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庆功宴,父母牵着假千金入场。
“念念,主桌规矩多,姣姣胆小,你去副桌坐。”
我直接端着水杯坐到了角落的家政席。
大哥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
把瑟缩的假千金按到我原本的C位上。
很快手机收到转账信息:
【又闹脾气了?姣姣有抑郁症,你让着她点,晚点哥给你买包。】
我收完钱,神态自若地继续吃着冷菜。
【待会切蛋糕你来推车,别冷着脸,听到没?】
我抬手,晃晃手机。
主桌上的大哥看到,满意地笑了。
他还不知道。
就在他们进门前的十分钟。
我已经把签好字的断亲声明交给了律师。
手机弹出短信,户口迁出已生效。
顾家,过了今晚,我们就不复相见了。
1
“顾小姐,你坐这儿不合适吧?”
负责上菜的阿姨看了我好几眼。
我夹起一块笋尖:“今晚我不是顾小姐。”
她愣住:“那你是?”
“蹭饭的。”
话刚落,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顾姣姣被我妈沈清芜搂着,脸贴在她肩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屏幕上滚动着红字。
顾砚辞归雁系统融资庆功宴。
台下坐满了投资人、媒体、顾家亲戚。
我爸顾承岳拿着酒杯,笑得稳当,
“今天这场宴,是砚辞的好日子,也是我们顾家的好日子。姣姣身体不好,难得出来,大家多照顾。”
有人问:“那位真千金呢?听说找回来三年了。”
顾承岳的笑停了一拍。
沈清芜立刻接话:“念念性子静,不爱热闹。”
旁边亲戚往角落扫来,声音不轻:“静?我看是没规矩。亲哥庆功宴坐家政席,摆脸给谁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砚辞:【别丢人。】
我回:【钱收到了,放心。】
隔着半个厅,顾砚辞看见消息,眉眼松了松。
顾姣姣也看见了。
她低头摆弄手机,没一会儿,我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的房间。
衣柜开着,床垫掀起,书桌抽屉被倒空。
顾姣姣:【姐姐,你走得好急呀。妈妈说,离家出走的孩子要受点教训。】
紧接着又来一条。
顾姣姣:【你的旧相册我不小心弄湿了,不会怪我吧?】
指尖停在屏幕上。
那本相册里,是外婆温照影留给我的最后几张照片。
我回了两个字:【随你。】
顾姣姣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沈清芜紧张地低头:“姣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姣姣咬唇:“没事,姐姐可能还在怪我。”
顾怀瑾,我二哥,从主桌起身。
他是心理科医生,白衬衫扣到最上面,看人时总带着审判。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顾念,姣姣刚稳定两天,你非要刺激她?”
我放下筷子:“哪句刺激了?”
顾怀瑾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只有我回的那句随你。
他压低声音:“她给你发消息,是想跟你示好。你这样冷暴力,是二次伤害。”
家政阿姨尴尬地往后退。
邻桌的几个人开始看热闹。
我问:“她发了什么,你看了吗?”
顾怀瑾皱眉:“我不需要看。你每次都是这个态度。”
“那你来干什么?”
“道歉。”
话音刚落,沈清芜也过来了。
她拉着顾姣姣,脸色难看:“念念,今天是你大哥最重要的日子,你别总让全家围着你转。”
顾姣姣小声说:“妈妈,算了,姐姐不是故意的。”
沈清芜心疼得眼眶发红:“你就是太懂事。”
我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胃里冷菜压得发沉。
顾砚辞走上台,主持人提醒切蛋糕。
他拿起话筒,视线落到我身上。
“念念,过来。”
全场的目光跟着转来。
顾砚辞笑得温和:“你是妹妹,给哥哥推个蛋糕,不委屈吧?”
顾姣姣站在他身边,手指攥住裙摆。
我起身时,顾怀瑾在我耳边警告:“别耍花样。”
蛋糕车停在侧门。
服务生把把手递给我。
顾姣姣忽然走近,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姐姐,家政席舒服吗?”
我看她。
她弯起嘴角:“今晚之后,你连那里都坐不上。”
台上灯光打下来。
顾砚辞伸手招我:“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2
蛋糕车刚推到红毯中央,顾姣姣突然捂住喉咙,整个人朝蛋糕上倒下去。
她跪在地上,喘得断断续续:“核桃……蛋糕里有核桃……”
沈清芜尖叫一声:“姣姣。”
顾怀瑾冲过去,掰开她的手看瞳孔。
顾砚辞脸色沉下:“谁负责的蛋糕?”
主持人吓得话筒差点掉了。
服务生发抖:“是顾小姐刚刚推过来的。”
全场安静。
所有视线钉在我身上。
顾姣姣眼泪往下掉,声音小得可怜:“姐姐,你知道我坚果过敏的。”
沈清芜回头,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顾念,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耳边嗡了一下。
顾承岳快步上前,挡住媒体镜头:“都别拍,家事。”
可晚了。
闪光灯已经亮了好几次。
顾砚辞看着我,眼里没有一点意外,只有失望。
“我让你推蛋糕,是给你台阶下。”
我擦掉嘴角的血:“蛋糕不是我订的,也不是我切的。”
顾怀瑾冷冷开口:“过敏原不会凭空出现。你碰过蛋糕车。”
“我只碰了把手。”
“你还狡辩?”
顾姣姣拽住沈清芜的袖子:“妈妈,别怪姐姐。可能是我坐了她的位置,她心里不舒服。”
沈清芜抱着她,声音发颤:“你到现在还替她说话?”
旁边亲戚立刻接上:“找回来三年,还是养不熟。”
“假的倒懂事,真的反而像讨债。”
“顾家真倒霉。”
我看向顾砚辞:“查监控。”
顾砚辞没动。
顾承岳压着火:“今天这种场合,查什么监控?你还嫌不够丢人?”
