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冰山总裁老婆当着满桌亲朋,让保镖扒下了我身上的礼服。

    “我没给你准备今天穿的衣服吗?你为什么非要偷小安的?这个月已经第九次了,你就不能放过他?”

    “跪下,向他道歉!”

    说完,她不等我解释,按着我的头向着她的男助理磕了九下。

    终于,男助理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她精心打扮,捧着99朵白玫瑰向我道歉。

    一直等到中午,我没出现,秘书却打来电话:“纪总,先生把公司名下所有的设计授权都撤销了,合作商现在堵在门口,您快回来吧!”

    1

    我的额头一次次撞击在地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满桌的亲戚朋友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看向这边。

    有的捂住嘴偷笑,有的指指点点。

    纪凌霜的表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早该这样了,连个助理的衣服都要偷,真丢我们纪家的脸。”

    林慕安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原本属于我的白色定制礼服。

    这衣服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设计缝制,肩线内侧还用金线绣了我的名字缩写。

    现在它却被扒下来,穿在了林慕安身上。

    他理了理袖口,嘴角悄悄翘了下。

    “纪总,您别这样,裴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件礼服虽然是我找意大利工匠定做的,但既然裴哥喜欢,送给他就是了。”

    “您让他当众下跪,裴哥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啊。”

    他声音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纪凌霜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在乎什么脸面?”

    “小安,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一直欺负。”

    “今天再不给他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能惹出什么祸来。”

    第八下,第九下。

    九个响头磕完,纪凌霜终于松开了手。

    我直起腰,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胸口被撕破的衬衫上。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曾经,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我们最盛大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会包下全市最好的酒店。

    两家的亲戚朋友都会来祝福我们。

    可是从前年开始,宴会上的面孔就变了。

    我的家人朋友不再收到邀请。

    来参加的,全是纪凌霜的亲戚和闺蜜。

    当然,还有林慕安。

    我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甚至没有反驳一句。

    辩解有什么用呢。

    这个月都已经是第九次了。

    每次林慕安一脸委屈的告状,纪凌霜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小到打碎一个咖啡杯,大到泄露公司机密。

    只要林慕安红着眼眶叫一声纪总,我就是罪魁祸首。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纪凌霜递给林慕安一张纸巾,语气温柔。

    “小安别哭了,他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随后她转过头看我。

    脸上的温柔换成了嫌弃和不耐烦。

    “你还杵在这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吗?”

    “滚回去反省。”

    我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沉重的宴会厅大门。

    外面下着雨。

    雨水打在破了的衬衫上。

    冷透了。

    身后的大门重新关上。

    把那些嘲笑和窃窃私语全都关在了里面。

    结婚纪念日的宴会才刚开始,主角便被赶了出来。

    我没有去地下车库。

    而是直接走向了雨中。

    她还会和从前一样,带着礼物来向我道歉吗?

    管她呢。

    我不在乎了。

    2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屋子里空荡荡的。

    墙上挂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纪凌霜笑得很甜。

    她是大学里的冰山校花,无数人追捧。

    却偏偏对我穷追不舍。

    我病了,她能在宿舍楼下淋着雨等我一整夜。

    我为了设计稿熬夜,她就陪我在画室啃冷面包。

    “裴颂,我以后一定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她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现在呢。

    我摸着额头上的伤口,自嘲地笑笑。

    门锁发出响动。

    纪凌霜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看见坐在阴影里的我,她皱了下眉。

    “早到家了怎么不开灯?坐在那怪吓人的。”

    她打开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额头怎么弄的?”

    语气里带着指责。

    “我当时就是做做样子给小安看,谁让你磕那么用力的,还疼吗?”

    “去拿药箱,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说完就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

    她就是这样。

    每次伤害我之后,总会施舍一点点关心。

    而我,总是会被这点关心打动,然后一次次原谅她。

    我没有去拿药箱,只是静静地看她。

    从第一次林慕安陷害我开始,我就在等她清醒。

    那次是一份重要的设计手稿。

    林慕安哭着说是我偷看了他的电脑。

    纪凌霜连查都没查,直接把那个月的设计奖金给了他。

    后来我拿着时间线证据去找她。

    她只说了一句。

    “小安刚毕业,需要鼓励,你作为前辈让着他点怎么了?”

    再后来,事情越来越超出我的想象。

    上个月,我的主打设计稿。

    那是准备参加国际大奖赛的作品。

    署名被纪凌霜亲自改成了林慕安。

    “小安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履历来服众,你已经够有名了,不差这一个奖项。”

    我当时大发雷霆。

    她却买了我最喜欢的手表,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

    抱着我哭了半宿,说公司处境艰难,只有林慕安的家族能帮她打通渠道。

    我妥协了。

    我的妥协换来的是什么?

    是今天当众扒衣,磕头下跪。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药?”

    纪凌霜催促着。

    “不用了。”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

    “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纪凌霜愣住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我应该委屈地去拿药箱。

    然后在她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柔声安抚的时候,和她相拥而泣。

    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但今天我没有。

    “裴颂,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不是已经回家来陪你了吗?宴会上你让我下不来台,我都没怪你。”

    “你知不知道小安为了那件礼服准备了多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

    我说完直接走进了次卧。

    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裴颂!你长脾气了是吧?”

    “有本事你别出来求我!”

