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成了太子后,贬娘亲为妾,立了娘亲最不懂规矩的贴身婢女做太子妃。

    那女人在宫宴上说丞相迂腐。

    爹爹便罚娘亲掌嘴二十。

    “妾为婢,没有劝诫主子,理应受罚。”

    娘亲破相后,向爹爹要回了他们的定情玉佩。

    太子妃诵经频频出错。

    爹爹便罚娘亲跪着抄书百遍。

    “是你教导失职,理应训诫。”

    娘亲腕伤发作,又向爹爹要回了大婚时的挽发同心结。

    直到太子妃在围猎时,抢了旁人猎物,伤了贵妃的小皇子。

    皇爷爷要严惩她时。

    爹爹双目通红求怀孕的娘亲替太子妃受罚。

    “芸儿只是太怕输了,是无心的,你替她去受了。”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日后我定严加管教她,好好弥补你。”

    娘亲没有像从前那样要回信物,而是平静应下。

    待她腹中胎儿化为血水后,我却看到她头上那行金色的字。

    【攻略任务失败,三天后,宿主将身死脱离世界。】

    ......

    下人们端着一盆盆鲜红的血水从我身侧路过。

    我不知道什么是攻略,不知道什么是宿主,只看得懂身死二字。

    我拽着娘亲的手。

    “娘亲,念儿不要你死!你说要陪我长大的!”

    她朝我笑着,眼里没有以前被爹爹以儆效尤惩罚的痛苦。

    “娘亲不是死了,是要回家了。”

    我颤抖着。

    “娘亲,可祖父已经被爹爹弹劾抄家了,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当初芸娘娘随口一句在苏家过得不好。

    爹爹为了给她出气,就陷害外祖父通敌。

    原本只是恐吓娘亲,却没想到芸娘娘不小心将伪造的证据落在了皇宫。

    皇爷爷大怒要全部处死满家忠烈,辅佐三代储君的苏家。

    我和娘亲求爹爹解释。

    可爹爹说芸娘娘本就身份低微,成了太子妃大家都不喜欢。

    若是让他们知道为了给她出气造假诬陷,定会被骂红颜祸水。

    为此,爹爹大义灭亲,暗中找人坐实了苏家通敌。

    曾经为他拉拢民心的外祖父,全家一百余口全部被处死。

    娘亲崩溃,绝食求死。

    爹爹却跪着拿我威胁她,必须活下来。

    每次想到曾经给我当大马骑的舅父,会给我做漂亮衣裳的姨母都离开了。

    我就好想哭。

    我哭着扑在娘亲身上。

    “我不要娘亲离开,我不要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没了。”

    我刚说完,身后笼罩了一个高大阴影。

    爹爹将我抱在腿上,摸着娘亲脸颊,满眼心疼。

    “我知道你怪我不顾我们尚未出生的孩子,可你再生气也不能拿死吓孩子。”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带了些东西,你和念儿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

    爹爹总是这样,在做错事后,拿东西补偿我们。

    可娘亲看都没看一眼,那都是被芸娘娘挑剩下的。

    她看着他腰间的荷包。

    “我想要...这个荷包。”

    爹爹愣了一下,有些不悦。

    “这荷包是你进东宫前送我做生辰礼的。”

    娘亲眼神空空。

    “那是我送给曾经爱人的,你不是,所以我要拿回来。”

    爹爹抱着我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哽咽。

    “是我不好,可芸儿身世可怜又清高,被人玷污,一心寻死,给她正妻是为了救她,我心里爱的人是你啊。”

    这样的话,爹爹每次都会说。

    可就连我都看出来,爹爹才不是为了救人命。

    他是喜欢上了芸娘娘。

    娘亲从前总说以后让我嫁一个爱我的人,就像爹爹一样,会为她做饭描眉,给她最好的东西。

    可他娶了芸娘娘后,娘亲喜欢的螺子黛,爹爹拿走给了她。

    祖母给娘亲的许多贵重嫁妆,也给了她。

    我知道他不爱娘亲了。

    娘亲的手从我面前略过,颤抖着讨要。

    可爹爹不愿意。

    直到芸娘娘的人来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受了惊心慌,求你去瞧瞧。”

    我被爹爹一下推开,险些摔倒。

    他要走时,娘亲拽着他的衣摆。

    “给我。”

