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把山货买卖的担子交给我们一家,我们怎能让她再担风险?”老支书心中暗自思量。

    “爹!你疯了?”大田忍不住站起来,想要反对。

    “你要反对也可以,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如果你爹和你弟被抓了,你得带着其他人养大你弟的孩子,还有照顾好你老娘!”

    老支书斩钉截铁地打断大田的话,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村里人的未来,他这一辈子总要冒险一回!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大田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就这样,这事儿定了下来。在场众人的心中都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既兴奋又不安惶恐。

    唯独沈月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只要老支书肯支持,这事儿就一定能成。

    ……

    晚上,顾怜舟压低声音:“老狼今天跟我说了个消息,关于革委会赵主任的。”

    沈月淮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前世,正是这位赵主任贪图顾家的宝贝,举报了顾家,并且带人从顾家搜出了大量的古玩字画,污蔑顾家收藏四旧,把顾家全家下放至西北农场。

    而他从中中饱私囊,政策放开后,靠这些字画发了大财。

    顾家却因为下放西北农场,农场条件恶劣顾奶奶病逝,顾爷爷落下终身残疾。

    这一世,不能再重蹈这样的覆辙。她要提前采取行动

    “赵主任怎么了?”沈月淮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在城南柳巷养了个姘头,叫苏小婉。”

    顾怜舟的声音几不可闻,“老狼手下有个兄弟偶然撞见过两次。赵主任很谨慎,但次数多了,难免露出马脚。”

    书中记载,赵主任带人冲进顾家,当众烧毁了顾父珍藏的古籍字画,将顾家人全部带走。

    罪名是“收藏四旧”“与海外有可疑联系”。

    下放后的日子苦不堪言。西北农场的风沙能磨碎人的意志,顾父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走向结冰的湖面,再没有回来。

    顾母一病不起,半年后追随而去。

    顾怜舟……他原本清亮如星的眼睛变得灰暗无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道貌岸然地坐在革委会办公室里,私下里却养着情妇,过着双重生活。

    “月淮?”顾怜舟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脸色不太好。”

    沈月淮放下茶杯,手指紧紧交握:“这个消息……老狼还告诉了谁?”

    “应该就我。他知道我家和赵主任有些过节。”

    顾怜舟苦笑,“去年赵主任想让我父亲卖给他一尊玉观音,被拒绝了。自那以后,赵主任没少找我们家的麻烦。”

    他们不止有过节,还有人心的贪婪与丑陋。

    沈月淮闭了闭眼。

    书上的描写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对顾家来说却是巨大的灾难。

    “怜舟,”沈月淮睁开眼,目光坚定,“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怜舟一愣:“你是说……”

    “赵主任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表面上一身正气,实际是个十足的小人。

    他和咱家有过节,我们要做好准备。决不能着了他的道。

    这个消息,我们得好好利用。如果这事曝光,他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沈月淮冷静地分析,“但直接曝光太冒险,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做?”

    顾怜舟被妻子瞬间的气质变化微震了一下。

    月淮最近似乎不同了,少了些从前的温软,多了种说不清的沉静与决绝。

    他点点头:“老狼的兄弟亲眼所见,时间、地点、那女人的样貌,说得仔细。

    赵主任化了妆,但身形和侧脸错不了。而且,”他压得更低,“听说那苏小婉,早先是城南戏班子唱青衣的,后来班子散了,人也不知所踪。没想到……”

    “唱戏的……”沈月淮若有所思。

    书中好像隐约说过,这个赵主任与某个“戏子”的风言风语,只是那时顾家已倒,无人深究。

    如今想来,这恐怕是赵主任藏得极深的软肋。

    一个标榜革命、打击“四旧”的革委会主任,私下却与旧时代的戏子纠缠不清,这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匕首。

    “这事,不能只靠听说。”沈月淮的声音沉静,“我们需要证据,实实在在、能捏死他的证据。”

    顾怜舟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赵主任是什么人?耳目众多,心狠手辣。若被他发现我们在查他……”

    “不查他,他就会放过我们吗?”沈月淮打断他,目光如炬,直直看进顾怜舟的眼底。

    “怜舟,你看看这个家。”

    她环视这间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书香气息的客厅,多宝阁上寥寥几件不起眼的摆件,都是公公冒险藏下的真正古物。

    “爷爷冒着风险留下的那几件东西,爸爸藏在墙洞里的那几幅画……你以为,真的永远无人知晓?

    赵主任那双眼睛,早就盯着了。前世……”她猛地住口,将“前世”二字死死咽下,改口道。

    “依他的为人,只要闻着一点味儿,就不会放手。坐以待毙,才是最大的危险。”

    顾怜舟被她眼中激烈的光芒慑住了。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妻子窥见了某个他尚未知晓的、黑暗的未来。

    他握紧拳头:“那你说,怎么办?”

    “老狼的兄弟,还能不能联系上?能不能设法,再确认得更仔细些?

    比如,他们有没有固定的见面时间?

    通常逗留多久?

    有没有除了柳巷之外的其他去处?

    还有那个苏小婉,她如今以什么为生?

    住在柳巷何处?与什么人往来?”

    沈月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部署一场战役。

    “不要直接打听,容易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通过街坊、货郎、或者……柳巷附近做小生意的人,侧面了解。

    尤其是,有没有人见过赵主任给她送东西,或者,她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属于那个地方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