“那报警。”
顾怀瑾嗤了一声:“报警?你想让全网知道你谋害姣姣?”
我说:“她不是没事吗?”
顾姣姣立刻开始发抖。
沈清芜抬手又要打,被顾砚辞拦住。
不是心疼我。
他怕媒体拍到。
顾砚辞低声说:“念念,先道歉。等宴会结束,我会问清楚。”
我看着他:“你哪次问清楚过?”
他的脸冷了下来。
“别逼我在这里难堪。”
顾承岳转头吩咐保安:“把媒体请出去。还有,去拿纸笔。”
我问:“拿纸笔做什么?”
顾承岳没看我:“写道歉声明。”
顾姣姣靠在沈清芜怀里,眼泪挂着,嘴角却轻轻动了下。
顾怀瑾站起来:“我已经给姣姣用了药,暂时没生命危险。但她现在情绪受刺激,必须听到道歉。”
“听不到会怎样?”
他推了推眼镜:“她有重度抑郁,可能自伤。”
沈清芜崩溃地喊:“顾念,你满意了吗?非要逼死她?”
宾客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弹幕从屏幕边缘飞过。
“真千金好可怕。”
“假千金过敏还让她道歉?这家人太惨了。”
“这种人就该赶出去。”
顾砚辞拿过话筒。
“各位,抱歉。家妹顾念情绪不稳定,今天发生了点意外。顾家会负责,也会给姣姣一个交代。”
我笑了下。
顾砚辞盯住我:“你笑什么?”
“笑你说得顺口。”
顾承岳把笔拍在桌上。
“签。”
纸上已经写好。
本人顾念,因嫉妒顾姣姣,故意在蛋糕中加入核桃粉,导致顾姣姣过敏发作。本人自愿公开道歉,并放弃追究顾家此前一切家庭安排。
最后一行更醒目。
本人自愿放弃顾氏集团、归雁系统及顾家所有财产权益。
我抬眼:“这也是刚写的?”
顾砚辞避开我的视线。
顾怀瑾说:“你本来也没出过力。”
顾姣姣忽然咳了一声,手指紧紧攥住沈清芜。
沈清芜哭着催:“念念,算妈妈求你,签吧。”
顾承岳把笔塞进我手里。
笔尖抵到纸面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不是医生。
是顾家的保安,手里抱着我被翻乱的行李箱。
3
行李箱被扔到红毯上,拉链开着。
衣服、旧书、相册散了一地。
沈清芜脸上闪过一瞬慌乱,很快又变成怒意。
“谁让你把这些拿来的?”
保安低头:“太太,姣姣小姐说顾念小姐要离家出走,里面可能有危险物品,让我们检查。”
顾姣姣立刻白了脸:“我只是担心姐姐。”
一本相册滑到我脚边。
封皮湿透,外婆的照片黏在一起。
我弯腰去捡。
顾怀瑾抢先一步踩住。
“先签字。”
我抬头:“脚拿开。”
他语气更冷:“顾念,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
“你外婆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也会觉得丢脸。”
胸口像被按进冰水里。
沈清芜皱眉:“怀瑾,别说了。”
可她没有让他把脚移开。
顾砚辞从保安手里拿过一个黑色硬盘。
“这是什么?”
我没说话。
顾姣姣马上开口:“姐姐最近总锁着房间,可能在存什么东西。大哥,你别打开,万一是她的隐私呢。”
她说别打开,眼睛却盯着顾砚辞的手。
顾砚辞把硬盘递给助理:“拿去接电脑。”
我看着他:“你确定?”
他沉声:“如果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助理抱着硬盘往后台走。
没过半分钟,他脸色难看地跑回来。
“顾总,硬盘加密了。”
顾姣姣咬唇:“姐姐,你为什么要加密?是不是里面有今晚的计划?”
顾承岳眼神一沉:“密码。”
我说:“不知道。”
顾怀瑾弯腰捡起相册,翻了两页,冷笑:“装什么?外婆生日,福利院编号,还是你回顾家那天?”
他一页页翻,湿掉的照片被扯出细碎声响。
我终于看他:“顾怀瑾。”
他停住。
“你再翻一页,我会让你后悔。”
顾怀瑾像听见笑话:“让谁后悔?靠你那点离家出走的把戏?”
顾砚辞走下台,把那份道歉声明推到我面前。
“念念,签了。硬盘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问:“你想追究什么?”
“归雁系统最近有核心文件外泄。你碰过我的电脑。”
顾姣姣低呼:“姐姐,你怎么能偷大哥的东西?”
宾客席又炸开。
“原来不只是害人,还偷商业机密。”
“难怪坐家政席,顾家早看清她了吧。”
顾承岳压低声音:“签字,承认今晚的事,硬盘留下。否则我让警察来带你走。”
我看向门口。
律师岑越还没到。
手机屏幕亮起。
岑越:【堵车五分钟。撑住,不要签。】
顾怀瑾扫到了消息,伸手夺我手机。
我往后退一步。
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还找外人?顾念,你是觉得顾家的脸不够丢?”
我挣了一下:“放手。”
顾怀瑾用力更重:“先把手机交出来。”
手腕疼得发麻。
顾姣姣眼泪又落下来:“二哥,别这样,姐姐会疼的。”
她说着,身体却挡住了最近的镜头。
沈清芜哭得喘不过气,
“念念,你到底想怎么样?姣姣从小陪在我们身边,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你要钱,要房子,妈妈都给你,你为什么非要毁她?”
我看着她:“我只要你们别碰我外婆的东西。”
沈清芜愣了下。
顾承岳不耐烦:“一堆破照片,比你姐姐的命还重要?”