    那头的丫鬟着急得快哭了,爹爹无奈叹气,将荷包丢在床上。

    还将娘亲房内所有的大夫带走。

    娘亲流了那么多血,还没止住。

    我想求他留下一个大夫。

    娘亲却拉着我的手。

    “念儿乖,娘没事。”

    我像娘亲以前给我呼呼那样,吹着她肚子的伤口。

    她好不容易闭上眼休息。

    爹爹却带着芸娘娘进来。

    “芸儿想家了,想吃在苏府吃的冰糕。”

    “如今苏家只剩你会做了,锦湘。”

    娘亲不会再因为提起苏家之死而动怒了。

    她声音很轻。

    “我刚刚小产,满身血污,恐惊扰太子太子妃的好心情。”

    芸娘娘咬着唇,跪在了地上。

    “是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的孩子,对不起苏家的教养之恩。”

    爹爹不忍,扶着她起来。

    看着娘亲的眼神从担心不舍变得强硬。

    他拽着她下床。

    “你若不做,芸儿便觉得你对她怀恨在心,她心思敏感又脆弱,就这一次,你坚强一点可好?”

    看着娘亲痛苦的表情,我挡在他们面前。

    “爹爹,娘亲不舒服,念儿会做!”

    可娘亲却将我推给嬷嬷护着。

    她冷冷看着爹爹笑了出来。

    “这便是你的补偿,这般恶心!”

    爹爹慌了一下,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娘亲身子虚弱,这冰糕做到次日晌午才端上桌。

    我去找她时,她的素衫都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哭着跑去找爹爹。

    他正喂芸娘娘吃冰糕。

    “爹爹,娘亲流了好多血,她快要死了!”

    爹爹一下变了脸,他起身就要离开。

    却被芸娘娘拽住,她红着眼。

    “殿下,姐姐一定是生气给我一个下人做糕点,想叫您心疼。”

    “本就是我无理取闹,您去吧,我收拾收拾就去给姐姐磕头谢罪。”

    爹爹愣了愣,眼里带着愤怒,他狠狠拍了拍桌子。

    “真是恃宠而骄,她向来身子骨强健,不过小产一次,有何大惊小怪的。”

    他指着我。

    “倒是你,小小年纪被她教养得用这种腌臜手段争宠,实在可恶。回去告诉她,孤没空,她喜欢装便好好装!”

    明明以前娘亲只是手烫了一下,爹爹都紧张得不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哭着跪在爹爹脚边。

    “我没有撒谎,娘亲真的晕倒了!我看到他们说她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爹爹!求您去看看吧!”

    爹爹一脚将我踢开。

    我撞在凳子腿,后背好痛,额头也好痛,好多血流进眼睛。

    可曾经会因为我风寒就急哭的爹爹,却一眼都没再看我。

    “小小年纪,满口胡言!来人,把小殿下带回去关禁闭!”

    我被拖下去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传来熟悉的哭泣声。

    一出门就看到娘亲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

    芸娘娘哭着趴在爹爹的怀里。

    “姐姐,我知你对我怀恨在心,可为何要在冰糕里给我下毒,若不是我吃得少,恐怕就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娘亲摇摇晃晃快要摔倒。

    “我没有。”

    芸娘娘捶打着爹爹的肩膀,哭得更厉害了。

    “夫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昨晚还说想要和我生很多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的!”

    爹爹皱着眉,好似沉思。

    我冲了过去。

    “不是娘亲!上次芸娘娘说娘亲不吃馊食是铺张浪费,罚了她半年例银。”

    “下人半年都没有赏钱,夫子说过藏红花是昂贵之物,我们从何而来?”

    爹爹脸色变得难看。

    “何时的事?馊食如何能吃?”

    芸娘娘怔了怔,委屈地看着爹爹。

    “殿下这是觉得妾身处罚有错?既如此,这太子妃之位,我不要便是!”

    “妾身儿时吃得馊食如此之多,还不是好好活着。”

    “我知道您是觉得我脏了,活该被下药,不想为我出头!才处处寻我的过错!”

    爹爹将她拽回来,像曾经抱我和娘亲那般亲吻着她的额头。

    “你是太子妃,你说什么是什么,罚是应当的。”

    “来人,侧妃以下犯上,下毒谋害主母,贬为通房!”

