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云青又吐了一回。
他神志不清醒地窝在应淮川怀里,一会儿说好冷,一会儿嚷着婆婆我好想你。
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像是易碎的琉璃,神医早已经说过,江云青是受凉高热。
只要退了热,也就没事了。
可应淮川总是担心江云青就这样一病不起。
他牢牢将江云青揽在怀里,一次又一次为他拍背擦脸,直到早上,江云青的烧热才退下去。
应淮川收回覆盖在江云青额头上的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杜堂送今日的汤药进来,抬眼就看见坐在床边,像是一道淡漠影子的应淮川。
殿下,竟在太子妃的床边守了一夜吗?
应淮川朝杜堂看过来,黑色的眸子里一片化不开的郁色,杜堂心里咯噔,忙低下头。
药还冒着热气,闻着就发苦。
应淮川道:“先温着,让他多睡会儿。”
“是。”
半个时辰后,江云青醒了,他被应淮川直勾勾的目光弄得心惊胆战,心里思量着要怎么跟太子赔罪。
实则应淮川只是觉得江云青的气色好了许多,他不用再担心,江云青会离他而去了。
“太子……”江云青开口,嗓音沙哑。
“先喝药。”
“哦,好。”
应淮川亲自喂江云青喝药,一勺又一勺,江云青全都乖巧咽了,喝药间隙,江云青时不时地看应淮川一眼。
应淮川周身气压低得很,看样子是被他气狠了,江云青心里发愁,除非很有价值的东西,否则是哄不好太子了。
应淮川塞了蜜饯给江云青,又拿帕子擦了擦江云青的唇,江云青轻眨了一下眼睛,应淮川柔声问:“太子妃,还难受吗?”
江云青摇头,应淮川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江云青忙拉着他的手道:“我下次不去玩了,你别担心。”
江云青的另一只手配合着在发誓,宽大的手掌拢住那三根手指,应淮川道:“少发誓。”
江云青嗫喏道:“我怕你不相信我。”
应淮川摸着他的手指,温声道:“太子妃说什么,我都相信。”
江云青看向他,应淮川道:“太子妃不相信?我也可以发誓。”
应淮川刚假模假样伸出三根手指,就被江云青按住了,江云青掌心发烫,还带着生病之人的脆弱,他道:“我相信的,我相信的。”
应淮川反手握住江云青的手。
这药喝下去,有些犯困,江云青打了个哈欠,才刚刚醒过来,他眉眼之间,又有了倦怠之色。
“困了就睡。”应淮川的声音越发温柔了。
江云青往下躺,他呢喃道:“我就再睡一会儿。”
“睡吧。”
心里记挂着要哄太子,江云青缓缓合上眼睛,却又睁开了,一只手紧紧抓着应淮川的袖子。
应淮川还以为江云青又要吐,他忙道:“太子妃,怎么了?”
“我……”
江云青有些不好意思,“你离我近一点。”
应淮川弯腰,鼻尖快要触及江云青的脸的时候,江云青一偏头。
应淮川:“太子妃……”
“我、我怕把病气过给你。”
说完,江云青在手掌上落下一个吻,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到应淮川的颈侧。
江云青小声道:“等、等我好了,我再好好亲你。”
应淮川抓住江云青的手,亲了亲江云青的手背,他柔声道:“好。”
江云青盯着应淮川,确信应淮川没那么生气了之后,他才道:“那我睡了哦。”
“睡吧。”
江云青歪头,很快就睡了过去,应淮川伸手在江云青的脸上眷恋地摩挲。
过了一会儿,他将袖子扯出来,去了东宫的水牢。
江云青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才跌入湖中,应淮川却知道,他是被人故意推入水中的。
东宫其实并没有水牢,这处牢狱是侍卫们得了应淮川的吩咐,刚刚造出来的。
整个地牢冰凉如水,中间,放着两口盛满冰水的大缸。
应淮川好整以暇地坐下,那两个推江云青入水的人,就在他的对面。
应淮川身穿玄衣,一脸肃杀之意,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两个人不禁有些胆寒。
可他们到底也是别人养出来的暗卫,求饶是不可能的。
应淮川可不是来审他们的,他似笑非笑道:“这是孤叫人特意取来的明月湖的湖水,你们好好享受享受。”
明月湖,正是江云青落水的地方。
应淮川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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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暗卫从他身边过去,将那两口大缸里的冰水尽数倒进了两人所在的缸里。
其中一人硬气道:“即便你这样,我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应淮川鬼魅一笑,他漫不经心捻着手腕上的佛珠,声音缥缈,“谁说,我要你们交代了?”
他看着这两个天真的人,一用力,手腕上的一颗佛珠竟然就这么成为齑粉飘散如烟。
应淮川轻飘飘拂去那些齑粉,话锋一转:“我要你们去死。”
应淮川起身,背影挡住地牢里的烛光,他的影子罩到那两人的身上,两人哆嗦着,仿佛看见另一条通道在他们面前打开。
应淮川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到了地府,最好继续恳求,太子妃没事。”
*
应淮川没亲自动手,但他身上也沾了血腥气。
太子妃也许会惧怕这样的味道。
因此应淮川出了地牢,又去沐浴,一个时辰后,才再次进了卧房。
卧房里。
温胜年正跟江云青说着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出去玩的。”
“可是……”温胜年欲言又止。
他听见响动回头,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应淮川微微颔首,走到床边,挨着江云青坐下。
温胜年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温胜年转身,江云青还在道:“胜年,不要放在心上。”
温胜年回头,微微一笑,“好。”
温胜年离开后,江云青偏过脑袋,恰好对上应淮川的一双眼睛,他心里一跳,乖巧道:“太子。”
应淮川问:“不难受了?”
“我好多了,就是……”
“就是什么?”
江云青打量着应淮川,应淮川疑心是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没洗干净,江云青突然道:“这个天沐浴,会不会着凉?”
原来是应淮川匆匆赶来,发尾还带着水汽。
应淮川按住江云青想要去摸发尾的手,他打量着江云青,瞧着江云青又和之前一样了,他饶有兴致道:“太子妃还有空关心我?”
江云青下意识道:“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关心你了。”
应淮川挑眉,“我是你的什么?”
“夫君,”江云青念叨着,“难道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