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万籁俱寂,只余下街上扫雪的声音。
成王府的大门被扣响。
门房打着哈欠将门打开,只一眼,便吓得他魂飞魄散,扒着门边,再也不敢贸然迈出去半步。
岑忠懒得搭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就道:“太子殿下有东西要送给王妃。”
门房浑身颤抖,说起话来也磕磕巴巴:“我马上、马上去请王妃过来。”
岑忠笑了笑,看来是个聪明的,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身后,两具无头的尸首随着冷风飘摇,时不时还洒下点零星血珠。
岑忠不太在乎,毕竟又不是他东宫的地界。
府中。
阮照霜听着门房的话,有几分不可置信,“东宫的人来了,说太子有东西要送给我?”
门房低着头,细若蚊声道:“是。”
阮照霜追问:“什么东西?”
脑子里又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幕,门房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无精打采道:“王妃,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许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阮照霜不再多问,道:“我这就出去。”
到这一刻,他还以为应淮川旧情难忘,也是,他们到底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阮照霜走在前面,门房看着王妃的背影,哆嗦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府门前。
岑忠殷切盼望着,总算是看见了阮照霜的影子。
他高声道:“王妃来了。”
跟随着他的两个侍卫,顿时捧着盒子朝前迈了一步,两人齐声道:“礼物在此,请王妃过目。”
阮照霜……阮照霜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撑住他。
岑忠当没看见,他道:“太子殿下说了,要王妃亲眼看过才作数。”
阮照霜脸色煞白,他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倘若我不看呢?”
岑忠:“那属下只好等王妃看了才回去。”
“你……”阮照霜指着岑忠鼻子,“你们东宫,欺人太甚。”
“是吗?”
岑忠声音低沉,如同鬼魅环绕,“到底是我们东宫欺人太甚,还是王妃你,不安好心呢?”
阮照霜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岑忠比阮照霜还会装无辜,“王妃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长宁侯府自相残杀,实在是一处好戏码啊。”
“你给我闭嘴。”阮照霜厉声道。
岑忠没再吭声,他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将盒子打开,血,到处都是血,阮照霜终于经受不住,晕了过去。
太子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岑忠和侍卫功成身退。
这些,江云青都不知道。
他只从温胜年那里得知,阮照霜病了,还病得很严重。
江云青喃喃:“原来养尊处优的身子,也会这么差吗?”
温胜年明白其中内情,他反正是不会同情阮照霜,也不觉得太子做得过分。
雪天找人推江云青入湖,本就等同于要江云青的性命。
他淡漠道:“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呢。”
江云青一听,他笑眼弯弯,“那真是活该了。”
“嗯,”温胜年附和江云青的话,“活该!”
杜堂走了进来,江云青奇怪道:“你肩头怎么湿了一块儿?”
杜堂窜到炉子前烤火,他道:“外面下雪了。”
江云青和温胜年齐齐朝窗边望去,果然看见外面大雪纷飞。
江云青突然站了起来,温胜年和杜堂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江云青。
温胜年还以为江云青是有哪里不太舒服,他紧张地问:“云青,你怎么了?”
江云青道:“太子还没回来吧?”
他在屋内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看。
温胜年:“……云青,他是太子,不会淋雪的。”
“是……是吗?”
江云青突然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
但那可是太子啊,再怎么担心他,也不为过。
江云青坐下来,揉了揉脸,“可惜我不能去接他。”
温胜年:“你先安心养病。”
说着,温胜年就准备离开了。
他有些惧怕太子,每次来看江云青总是想着与太子错开,今日也不例外。
江云青:“你要走了?”
“嗯。”
小厮取来披风给温胜年披上。
江云青往外张望,“可外面还在下雪啊。”
温胜年忽然存了些打趣的意味,“我不怕雪。”
江云青臊得慌,“你、你下次也别来了,雪天路滑,不方便。”
“很方便啊。”
温胜年往外走,在长廊上,恰好撞见了回来的应淮川与洛灿。
两人不知做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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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肩头的雪花都没抖落干净。
“太子殿下。”
应淮川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过去,温胜年原以为洛灿要跟着太子一块儿离开,没想到这人停下来,握住他的手,死皮赖脸说要送他回去。
温胜年:“……”
顾伯见了应淮川,他忙道:“殿下怎么衣服都湿了,小心着凉。”
说着,他让下人去取帕子过来。
“太子妃呢?”
顾伯一顿,“太子妃今日都在卧房内。”
应淮川满意地点点头。
顾伯突然想到什么,招手让下人回来,他笑着道:“殿下还是快去看看太子妃吧。”
应淮川正有此意,顾伯跟着他一起往前走,到了卧房门口,顾伯伸手将厚重的帘子掀开。
随着应淮川的进去,帘子落下。
再厚重的帘子都挡不住太子妃热切的声音。
“太子,你回来了。”
江云青朝着应淮川跑过来,就这么两步路,江云青都是用跑的。
“嗯。”
应淮川站在原地不动,江云青也就一同顿住,他打量着应淮川,努力琢磨太子这是什么意思,突然瞥见应淮川的肩头。
雪早就化了,只剩下一片水痕,和杜堂方才进来时一样。
江云青瞪大眼睛,担心不已:“太子,你淋雪了?”
“嗯。”
“那快将衣服脱下来,别着凉了。”
说着,江云青亲自上手,他解着披风带子,因为太急切了,手时不时会滑过应淮川的颈间。
应淮川喉结滚动,垂眸,看着江云青为他忙前忙后。
又是将披风搭到架子上,好让屋内的热气烘干,又是检查应淮川里头这件有没有被打湿,到最后,干脆推着应淮川往里走,催促着应淮川去换一套衣服。
跟小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应淮川忽然笑了一声,由心而发。
江云青顿在原地,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问:“太子,你笑什么?”
应淮川拉住江云青的手,在江云青的手背上摩挲,语气亲昵道:“辛苦太子妃了。”
“我?我不辛苦啊,太子,你还是赶快去换衣服吧。”
应淮川到了屏风后,低头,看着江云青胡乱塞到他手里的衣服,忽然将那衣服,贴近了自己的心口。
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