顾姣姣轻声纠正:“爸爸,我不是姐姐,念念才是亲生的。”
顾承岳心疼地摸她头:“在爸爸心里,你就是。”
全场安静了几秒。
顾砚辞把笔塞回我手心。
“最后一次,签。”
大屏幕忽然亮起倒计时。
主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按原流程喊:“归雁系统融资签约仪式,十、九、八……”
顾砚辞脸色一变:“关掉。”
后台手忙脚乱。
倒计时还在走。
顾承岳抓住我的手,按向声明最后的签名栏。
“签完再说。”
门口传来脚步声。
岑越的声音隔着人群响起,
“谁敢让我的当事人签字?”
4
顾承岳的手停在半空。
岑越穿过人群,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顾砚辞皱眉:“岑律师,这是顾家的私事。”
岑越看了眼我发红的手腕,语气很平,
“从十分钟前开始,顾念女士已不是顾家家庭成员。你们现在限制她人身自由,强迫签署不利文件,不叫私事。”
沈清芜怔住:“什么不是顾家家庭成员?”
我把手机解锁,递给她看。
短信停在屏幕上。
户口迁出已生效。
沈清芜脸色白了:“念念,你吓妈妈是不是?”
顾姣姣小声哭:“姐姐,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我把位置还给你。”
我没接她的话。
岑越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声明。
“断亲声明已经完成见证。顾念女士成年,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今日起,她与顾承岳、沈清芜之间不再存在事实扶养关系,也不接受任何家庭安排。”
顾承岳气笑了:“断亲?法律上哪来的断亲?小姑娘闹脾气,你一个律师也跟着胡来?”
岑越点头:“亲子关系当然断不了。但共同生活、财产往来、医疗授权、肖像使用、项目署名代理,她全部撤销。顾先生,你很懂法,应该听得懂。”
顾砚辞眼神一紧:“项目署名?”
岑越没看他:“顾念女士,是否需要报警处理刚才的强迫签字、非法搜查、毁坏私人财物?”
我说:“报。”
顾怀瑾冷笑:“报啊。正好把她投毒、偷硬盘一起查。”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
其中一位问:“哪位是报警人?”
岑越说:“我。”
顾姣姣的呼吸又急起来:“妈妈,我害怕。”
沈清芜马上挡在她身前:“不能查姣姣,她刚过敏。”
工作人员看向顾怀瑾:“你是医生?刚才用的什么药?”
顾怀瑾报了药名。
工作人员又问:“过敏原检测做了吗?”
顾怀瑾一顿:“现场条件有限。”
“那怎么确定是核桃?”
顾姣姣捂着胸口:“我闻到了。”
我看向蛋糕车:“可以现在检。”
顾承岳怒喝:“顾念,够了。”
岑越抬手,助理把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小瓶核桃精油。
顾姣姣的眼睫颤了颤。
岑越说:“这瓶东西,在蛋糕车底层夹缝发现。瓶身有指纹,已经拍照留存。”
顾怀瑾立刻指向我:“她推过车,当然有她的指纹。”
岑越看他:“瓶盖内侧也有。顾医生,正常推车会拧瓶盖?”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
顾姣姣眼泪落得更快:“姐姐,你为什么要把东西藏在那里?”
岑越没理她,又拿出平板。
“宴会厅侧门监控。顾姣姣小姐的助理,在蛋糕车推出前两分钟,弯腰往底层塞了东西。”
平板屏幕转向众人。
画面里,一个穿黑裙的年轻女人蹲在蛋糕车旁,动作很快。
顾姣姣尖声说:“那是她自己做的,跟我没关系。”
助理被保安带过来,腿软得站不稳。
顾承岳沉声:“说清楚,谁让你做的?”
助理看了顾姣姣一眼,哭了:“姣姣小姐说,只要让顾念小姐今晚签字,她就给我三十万。”
顾姣姣猛地后退:“你胡说。”
沈清芜也喊:“不可能,姣姣不会害自己。”
助理颤抖着拿出手机:“她说她只是轻微过敏,闻一点没事。她还说二少爷在场,一定能控制住。”
顾怀瑾的脸变了。
岑越点开一段录音。
顾姣姣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别放进蛋糕,放车底。她只要碰过车,就说不清。”
宴会厅死寂。
顾砚辞的手慢慢握紧。
顾姣姣哭着去抓他:“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姐姐回来后你们都不要我。”
顾砚辞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念念。”
我弯腰,从顾怀瑾脚下抽出相册。
湿纸被踩出泥印。
顾怀瑾僵着没动。
门外又有人跑进来:“顾总,不好了,签约方谢董要终止今晚的融资。”
顾砚辞猛地回头。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归雁系统授权状态:已撤回。
“谁动了系统?”
5
“顾总,是授权服务器自动锁了。”
顾砚辞夺过鼠标:“怎么会自动锁?”
主管看向我,声音发虚:“后台显示,核心算法版权所有人提交了撤回指令。”
顾承岳皱眉:“版权所有人不是砚辞吗?”
主管没敢答。
谢临舟坐在主桌旁,一直没说话。
他是今晚最大的投资方,四十出头,穿深灰西装,眼神很淡。
此刻,他放下杯子。
“顾总,归雁系统的核心模块,署名是温念。”
顾砚辞脸色僵住:“那是顾念的小号。她只是帮我整理过数据。”
谢临舟看向我:“温小姐,是整理吗?”
我说:“不是。”
顾砚辞下颌绷紧:“念念,别闹。你知道今晚融资多重要。”
岑越把第二份文件递过去。
“顾砚辞先生,三年前至今,你使用温念名下归雁核心算法,未支付授权费用,也未按约定公开联合署名。此前顾念女士碍于家庭关系未追究。现在,关系结束,授权撤回。”
顾砚辞盯着文件,像不认识上面的字。
“不可能。她高中都没读完,怎么写得出归雁?”
我看他:“你忘了,是谁每天凌晨两点帮你改模型?”
