香灰掉到了他的手背上，留下好几道印子，成王疼得龇牙咧嘴。
顾伯冷着脸道：“成王不尊先皇后，是想被御史台参一本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成王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跪了下来，对着先皇后的画像敬香磕头。
江云青不知何时站到了成王的身侧，他压低声音道：“生气吗？”
成王意外地看着江云青。
江云青克制住身上的颤抖，想起每一年都被成王一次又一次揭开伤疤的应淮川，江云青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他冷声道：“以后每一年这一天，只要你还敢来东宫，我都会让你这么生气。”
“江云青，你在威胁我？”
成王的脸都有些扭曲了，胆小如鼠，只敢躲在应淮川身后的江云青居然敢威胁他？
江云青配吗？
江云青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和应淮川很像，“你大可以试一试。”
成王心上一寒，刚想要发作，就被东宫的侍卫强硬地请了出去。
说是请，更像是扫地出门，成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偏偏，江云青那个泥腿子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找不到漏洞。
成王只好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东宫内。
等到成王走了，江云青才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江云青心有余悸道：“真走了？”
杜堂道：“嗯，真走了。”
顾伯笑着道：“太子妃真厉害。”
江云青认真道：“我是太子妃啊，我得好好保护太子。”
顾伯一怔，颇有些欣慰，终于又有人护着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