    明明从前爹爹从来不会凭旁人几句话就责罚娘亲。

    可芸娘娘并没有开心。

    “妾身出身卑微,命贱,谢谢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就是不知道日后这府里会不会有更多的人给妾身下毒!”

    爹爹叹着气。

    “那芸儿要怎样?都依你好不好。”

    “妾身怕您日后有了其他孩子就不要我了。”

    爹爹皱着眉,看着娘亲空洞的眼神,有些慌乱。

    “罢了,那就灌下红花,让她百倍尝你的痛可好?”

    娘亲苦笑一声。

    “沈衍安,我真后悔嫁给你!”

    爹爹走来将她扶起来,声音很小。

    “芸儿缺乏安全感,不想你先她一步生下儿子,所以做局陷害你,我都知晓。”

    “可我不想驳她面子,让她没了威严。”

    “我会让人将红花换成补药,我们曾说好了要儿女双全,我怎会让你有事。”

    说罢,他假装愤怒带着芸娘娘离开。

    娘亲被人喂下三大碗苦苦的汤药。

    我以为她不会有事的。

    可不一会儿,她就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石子路。

    “娘亲!娘亲,为什么会这样!”

    无论我怎么做,都阻止都挡不了她血流的速度。

    我连滚带爬想要去找爹爹。

    却被娘亲抱住。

    恍然间,我看到她头上的金字。

    【宿主身体机能严重消耗,将提前安排身死脱离,倒计时三个小时。】

    她流着泪。

    “没事的,娘亲没事。别去求他,娘亲日子不多了,去了也无济于事。”

    “娘只想好好看看你。昨天的伤还痛吗?娘亲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及时给你上药,别怪娘亲好不好?”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不疼,念儿不疼,你不会有事的,我去拿外祖留给我们的人参,一定能救你的!”

    我冲去库房要人参,却被管家告知,人参刚刚被爹爹拿去给芸娘娘调理了。

    我腿一软,却还是冲到正殿。

    “爹爹,你骗人!你说娘亲不会有事的!你骗人!”

    他瞧了我一眼,本想起身却跟芸娘娘耳语几句,便将门关上。

    我看着昏迷过去的娘亲。

    抱着她快要失温的身体。

    “娘,你不要丢下念儿,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娘亲攥着我的手,满目泪水与不舍。

    “再陪娘亲一晚,最后一晚。”

    我哭着扶着娘亲回到寝殿。

    用她送我的镯子换了干净的热水和煤炭。

    炎炎夏日用煤炭,府里下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能让娘亲身体不那么冰凉。

    娘亲温柔地擦着我额头的汗。

    “别烧了,娘亲不冷,娘累了,抱着娘睡一觉好不好?”

    我忍着眼泪,小心翼翼躺到她身侧。

    像她哄我睡觉那般,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娘亲不怕,会好的,都会好的。”

    她忽然摸着我的脸。

    “如果娘亲离开了,念儿愿意跟娘亲一起去新的地方生活吗?那个世界没有你爹爹,没有芸娘娘,只有我。”

    芸娘娘不喜欢我,总是说我顶撞她。

    爹爹也不护着我的。

    我使劲儿点头。

    “愿意,只要娘亲不死,你去哪儿念儿都跟你一起去!”

    她笑着。

    “如果一会儿娘亲叫不醒了,你别怕,不要吵闹,娘亲是去另一个世界等你了。”

    “你只要拿着娘亲的一缕头发,睡一晚就能见到我了,好不好?”

    我接过她给我的一缕黑发。

    “娘亲不能骗我!”

    她亲了亲我的额头。

    “娘亲永远不骗你。”

    她说完这句话,呼吸好像平稳下来。

    拍着我一起睡觉。

    我一时累狠了,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冰冷。

    我记得她的话,忍着眼泪。

    “念儿不怕,念儿马上就能跟娘亲在一起了。”

    我笨拙地给娘亲盖上她最喜欢的那件浮云锦襦裙。

    爹爹以前说了,娘亲肌肤嫩,只能穿这种。

    我换好衣服刚起身,门口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皇上,皇贵妃驾到!”

    我理了理裙子,跑了出去。

    太监拖着芸娘娘按到院子中。

    贵妃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大胆贱婢,是不是你不满本宫拿你出气,找人用巫蛊之术害十三皇子?”