顾砚辞喉结动了下。
顾姣姣忽然喊:“姐姐,你不能这样。大哥培养了你,你怎么能反咬他?”
我问:“培养我什么?”
她哽咽:“大哥给你吃穿,给你房间,还给你零花钱。”
我点开手机账单。
“三年,顾家给我生活费共计一万八。今晚转账两万,是最多的一次。”
亲戚席有人嘀咕:“不可能吧,顾家这么有钱。”
我继续说:“我回来第一天,房间是储物间改的。第二天,顾姣姣说怕黑,我给她守夜。第三天,顾怀瑾说她情绪不稳,让我停学陪她。大哥说,我没学历不好听,让我在他公司挂实习。”
顾怀瑾冷声:“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说想帮家里。”
我看着他:“因为你说,如果我不帮,妈妈会难过。”
沈清芜眼泪停住。
顾承岳怒道:“够了,今晚不是让你翻旧账的。”
谢临舟站起身。
“顾董,旧账不翻,新账也谈不成。归雁系统失去核心授权,融资协议自动中止。”
顾砚辞急了:“谢董,我可以补合同,署名也可以给她。”
我说:“不用。”
顾砚辞转向我,声音放软:“念念,大哥刚才是气糊涂了。姣姣的事我会处理。归雁是我的命,你不能拿它赌气。”
我看着他:“你把我的东西当命,把我当什么?”
他答不上来。
顾姣姣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住自己手腕。
“别逼大哥了。姐姐,你想要我走,我走就是了。”
沈清芜尖叫:“姣姣,刀放下。”
顾怀瑾立刻上前:“姣姣,看着二哥,慢慢放松。”
顾姣姣哭得发抖:“二哥,我好累。姐姐恨我,她要毁掉这个家。”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她拉走。
顾承岳瞪着我:“你满意了?非要看她死在你面前?”
我还没说话,岑越开口:“顾姣姣小姐,刀刃拿反了。”
顾姣姣的哭声卡住。
水果刀的钝边贴着她手腕,锋刃朝外。
顾怀瑾脸色难堪:“她情绪失控,拿错很正常。”
岑越点头:“那就更需要专业评估。顺便查一下,她的重度抑郁诊断,到底是谁开的。”
顾怀瑾猛地看向他。
岑越拿出第三份材料。
“顾医生,这是你签字的诊断书。可医院系统显示,顾姣姣从未完成量表测试,也没有连续就诊记录。”
顾怀瑾声音沉了:“你调查我?”
“不。”岑越说,“是顾念女士申请调取与本人长期被胁迫相关的证据。”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
顾怀瑾的额角跳了一下。
顾姣姣扔掉刀,扑进沈清芜怀里:“妈妈,我没骗你,我真的难受。”
沈清芜抱着她,嘴上却没再说话。
台上电脑忽然弹出视频通话。
技术主管惊慌道:“顾总,投资委员会都在线,要求立刻说明授权撤回原因。”
顾砚辞看向我。
屏幕里的谢氏法务冷声开口:“温念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继续授权归雁系统?”
顾砚辞几乎屏住呼吸。
我拿起话筒:“不愿意。”
6
顾砚辞的手垂了下去。
谢氏法务继续问:“是否确认顾砚辞团队存在未经授权署名、融资披露不实?”
顾承岳厉声:“顾念,说话前想清楚。”
我看向镜头:“确认。”
宴会厅里响起抽气声。
顾砚辞冲过来,压住话筒:“念念,你知道这句话会毁了我吗?”
我说:“你刚才也想毁了我。”
他脸色灰败。
顾承岳抬手指着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别忘了,你姓顾。”
岑越提醒:“她现在户籍姓名是温念。刚生效。”
沈清芜踉跄一步:“你连姓都改了?”
我点头:“随外婆姓。”
顾承岳冷笑:“好,温念。你以为换个姓,就能跟顾家切干净?归雁的服务器、团队、数据都在顾氏,你一个人拿什么跟我们斗?”
谢临舟慢慢开口:“顾董,服务器是谢氏云。团队合同里有竞业例外。至于数据,温小姐提交的初始数据集,早在三年前就做过公证。”
顾承岳脸上的肉绷紧。
顾砚辞看向谢临舟:“谢董,你早知道?”
谢临舟说:“我投的是归雁,不是顾家。”
顾姣姣突然尖声:“那你们就是合起伙来害大哥。姐姐,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看她:“比不上你连过敏都算好。”
她脸色发青。
沈清芜终于看向我,声音发抖:“念念,姣姣做错了,妈妈让她道歉。可你不能把你大哥的事业也拖下水。”
“她道歉了吗?”
沈清芜转头:“姣姣,快跟姐姐说对不起。”
顾姣姣咬着唇,不肯。
顾怀瑾低声:“妈,她现在状态不能受刺激。”
我笑了:“看,连一句对不起都舍不得。”
顾砚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像做了什么艰难决定。
“姣姣,跟念念道歉。”
顾姣姣愣住:“大哥?”
“道歉。”
她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岑越说:“请说清楚,对不起什么。”
顾姣姣的眼神恨得发亮:“对不起,我不该让助理放核桃精油,不该冤枉姐姐。”
沈清芜捂住嘴哭。
顾承岳胸口起伏。
亲戚席有人开始往外走。
媒体被拦在门外,可直播间还没关。
弹幕刷得飞快。
“反转了?”
“假千金自导自演?”
“大哥系统也是妹妹的?”
“顾家吃人吧。”
顾砚辞把姿态放得更低:“念念,姣姣道歉了。归雁的事,我们回家谈。”
我纠正他:“没有家。”
他眼眶红了点:“那去公司谈。你提条件,股份、钱、署名,我都给。”
谢氏法务在屏幕里说:“温女士,如果你选择继续授权,我们可以重新拟定三方协议。”
顾砚辞立刻看我。
顾承岳也压着脾气:“温念,做人留一线。”
我问:“留给谁?”
