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青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他坐起来,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江云青环住双膝,静静看着窗外。
想起那块被他决绝摔碎的玉佩,江云青心里仍旧一抽一抽地疼,不是因为舍不得那块贵重的玉佩,而是从此以后,他真的就没有家人了。
“太子妃,又在哭?”
应淮川握着烛台进来,随着他慢慢靠近,烛光也照亮了江云青的一张脸,江云青怔怔抬起头,水润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应淮川。
应淮川呼吸一窒,他摸了摸江云青的脸,指尖滚烫,江云青被烫到,往后缩了缩。
应淮川没跟江云青计较,握着烛台,将屋内剩下的烛台全都点亮。
太亮了。
江云青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应淮川在他面前站定,江云青乖乖道:“太子。”
“倒是没哭。”
江云青有些尴尬,他梗着脖颈道:“我也不是总是哭的。”
“是。”应淮川捻了捻指尖。
他正要问江云青饿了吗的时候,江云青的肚子响了两声,江云青面红耳赤地捂住肚子。
“饿了?”
江云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应淮川:“杜堂。”
杜堂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下人,那些人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放到桌子上就出去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卧房此时被烛光照着,溢出暖意,鼻尖还有饭菜的香气,江云青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应淮川将江云青抱到桌边,江云青的耳边更红了,他不自在地揉了揉,小声道:“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应淮川在他身边坐下,“你等会儿自己走回去。”
江云青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没说好还是不好。
席间都是江云青爱吃的,但江云青大抵胃口不佳,没吃多少。
应淮川握住江云青的手,江云青看向他,应淮川柔声道:“还在想长宁侯府发生的事情?”
江云青嗯了一声。
应淮川捏捏江云青的掌心,“太子妃是怎么想的?”
“我、我能不要他们当我的家人了吗?”江云青试探道。
“可以。”
江云青看着应淮川的脸,应淮川神色温和,哪怕江云青说出要长宁侯府不存在的话,应淮川恐怕也会答应。
江云青的心跳得快了些,他纠结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应淮川的语气越发温柔了,“如果太子妃想的话,甚至不用出面。”
“那、那确实不麻烦。”
但次日一早,江云青又改了主意。
面对应淮川的目光,江云青努力挺直后背,他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该我自己去处理。”
应淮川挑了挑眉,他不太想答应:“太子妃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他是想要江云青永远待在东宫,想要江云青只剩下东宫这一个退路,可昨天,江云青哭得那样凄惨,应淮川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希望江云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长宁侯府伤害。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一连说了两句,江云青笑着看向应淮川,“所以我想要太子陪我去。”
应淮川思虑着,江云青有些忐忑,他不安地抠着桌子边缘,听见应淮川说:“也好。”
应淮川握住江云青的手,与江云青十指相扣,“我陪太子妃去。”
江云青弯了弯眼睛。
洛灿和林语景亲眼看着马车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殿下与太子妃来了啊。”长宁侯笑容热切,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反观赵茹绫,很是冷淡。
长宁侯似乎对赵茹绫的表现不满意,私底下捅了捅赵茹绫的手肘。
被他提醒之后,赵茹绫看了江云青一眼,敷衍地笑了笑,又转过脸去。
她昨天晚上梦见了尚在襁褓里的江云青,江云青生下来就爱笑,不管谁逗他,他都咯咯笑个不停,当时大家都夸赵茹绫有福气,生的这个哥儿乖巧。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江云青不怎么笑了。
恐怕从那时起,她的孩子就被换了。
可是换都换了,她不知在阮照霜的身上投入了多少精力,这样全心全意养大的孩子,才会爱她。
江云青这样的,真的会爱她吗?
也许让江云青从此以后与长宁侯府断了联系,不失为一件好事,赵茹绫也懒得折腾了。
应淮川揽着江云青坐下,他道:“想来侯爷与夫人都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长宁侯连忙道:“这血脉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云青始终是我们的孩子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江云青道:“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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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婆婆带大的。”
长宁侯心下一咯噔,他顾不上得罪太子,板着脸道:“江云青,你这样像话吗?你这是大不孝。”
江云青攥紧手,应淮川拍了拍他的手背,江云青积蓄起勇气,他对上长宁侯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说:“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长宁侯顿住。
赵茹绫道:“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我们侯府又不是只有江云青这一个孩子。”
长宁侯急了,他按住赵茹绫,低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要是真让江云青和长宁侯府断绝了关系,他还怎么把鸡蛋放进两个篮子里。
是,成王如今是风光无限,可太子始终还是太子啊。
长宁侯时常觉得自己押错了宝,他不可能放任江云青与他们断绝关系。
赵茹绫不管长宁侯是怎么想的,她垂眸道:“将文书拿来,我签。”
长宁侯拉住赵茹绫,举起了手,赵茹绫丝毫不发怵,她扬起脸,目光灼灼盯着长宁侯:“你还想打我吗?”
长宁侯盯着赵茹绫的脸,最后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签完了文书。
江云青转身就走,长宁侯突然道:“云青。”
江云青回头看着长宁侯,应淮川站在不远处等他。
长宁侯压低声音:“江云青,你太天真了,东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现在独自一人,难道能在东宫独善其身?”
也许,长宁侯说的,真的是肺腑之言,但这肺腑之言,来的太晚了些。
江云青等长宁侯说完,他才动了动,露出一个笑来:“长宁侯,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
长宁侯一怔,江云青继续道:“是太子。”
长宁侯的脸白了白,后知后觉,江云青居然学会了狐假虎威。
上了马车,江云青握着文书的手突然松开,文书差点掉落到地上,被应淮川接住。
江云青兴致不高道:“多谢太子。”
应淮川盯着江云青的脸看了一会儿,他似是欣慰道:“太子妃终于学会仗我的势了。”
江云青笑了笑,浑身松懈下来,慢吞吞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我不是狗。”
应淮川这次,捏了捏江云青的脸,他垂下眼帘,眼里闪过一丝占有——
太子妃往后,只剩下他可以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