    爹爹瞬间急了,将芸娘娘护住。

    “此事与太子妃无关。”

    大太监将从后花园挖出的巫蛊娃娃呈了上来。

    皇爷爷震怒,将娃娃砸在爹爹头上。

    “那这又是什么?!”

    爹爹慌了,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他认出了那是太子妃的字迹。

    可他却跪在地上。

    “父皇息怒,一切都是侧妃苏氏,她与太子妃情同姐妹,一定是她不满贵妃惩处,想要报复。”

    “儿臣定会要她给十三弟赔罪!”

    皇爷爷皱着眉,环顾四周。

    “苏氏呢?为何不出来接驾!”

    爹爹回头看了我一眼。

    “快去叫你娘亲出来!”

    我没有听他的话,提着裙摆跑了过去,跪在地上。

    “皇爷爷,娘亲死了。”

    话落,爹爹诧异地看着我。

    他拽着我的胳膊到一旁,语气很轻。

    “乖念儿,芸娘娘胆小,不懂这些是禁术,去告诉你娘亲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替芸娘娘承认,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这句话,爹爹说了很多次。

    可每一次都没有兑现。

    娘亲不信。

    我也不信了。

    我挣来他的束缚,流着泪跪下。

    “皇爷爷,娘亲昨夜寅时就死了,流了很多血。”

    “她真的没有做这些,念儿一直在旁边守着她。”

    贵妃掐着芸娘娘的脖子,越发凶狠。

    爹爹身子一颤,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胡说什么!她身子骨硬朗,昨日还好好的!”

    “你再这般随她信口胡言,逃脱罪行,我饶不了你!”

    可他话刚说完,皇爷爷身边的太监已将寝殿的门推开。

    随着一声惊呼。

    娘亲僵硬的身体被抬了出来。

    “启禀皇上,太子侧妃苏锦湘...殁了。”

    爹爹的腿瞬间软了,眼里的震怒也变为惊恐。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

    皇爷爷拧着眉,看了眼娘亲发黄的脸。

    “苏氏既已死了,那这事又是如何做的?何时做的?这个娃娃上沾的土都是些新土,断然不可能是早就弄好的。”

    “太子,你府里乱事不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芸娘娘眼神飘忽,慌乱不已。

    “回禀父皇,这......这一定是苏氏畏罪自杀!我与太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众人面带愁色。

    我捡起娃娃,露出歪歪扭扭的生辰八字。

    “不是的!这字迹明明就是芸娘娘的,爹爹书房里现在还有她的字帖。”

    “娘亲不是畏罪自杀,是爹爹叫娘亲蒙面替芸娘娘去靶场给贵妃出气,她因此小产。太子妃还说娘亲给她在冰糕包里下毒,要爹爹给娘亲灌红花,让她没有生育能力。”

    “娘亲喝了红花后失血过多,昨夜就没了。”

    爹爹猛然起身,通红着眼看着我。

    “你胡说!昨日我分明说了已经换成普通的补药了,怎么可能是真红花?这一定是你娘亲生气我伤了她的心,故意假死是不是?”

    皇爷爷不喜父亲这般失态。

    “够了,看你这样像什么话,来人,验尸!”

    仵作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验出娘亲确实是因服用过量藏红花失血过多而亡。

    爹爹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

    “怎么会,不可能啊,我明明说了换成补药的!”

    皇爷爷一脚将他踹倒。

    “偷天换日乃是欺君之罪,你还纵容这贱婢多次伤害皇家子嗣。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芸娘娘颤抖着拽着爹爹。

    “太子,夫君,芸儿不是故意的!”

    可爹爹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她的委屈可怜就心软。

    他看着娘亲僵硬的身体,眼泪不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死。我们说好要儿女双全,要一生幸福的。你醒来!你现在就给我醒来,我再也不让你替芸儿顶罪了!”

    爹爹回头狠狠的瞪着她,冲过去掐着她的脖子。

    “是不是你让人换了药?!你是不是就是想让她死,就是想让她失去生育能力?”

    “我已经纵容你,当做没看见你是自导自演了一出被下毒的戏,已经按照你的心意全了你在东宫的威严。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为何还要害死她?”