没人说话。
岑越把我的硬盘拿回来,放进防震袋。
“温小姐,外面车到了。”
我弯腰去收地上的照片。
沈清芜下意识蹲下来帮我。
指尖碰到同一张照片时,她忽然僵住。
照片上,年轻的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旁边病历牌写着我的出生日期。
我看着她:“这张你也记得?”
沈清芜把照片攥紧:“哪来的?”
“外婆留下的。”
顾承岳脸色骤变:“清芜,给我。”
沈清芜没动。
顾姣姣也看到了照片,眼神慌了一下。
我从相册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还有这个。”
纸上是医院弃婴交接记录复印件。
经办人签名处,写着沈清芜。
顾砚辞声音发哑:“这是什么?”
沈清芜猛地把纸抢过去,撕了一半。
岑越握住她的手腕:“沈女士,毁灭证据,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屏幕连着投影。
后台电脑不知被谁点开了同步文件夹。
那份弃婴记录的扫描件,正在屏幕中央缓慢放大。
7
顾承岳吼道:“关屏幕。”
技术主管手忙脚乱,越按越乱。
扫描件占满大屏。
弃婴交接记录。
新生儿女,出生诊断先天性心脏杂音,家属拒绝继续治疗,自愿交由福利机构暂管。
家属签名,沈清芜。
担保人,顾承岳。
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砚辞盯着那两行字,像被钉住。
“妈,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芜嘴唇抖着:“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怀瑾也愣住:“顾念不是抱错的吗?”
我看向他:“你们一直这样告诉我。”
顾承岳猛地转身:“温念,你从哪弄来的假东西?”
岑越拿出公证书。
“原件在市福利院档案室。温女士的外婆温照影当年是福利院护士,她收养了被暂管的新生儿,也就是温女士。所谓抱错,是顾家三年前为了接回温女士时,对外统一的说法。”
沈清芜哭着摇头:“不是遗弃,我只是暂时没办法。医生说她可能养不活,顾家那时资金链断了,我产后抑郁,我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我看着她:“你知道。”
她的哭声一停。
“外婆的日记里写了。她劝你再等等,说孩子情况没有那么糟。你说,顾家不能被一个病孩子拖死。”
顾砚辞后退半步:“爸?”
顾承岳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顾姣姣忽然冲出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孩子,我也不知道。”
我转向她:“你当然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刚要松口气。
我接着说:“你只知道三年前顾家为什么接我回来。”
顾姣姣脸色煞白。
顾怀瑾皱眉:“什么意思?”
岑越翻开另一份资料。
“三年前,顾姣姣查出慢性肾功能异常,需要长期配型观察。顾家通过私家侦探找到温女士,安排认亲。认亲后一周,温女士被带去做全身体检,名义是顾家健康档案。”
沈清芜哭喊:“那只是体检。”
我说:“体检单上有组织配型。”
顾怀瑾抢过资料,越看脸越白。
“不可能,这份申请不是我开的。”
岑越说:“申请医生是你导师,费用走的是顾氏私人账户。顾医生,你当时在实习,签过辅助记录。”
顾怀瑾手抖起来。
顾砚辞喃喃:“所以接她回来,是为了姣姣?”
顾承岳终于开口:“姣姣也是你妹妹。一家人互相救命,有什么错?”
这句话落下,连沈清芜都闭了嘴。
我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承岳冷冷看我:“告诉你,你会愿意?”
“不会。”
“那不就得了。”
顾砚辞猛地抬头:“爸。”
顾承岳指着我:“你少装无辜。顾家生了你,你这条命本来就是顾家的。要不是后来发现姣姣情况稳定,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待到今天?”
亲戚席有人低声骂:“这也太狠了。”
顾承岳听见了,转头怒斥:“闭嘴,顾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说。”
谢临舟拿起外套:“顾董,我会把今晚所有资料交给法务。”
顾承岳急了:“谢董,这是误会。”
谢临舟看向他:“遗弃亲女,骗取授权,融资造假,强迫签字。顾董,误会太多,谢氏承受不起。”
顾砚辞像终于醒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念念,我不知道配型的事。”
我抽回手:“你知道我回来后每天吃的药,是顾怀瑾给的。”
顾怀瑾脸色又变:“那是抗焦虑。”
岑越说:“药检报告显示,里面有影响判断和嗜睡的成分。温女士长期服用,签署文件的效力都将重新审查。”
顾怀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沈清芜扑过来抓我:“念念,妈妈真的不知道药有问题。妈妈只是想让你别总跟姣姣吵。”
我看着她的手。
这双手刚刚打过我,也牵着顾姣姣进场。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混乱。
警察走进宴会厅。
带队的人看向顾承岳:“顾先生,关于温念女士被遗弃、被胁迫签署授权,以及今晚投放过敏原一事,请几位配合调查。”
8
顾姣姣转身就往后台跑。
保安拦住顾姣姣。
她尖叫:“别碰我,我是病人。”
带队警官语气很稳:“只是配合调查。”
顾姣姣扭头看沈清芜:“妈妈,救我。”
沈清芜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看了看我,再看顾姣姣,整个人像被撕开。
顾承岳怒道:“清芜,你愣着干什么?”
沈清芜忽然问:“姣姣,今晚的核桃精油,真是你安排的?”
顾姣姣哭得梨花带雨:“妈妈,我害怕失去你。”
“我问你,是不是?”
顾姣姣咬牙:“是,可我没想害死自己,我只是想让姐姐别抢走你们。”
沈清芜的肩膀塌了下去。
顾姣姣看出她动摇,立刻换了语气。
“妈妈,你忘了吗?我小时候发烧,是你抱着我一夜没睡。姐姐回来后,她看你的眼神像讨债。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想报复。”
沈清芜眼泪滚下来,却没有再上前。
顾姣姣转向顾砚辞:“大哥,你说过永远护着我的。”
顾砚辞脸色惨白:“你骗我说念念偷你东西,骗我说她推你下楼,骗我说她害你失眠。哪些是真的?”
顾姣姣愣了一秒。
顾砚辞追问:“说话。”
她忽然冷笑:“你现在问这个?你以前信得不是很痛快吗?”
顾砚辞僵住。
顾姣姣红着眼看他:“我一哭,你就罚她。我说她嫉妒,你就让她道歉。顾砚辞,你别把自己摘干净。”
这句话像刀,扎得顾砚辞说不出话。
顾怀瑾低声说:“姣姣,别说了。”
顾姣姣转向他,笑得发狠,
“二哥,你也一样。诊断书不是你主动给我的吗?你说有了病历,姐姐就不敢刺激我。你说她从福利院出来,缺乏共情,要多管教。”
顾怀瑾脸上血色退尽。
工作人员把他的证件收走:“顾医生,请跟我们说明诊断书问题。”
顾怀瑾挣了一下:“我可以解释。”
岑越说:“去调查室解释。”
顾承岳还想打电话。
警官提醒:“顾先生,建议不要联系证人。”
顾承岳放下手机,眼神阴沉地盯着我。
“温念,你满意了?顾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没好处。”
他冷笑:“那你图什么?”
“图清净。”
顾承岳像听见最荒唐的话:“清净?你把家里搅成这样,就为了清净?”
谢临舟走到我身侧:“温小姐,车在外面。后续交给律师。”
顾砚辞急忙拦住:“念念,等一下。”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千万。算大哥补给你的。归雁也好,家里的事也好,我们慢慢谈。”
我看着那张卡:“今晚之前,你说给我买包。”
他的手僵住。
“念念。”
“你每次觉得我闹,都用钱打发。可顾砚辞,我收钱,是因为那是我应得的劳动费,不是原谅费。”
顾砚辞红着眼:“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指着地上的相册:“把脚下那张照片捡起来,擦干净。”
他怔了怔,立刻蹲下。
红毯上有奶油,有水渍,还有被踩碎的纸屑。
顾砚辞用袖口一点点擦照片。
照片里,外婆抱着十岁的我,站在福利院桂花树下。
他擦到一半,手开始抖。
顾姣姣被带走时,忽然回头喊:“温念,你以为你赢了?你不是想知道外婆怎么死的吗?”
我的脚步停住。
沈清芜猛地抬头:“姣姣。”
顾姣姣笑了:“你问你妈妈啊。三年前她去见过温照影,回来后,温照影就进了医院。”
我转向沈清芜。
她脸上的表情碎得彻底。
警官也停住脚步:“沈女士,请你说明。”
沈清芜嘴唇抖了半天,发不出声。
顾承岳厉声:“她胡说。”
顾姣姣被按住,仍然笑:“我有没有胡说,妈妈最清楚。那天我也在车上。”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岑越低声问:“温小姐,要继续吗?”
9
录音点开前,沈清芜突然跪了下来。
“念念,别放。”
她跪在红毯上,膝盖压着碎纸。
全场哗然。
顾砚辞冲过来扶她:“妈,你先起来。”
沈清芜抓住我的裙摆,哭得不像样:“妈妈求你,给我留点脸。”
我垂眼看她:“外婆走的时候,也想留一口气。”
她的手松了。
岑越按下播放。
外婆的声音很弱,却很清楚。
“沈女士,念念已经回顾家了,你们要好好待她。她小时候心脏不好,可她命硬,也懂事。你们别再丢她一次。”
沈清芜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年轻些,也冷些。
“温阿姨,你开个价吧。以后别联系她。她现在是顾家小姐,你一个福利院护士,别拖累她。”
外婆咳了很久。
“我不要钱。我只想见她一面。”
沈清芜说:“不行。姣姣看见会难受。”
外婆问:“姣姣是谁?”
沈清芜沉默几秒。
“是我们养大的女儿。念念回来,她已经很不安了。你如果真疼念念,就别让她在两个家之间摇摆。”
外婆的呼吸重起来。
“两个家?她从来只有一个家。你们不要她,是我把她抱回来的。”
沈清芜的声音陡然尖了:“我不是不要。我那时没办法。”
外婆说:“那现在呢?现在你有办法爱她了吗?”
录音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沈清芜慌乱道:“温阿姨,你别激动。我叫医生。”
外婆喘着气:“不用你叫。你走吧。告诉念念,别讨好不爱她的人。”
录音到这里结束。
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沈清芜跪在地上,脸埋进手心:“我没推她,我真的没推她。她自己发病,我吓坏了。我叫了护士,我叫了。”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头,眼里全是泪:“我怕你恨我。”
“所以你说外婆是旧病复发,连葬礼都不让我回。”
沈清芜哭着点头:“姣姣那天割腕,我走不开。”
顾姣姣在门口喊:“我根本没割腕。我就划了一下手背,是你自己不去的。”
沈清芜猛地回头,像第一次看清她。
顾承岳一巴掌扇在顾姣姣脸上。
“闭嘴。”
警官立刻拦住他:“顾先生,注意你的行为。”
顾姣姣捂着脸,眼神彻底变了。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当年不是你说亲生的活不久,抱个健康的回来冲喜吗?不是你说顾家女儿必须漂亮听话,温念那种病秧子会败运吗?”