    芸娘娘被掐得喘不过气。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那些下人嬷嬷们,他们私自换了汤药,想要陷害我。”

    闻言,那些下人纷纷跪地。

    “不,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太子妃交代我们的。他说东宫里不论什么好东西都不许给侧妃,只要是给她的补药通通换成红花。这次也是她特意交代我们要放大药量一定不能让侧妃再有生育能力!”

    芸娘娘红着眼,疯了似的和他们嘶吼着。

    贵妃皱着眉。

    “皇上,太子殿下藐视皇威,多次偷天换日,犯下欺君之罪,还纵容这贱婢一次次残害皇家子嗣。还望陛下为臣妾,为十三皇子,还有这可怜的太子侧妃一个公道。”

    皇爷爷深吸着气。

    “太子妃苏芸儿粗鄙不堪,心胸狭隘,屡次戕害皇家子嗣,杀害侧妃,将其贬为庶民,押入大牢,择日处置!”

    “太子沈衍安,行事荒诞,宠妻灭妾,即日起禁足一月,扣除俸禄半年!好好反省!”

    皇爷爷愤怒转身,我却看到了贵妃眼里的不甘。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娘亲曾经跟我说叫我最好不要靠近贵妃。

    她说贵妃的四皇子一直是除爹爹外最有能力的皇子。

    她一直想挑爹爹的错处,让皇爷爷废太子,改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她叫我一定要乖,一定要稳妥行事,不能给爹爹徒增烦恼。

    可她一心为了爹爹着想,最后却被爹爹害死。

    爹爹这样是非不分,谋害忠良的人根本不配为太子。

    芸娘娘被人拖了下去,她不停地攀扯着爹爹。

    “殿下救我!殿下,你说过说过要护芸儿一生无虞的。”

    可爹爹一言不发,任由宫里的人带走芸娘娘。

    而后呆呆地看着娘亲的尸身,抱头痛哭着。

    像是做了什么后悔的事。

    他不让下人们安葬娘亲,而是将她抱回寝殿。

    又牵着我进去。

    关上门后,他嘘了一声。

    “念儿乖,娘亲睡着了,我们不能吵她。”

    我记得我还不到三岁时,芸娘娘还没有成为太子妃,娘亲也还是爹爹的正妻。

    她晌午在屋子里睡觉,爹爹抱着我偷偷地进了屋子,坐在她床边。

    我还小,咧着嘴就要娘抱。

    可爹爹却捂着我的嘴,小声说娘很累,叫我不要吵她休息。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娘亲时而微笑,时而撇嘴的神情。

    爹爹便会拿纸笔画下她的面容,有时也会将我一起画进去。

    直到发丝遮挡住她的脸颊,她痒的时候便会轻皱着眉。

    爹爹就会立马帮她摘掉发丝。

    可往往娘亲都会被他闹醒。

    爹爹傻笑着抱着我一起躺到她身侧。

    我们一家躺在床上。

    爹爹说以后还要给我生许多弟弟妹妹,陪着我玩。

    娘亲说他想得美。

    那时娘亲的怀抱很香,很柔软。

    爹爹的臂膀也很硬挺很可靠。

    我们是如此幸福。

    那些画像先前放在爹爹的书房珍藏着,后来被芸娘娘不小心烧了。

    后来娘亲再也不给爹爹画了。

    这一切都是被爹爹破坏了。

    我瞪着他。

    “娘亲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讨厌你,我也不要你了!”

    说着,我痛哭着跑出门。

    绕到一个巷子口时,我看见了贵妃和爹爹身旁的丫鬟在说话。

    “皇帝现在对太子不死心,要那贱婢做替罪羊。若是没有一个足够废了他的事情。我儿的太子之位便毫无可能,你们务必盯好他,听我的安排!”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满心都是不想让外祖和娘亲这么离开。

    我冲了过去,擦干眼泪。

    “爹爹为了芸娘娘陷害外祖父一家通敌,他还专门去大牢里买通了敌国战俘让他指认外祖父。”

    “贵妃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娘亲。但我讨厌爹爹,他害死了我娘亲和我外祖父一家,我要在去找娘亲之前,给他们报仇!”

    “求你帮帮我!”

    贵妃娘娘走后没多久,爹爹带着人在街边小巷巷口找到了我。

    他红着眼紧紧抱着我。

    “念儿,爹爹只有你了!不要离开爹爹!”