顾承岳脸色铁青:“你疯了。”
顾姣姣大笑:“我疯?你们养我,不就是因为大师说我八字旺顾家?后来温念写出归雁,你们又把她接回来。一个旺家,一个能赚钱,你们顾家真会挑。”
顾砚辞抓住顾承岳的衣领:“爸,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承岳甩开他:“你懂什么?没有我,顾家早没了。”
谢临舟冷声道:“顾董,这段话也会进入调查材料。”
顾承岳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镜头。
他转身去抢直播手机。
现场乱成一团。
顾姣姣趁乱挣开,朝我冲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碎掉的酒杯柄。
“温念,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干净走。”
岑越挡在我前面。
碎玻璃擦过他的手背。
警官冲上去按住顾姣姣。
她被压在地上,还在尖叫:“你们都偏心,偏心她了。”
我蹲下,把外婆的照片装回相册。
沈清芜爬过来,手停在相册边缘。
“念念,妈妈错了。”
10
顾家庆功宴成了全网直播事故。
凌晨三点,警局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岑越手背缠着纱布,坐在我旁边。
“顾姣姣承认了核桃精油和助理转账。遗弃旧案因为年代久,还要补证。归雁那边,谢氏已经提交中止函。”
我点头:“辛苦。”
他看我一眼:“你母亲想见你。”
走廊尽头,沈清芜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着宴会礼服。
顾砚辞站在她旁边,衬衫皱得不像样。
顾怀瑾被带去问话,还没出来。
顾承岳的律师赶到了,正在办公室里吵。
沈清芜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念念。”
她往前走,我后退半步。
她停住,声音哑了:“我不碰你。妈妈就说几句话。”
岑越起身:“我在门口。”
会客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沈清芜把一个湿透的相册袋放到桌上。
“我让人回家找了,你房间里剩下的东西都在这里。姣姣弄坏的,我会赔。”
我说:“赔不了。”
她眼眶又红:“我知道。”
短暂沉默后,她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刚出生的我皱巴巴一团。
“这是我偷偷留下的。我那时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哭。可你爸说,顾家不能要一个病孩子。后来我们抱回姣姣,她很乖,很会笑。我就骗自己,你已经不在了。”
我看着照片:“我在福利院活到了七岁,外婆收养我时,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沈清芜捂住嘴。
“我不知道。”
“你没问。”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
“三年前找到你,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跟我年轻时太像。可是姣姣哭了一整晚,说你回来她就没有家了。怀瑾也说,她病情不能受刺激。念念,我被他们推着走,我真的……”
“别把错推给他们。”
沈清芜僵住。
我看着她:“每一次,你都有选择。让我坐副桌,让我搬储物间,让我停学,让我不去外婆葬礼。不是他们替你选的。”
她张着嘴,眼泪一颗颗砸在桌面。
门被敲响。
顾砚辞站在外面:“念念,轮到我了。”
沈清芜慌忙擦泪:“砚辞,你别逼她。”
顾砚辞苦笑:“我还有什么资格逼她?”
他进来后,把一份股权转让书放到桌上。
“归雁公司,我名下百分之四十股份,全部给你。还有过去三年的收益,我会补。”
我没有翻。
他声音低得厉害:“我知道不够。可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
“顾砚辞,你到现在还是觉得钱能解决。”
他眼眶泛红:“不是。我是想把偷你的还回去。”
“偷?”
他点头:“是,偷。我明知道核心模型是你写的,却默认团队叫我创始人。我明知道你被姣姣针对,却觉得你更坚强,可以忍。我明知道你不开心,却怕麻烦,拿钱堵你的嘴。”
我说:“你挺清楚。”
他脸色更白。
“那为什么以前不改?”
顾砚辞沉默很久。
“因为你从来没真的走。”
这句话落下,他自己先红了眼。
“我以为,不管我们怎么偏心,你都会留在顾家。你太想要家了。”
心口被旧伤轻轻扯开。
我说:“现在不想了。”
顾砚辞的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
顾承岳的声音暴怒:“她是我女儿,我见她天经地义。”
岑越冷声:“她拒绝。”
11
会客室门被猛地推开。
顾承岳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手里攥着一份新的亲子鉴定申请。
顾承岳把申请拍在桌上。
“签了。”
顾砚辞拦他:“爸,你还想干什么?”
顾承岳眼底布满血丝:“我要重新做鉴定。谁知道她是不是温照影找来骗顾家的?如果她不是顾家血脉,今晚所有指控都不成立。”
我看着他:“三年前的鉴定,是你亲自做的。”
“样本可以造假。”
沈清芜冲进来:“顾承岳,你疯了吗?她就是念念。”
顾承岳吼她:“你闭嘴。要不是你当年心软留下照片,会有今天?”
沈清芜像被抽了一耳光。
顾砚辞咬牙:“爸,别再错了。”
“你懂什么。”顾承岳指着他,“归雁没了,融资没了,顾氏明天开盘就会跌停。她要毁的是整个顾家。”
我拿起笔。
岑越皱眉:“温小姐,你可以拒绝。”
顾承岳冷笑:“她不敢。”
我在申请上签下温念两个字。
顾承岳一愣。
我说:“做。现场取样,公开结果。”
顾承岳的眼神闪了闪。
岑越马上看出问题:“顾先生,你坚持重新鉴定,是不是认为结果会变?”
顾承岳别开脸:“我只要真相。”
顾砚辞忽然盯住他:“爸,你动过三年前的样本?”
沈清芜也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顾承岳没说话。
岑越打电话联系司法鉴定中心。
两个小时后,取样完成。
顾承岳坐在走廊尽头,一直抽烟,被警员提醒三次。
天亮时,顾怀瑾出来了。
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看见我,他停下。
“药的事,我以为只是镇静。”
我没说话。
他又说:“诊断书,我承认违规。姣姣说她快撑不住了,我怕她出事。”
“你是医生。”
顾怀瑾低下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把病历当武器,把我当病因。”
他喉结滚了滚:“对不起。”
走廊另一头,顾姣姣被带出来做补充笔录。
她看见顾怀瑾,立刻喊:“二哥,救我。”
顾怀瑾抬头看她,眼神陌生。
顾姣姣慌了:“你不能不管我,我的诊断是你开的。你要是不救我,我就说都是你教我的。”
顾怀瑾苦笑一声:“去说吧。”
她愣住。
“该我承担的,我承担。该你承担的,你也逃不了。”
顾姣姣脸上的乖巧彻底撕碎。
“你们都怪我?明明是你们把我捧成这样的。我哭一下,你们就骂温念。我想要她的房间,你们就让她搬。我怕她抢家产,你们就逼她签放弃书。现在出事了,全推我身上?”