    从前,我盼着他从芸娘娘那里回来,盼着他再抱抱我,疼疼我,和娘亲一起陪我玩。

    可现在,我再也没有想象中被他哄时的欣喜与激动。

    我只希望晚上快一点来,再快一点来。

    明天早上我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傍晚,爹爹像以前那样哄我睡觉时。

    我却看见一个侍女正悄悄从他书房出来。

    就是今天在巷子口和贵妃交谈的那个。

    她鬼鬼祟祟的,好似还将什么东西揣进了袖子里。

    等她出去后,约莫半个时辰。

    外面寂静的街道忽然变得喧闹。

    一簇簇火把将东宫点亮。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听到的沙沙脚步声和刀剑声全部出现在了院子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太监高喊的声音。

    “奉皇上口谕,太子沈衍安勾结外敌,陷害忠良,证据确凿,东宫上下全部押入大牢!”

    那一刻,爹爹慌了。

    他将我护在身后,像小时候在我被其他皇子叔叔欺负时一样。

    “念儿别怕,爹爹保护你!有爹爹在,不会有事的。”

    可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推开。

    朝着太监侍卫身旁跑去。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到了爹爹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不要你保护!我要你给娘亲和外祖父一家赎罪!”

    爹爹双目猩红,悲痛地看着我。

    “念儿,你也……不要爹爹了吗?你说你这辈子最爱的除了你娘亲就是爹爹了啊!”

    是。

    以前是。

    可那是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的时候。

    是爹爹只爱娘亲的时候。

    现在不是了。

    我大声朝他喊着。

    “我不要你了!从你第一次让娘亲伤心掉眼泪开始,你就不是我最爱的爹爹了!”

    “我要去找娘亲,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生活了!”

    他失神倒地,无视府里那些哀求的下人们。

    只是哭着,无助地哭着。

    这次,我和娘亲都不会再为他擦掉眼泪了。

    东宫上下所有人都被押进天牢。

    我被皇爷爷交给太皇祖母。

    她轻抚着我的头,不停叹气流泪。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天晚上,我在快要睡着时,听到了下人们偷偷议论。

    “真是好大一出戏啊,这废太子竟然这么胆大,设计元老忠良惨死,听说他被带到乾清宫时,都麻木了,也不挣扎了。”

    “那是自然,证据确凿,皇上都拿到了战俘的指认书了,他狡辩有什么用?还好他老实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然他光风霁月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就是可怜苏家满门忠烈,不过还好圣上为他们平反,还追封他们为忠烈,设置了寺庙专门供奉他们。”

    “皇上都被气得差点晕过去了,谁都没想到废太子会这么荒诞,还有那个贱婢,简直死一百回都不够,点天灯对她来说都便宜她了!”

    我知道这个。

    把人用麻布裹好泡油,倒挂起来从双脚开始点火,慢慢烧全身。

    所有通敌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听说她还狡辩说一切都是废太子做得,她只是小女儿家吃醋怕失宠,才设计嫁祸侧妃,让皇上饶了她,吓得当场小解出来,真够恶心的,有那贼心却不敢承认,跟湘侧妃根本没法比!”

    “是啊,也不知道废太子怎么想的,他那么宠那个废太子妃,结果刚才竟然说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但希望能亲手监刑,替发妻报仇。”

    “真是可笑,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死了反倒装深情,呸,恶心!”

    “不过皇上还是心软,让他最后一次以太子身份处理余孽,把所有罪过都推到那贱人身上,只是以他管教不严,严重失职为由,夺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民。”

    “他害死那么多人,最后只是打断双腿打入大牢,终身监禁,直至死亡。到底是皇家颜面重要啊。”

    她们没说完,就被掌事姑姑训了一顿。

    这晚,芸娘娘的凄厉哭声和尖锐咒骂响彻整个皇宫。

    直到天色快要明亮,才彻底结束。

    我松了口气,这些欺负过我娘亲的人,终于都得到了报应。

    那些被冤枉的一切终于沉冤昭雪。

    而我也在这一片混乱中慢慢感受到身体的轻盈。

    在一片惊呼声中,我好像看到了娘亲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衣裳朝我招手。

    我伸手朝她跑过去,却被什么挂住了头,动弹不了。

    “念儿!你不要吓爹爹,爹爹只有你了!爹爹错了,求你别离开爹爹!”

    “来人,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念儿!”