顾承岳起身想让她闭嘴。
警员拦住他。
顾姣姣继续喊:“顾承岳,你别装父亲。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抱错的。你找大师算命,花钱从外地抱我回来。沈清芜,你也别装母亲。你不敢爱亲生女儿,就拿我当遮羞布。顾砚辞,你最虚伪,你喜欢听我夸你厉害,所以温念写的东西,你拿得心安理得。”
走廊里一片死寂。
顾砚辞的脸灰得没有血色。
沈清芜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鉴定中心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岑越按下免提。
对方声音清晰:“温念与沈清芜女士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与顾承岳先生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顾承岳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沈清芜猛地抬头。
顾砚辞失声:“什么?”
顾承岳冲过来抢手机:“不可能。”
电话那头继续说:“复核结果一致。三年前顾家提交的父亲样本,并非顾承岳先生本人。”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顾承岳身上。
顾承岳脸色惨白。
沈清芜声音发颤:“当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你才不要她?”
12
真相比顾姣姣的尖叫更难听。
二十多年前,沈清芜和顾承岳短暂分手。
她怀着我嫁进顾家时,顾承岳以为我是他的孩子。
出生当天,他偷看了加急鉴定,发现结果不对。
所谓心脏病、败运、拖累,都是他丢掉我的借口。
沈清芜知道得晚。
可她知道后,还是选择把谎言过成日子。
顾砚辞不是我的亲哥哥。
顾怀瑾也不是。
难怪他们对我的亲情来得勉强,去得轻易。
一个月后,顾氏被立案调查。
归雁系统完成重组,我以温念的名字重新签约谢氏。
顾砚辞辞去顾氏职务,主动配合调查融资披露问题。
顾怀瑾被医院停职,诊断书造假进入听证程序。
顾姣姣因诬陷、故意投放过敏原、教唆助理作伪证被起诉。
顾承岳最惨。
顾氏股价连续跌停,旧年遗弃、非法收养、财务造假一起翻出。
听说他在董事会上被罢免时,还在骂我是白眼狼。
我没去看。
第一次再见沈清芜,是在外婆墓前。
她穿着黑衣,跪在青石板上,身边放着一束白菊。
冬风很冷,她的手冻得发红。
看见我,她慌忙站起来,又不敢靠近。
“念念,我只是来看看温阿姨。”
我把花放到墓前:“她不想见你。”
沈清芜眼泪瞬间落下。
“我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旧日记。
“这是你出生前,我写的。里面有你生父的名字。我找了很久,他已经去世了,没结婚,也没有别的孩子。他家里还有一位姑姑,我联系过,她想见你。”
我没有接。
她手悬在半空,低声说:“你有权知道。”
我问:“为什么现在给我?”
沈清芜哽住。
过了很久,她说:“因为我不能再替你决定。”
这一次,我接了。
她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过。
“念念……温小姐,我以后不会打扰你。只是如果哪天你愿意,我想给你做一顿饭。”
我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不用了。”
沈清芜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好。”
山路下传来脚步声。
顾砚辞拎着一只修好的相册盒,停在几步外。
“我送修了,能恢复的都恢复了。”
我接过盒子。
他说:“归雁发布会,我看了。你讲得很好。”
“谢谢。”
顾砚辞苦笑:“以前这些话,该我早点说。”
我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五千万的卡,放到石阶上。
“不是求原谅。是归雁收益的第一笔补偿,后续律师会走账。”
岑越站在不远处,看了眼时间。
顾砚辞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我不耽误你。”
我转身往山下走。
沈清芜忽然在身后喊:“念念。”
脚步停了一下。
她哭着说:“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当年她签下弃婴记录的日子。
我没有回头。
山下的车门打开,谢临舟坐在副驾,递来一份文件。
“发布会后的新合同。还有,福利院修缮基金已经以温照影女士名义设立。”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温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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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姣姣庭审认罪,获刑两年六个月。
顾承岳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依法批捕。
顾怀瑾公开道歉,终身不得从事心理诊疗相关工作。
顾砚辞变卖名下资产,偿还归雁侵权收益。
沈清芜搬出顾宅,长期在福利院做义工,却被院长拒绝接触孩子。
车窗外,顾砚辞还站在墓园门口。
沈清芜蹲在墓碑前,肩膀一抖一抖。
岑越问:“回公司?”
我合上合同:“先去福利院。”
谢临舟回头:“今天不是你生日?不休息?”
我看向相册盒里那张修复好的照片。
外婆抱着十岁的我,背后是福利院旧楼。
照片背面有她的字。
念念,别讨好不爱你的人,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念念,我是你姑婆。如果你愿意,家里给你留了灯。】
我看了很久,回复了一句。
【等我忙完,去看您。】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
孩子们正在院子里排队领蛋糕。
院长看见我,笑着招手:“温念,快来,孩子们等你切第一刀。”
我抱着相册下车。
蛋糕刀递到手里时,身后有人喊:“温姐姐,许愿。”
烛光晃在孩子们亮亮的眼睛里。
我低头吹灭蜡烛,第一块蛋糕放到了外婆照片前。
“外婆,生日快乐。”
风吹过院子,旧楼上的新牌匾刚刚挂好。
温照影儿童成长中心。
院长在旁边轻声问:“这名字真好,谁取的?”
我看着牌匾,笑了笑。
“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