    “她今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没救!你们胡说!皇祖母,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念儿!我会死的!”

    他们好吵,我急得快哭了。

    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头上的簪子取下来就能走了。”

    我没有犹豫,立刻将头上爹爹亲手给我做的发簪取下来。

    等我再次醒来后,睁眼看见的便是娘亲的脸。

    我哭着扑进她怀里。

    “娘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是骗我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念儿好想你!”

    她摸了摸我的头。

    “娘亲不会骗你的,娘亲还要带念儿过不一样的生活呢。”

    “只是念儿现在要改口叫我妈妈了。”

    “这里没有那个世界的一切,人人平等。”

    我环顾着周围有些陌生的事物,这一定就是妈妈说的新世界吧。

    我没有问为什么,笑着点头。

    “好,妈妈说什么,念儿就做什么!”

    她红着眼将我抱进怀里。

    我忽然想到那一些金色的字还有叫我取下簪子的声音。

    “娘......妈妈,金色的字还有那个声音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摸着我的头。

    跟我说了她只是去那个世界做任务的,但不小心爱上了爹爹,为了他留在那里。

    可是爹爹不爱她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她本来可以直接回来,不受那么多痛苦的,可她为了让我跟着她一起,通过受伤害换虐心值,得到足够带我走的积分。

    现在我来了,这一切都将彻底结束。

    我真的好幸福。

    有一个跨越生死,跨越时空也要爱我的妈妈。

    在新世界,妈妈用了一年的时间,教我认识这里的新事物。

    游乐场,冰淇淋,摩天轮,小蛋糕。

    还有很多彩绘课本。

    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直到妈妈送我去上一年级时,我们竟然看到了父亲。

    妈妈的系统说这是父亲用所有念力换来一次见我们的机会。

    如果我们在三天内原谅他,他就可以以现代人的身份留在这里和我们生活。

    如果不同意,他就会灰飞烟灭,体会妈妈在那个世界的一切痛苦,然后去到一个没有形体的空间。

    一辈子游荡,不老不死,只有孤独的灵魂。

    他踉跄着跪在我们面前。

    “锦湘,念儿,我终于见到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死的!”

    “我们一家又可以团聚了!”

    我和妈妈经过了一年的成长,已经再也不会为他生出半分情绪。

    妈妈看着周围异样的眼神,后退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大庭广众之下,你这属于骚扰!”

    “赶紧离开,别逼我报警抓你!”

    可父亲根本不为所动。

    他红着眼。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都是我猪油蒙了心!”

    “可我是真的爱你们,这一年我过得生不如死,每一天都想见到你们,就盼着和你们团圆。”

    “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们,再也不会让你们受伤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妈妈皱着眉,刚想开口,我点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骚扰我和妈妈,非要我们跟他走,我们不认识他,我怀疑他是拐卖团伙,想要拐卖我们!”

    话落的瞬间,那些看戏的人纷纷警惕起来。

    几个人自发将我们挡起来,抓着他一顿狂揍。

    妈妈欣慰地看着我。

    “真棒,教你的都记住了!”

    我笑着钻进她的怀里。

    看着那个世界的父亲绝望又无助地看着我们。

    活该!

    是你咎由自取。

    警察来了后,他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

    我们去做了笔录,死咬不认识他。

    毕竟这个世界,我们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但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最终他被警告,并且拘留三天。

    等他出来,应该早就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三天后,我们没有见到他了。

    那个什么系统告诉我们,他已经被收回一切,送到时空缝隙,一辈子不会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而他们也会将因此扰乱的时空秩序重做修复。

    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忘记那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们终于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

    后来,妈妈独自抚养我到十八岁时,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对我也很好的叔叔。

    他们征询了我的意见。

    我当然希望妈妈能收获自己的幸福。

    在我双手双脚赞同后,两个人在我上大学时领了结婚证。

    叔叔对我像亲生父亲一样好。

    我研究生毕业,带男朋友回家后,他一丝不苟,严阵以待考察着男友,生怕我受一点委屈。

    结婚时,他为我忙前忙后,送我出嫁,还哭了。

    我和妈妈在一旁又哭又笑的。

    望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身影。

    心中暖暖的。

    或许幸福就是有个人相互陪伴吧。

    我看着身旁为我挡酒的丈夫。

    我想我会更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