    她以为我只是在拿乔。

    她以为只要等一夜,我就会再次原谅她,重新做回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好老公。

    毕竟这五年,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拉开抽屉。

    拿出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上面我已经签好了字。

    原本那件事发生后,我就有了这个打算。

    只是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幻想。

    今天,这点幻想彻底碎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3

    第二天清晨。

    我换了一套干净的西装,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凌霜集团。

    这是我们共同打拼出来的江山。

    曾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心血。

    前台看到我,表情有些尴尬。

    “裴总监早。”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到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

    秘书小陈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裴哥,纪总还没来。”

    “说是上午要去选些白玫瑰,可能要下午才回公司。”

    白玫瑰。

    这是她每次犯下大错后,向我道歉的固定道具。

    我笑了笑。

    把手里的辞职信递给小陈。

    “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小陈看清信封上的字,脸色大变。

    “裴哥,这可不行!”

    “纪总定过规矩,人事变动必须由总裁亲自处理。”

    “如果纪总不在,这种文件只能先交给林特助代签,然后再由纪总过目。”

    林特助,林慕安。

    我转过头,看向总裁办公室旁边的那扇门。

    那是我的办公室。

    确切地说,是两个月前的我的办公室。

    因为林慕安说他在原来的工位上没有灵感。

    纪凌霜就直接让我搬到了楼下普通员工区。

    把这间采光最好、离她最近的办公室给了他。

    “我知道了。”

    我拿回信封,走向那扇门。

    连敲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林慕安正坐在我花大价钱定制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限量版钢笔,转得飞快。

    看到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进门不知道敲门吗?底层员工就是没规矩。”

    我没有生气。

    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把辞呈拍在桌上。

    “签字。”

    林慕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突然笑出声来。

    “辞职?”

    “裴颂,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纪总的注意?”

    “可惜,你这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昨晚磕头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你这件亲手做的礼服,穿在我身上确实比穿在你这个土包子身上好看多了。”

    “你知道纪总昨天晚上在车里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你就像一块嚼过很多次的口香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着你不过是习惯,哪天不高兴了,丢掉也只是随手的事。”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可怜。

    林慕安还不知道,他只是纪凌霜的一个工具罢了。

    “签还是不签?”

    我指着桌上的辞呈。

    林慕安冷笑一声。

    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滚吧。纪总要是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他把辞呈扔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转身就走。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

    4

    全是设计部的老同事。

    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看到我手里的辞职信,大家都红了眼眶。

    张姐第一个冲上来。

    “老大,你不能走!”

    “你走了,设计部怎么办?凌霜集团的衣服谁还能设计出那个味道?”

    旁边的小王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大,昨天宴会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纪总太过分了!大不了我们跟着你一起走!”

    “对!我们一起辞职!”

    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十几份辞职信在空中挥舞着。

    办公室里的林慕安听见动静,脸色一变,冲了出来。

    “你们想造反吗!”

    “公司花钱雇你们来是让你们闹事的?”

    “想走的赶紧滚!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设计师遍地都是!”

    他喊得声嘶力竭。

    但没人理他。

    大家全都围在我身边。

    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走廊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别冲动。”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没必要为了我砸了自己的饭碗。”

    “留在这里,好好画图,别参与这些烂摊子。”

    “我走了。”

    我说完,分开人群走向电梯。

    张姐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

    林慕安气急败坏的骂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坐进车里,我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裴先生,您确定吗?”

    “一旦撤销,凌霜集团目前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爆款服装都会变成侵权产品。”

    “他们的资金链会在三天内断裂。”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那上面的伤还没结痂。

    “确定。”

    “立刻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时给所有的合作商和渠道商发送律师函。”

    “我要凌霜集团的所有设计授权,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全部失效。”

    5

    中午十二点。

    凌霜集团一楼大厅。

    原本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此刻凌乱不堪。

    几十个合作商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让纪凌霜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店里正在卖的爆款突然收到了律师函!”

    “说是侵犯了裴颂先生的设计专利?”

    “你们凌霜集团不是号称所有设计都有完全版权吗!”

    “我们的货都被下架了,损失谁来赔偿!”

    保安们拼命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这些愤怒的商人。

    前台小姑娘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纪凌霜接到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摆弄那99朵白玫瑰。

    她甚至还专门换了一条我曾经夸过好看的裙子。

    准备等我回来后,正式给我道歉。

    听到电话里的汇报,她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花瓣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裴颂撤销了所有的设计授权?”

    “他疯了吗!”

    她急匆匆赶回公司,走的是地下专用电梯。

    一出电梯,就看到满走廊的文件和惊慌失措的高管。

    法务部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纪总,不好了。”

    “裴总监不光撤销了授权,还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们的公对公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几个大供应商听说消息,现在正在路上,要求我们立刻结清尾款。”

    纪凌霜脸色苍白。

    她用力抓住法务总监的胳膊。

    “他凭什么撤销?那些设计稿是他作为公司员工创作的,属于职务作品!”

    法务总监苦着脸。

    “纪总您忘了?”

    “五年前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为了避税和融资。”

    “所有的核心设计专利,都是注册在裴总监个人名下的。”

    “他只是把这些专利免费授权给公司使用而已。”

    “现在他单方面终止了授权协议。”

    纪凌霜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五年前。

    那时候公司快破产了。

    是我没日没夜画了三个月的设计稿,拿着我个人的专利去银行做抵押。

    才换来了公司起死回生的救命钱。

    她当时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现在,这些全成了她脖子上的绞索。

    “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别闹了!”

    “有什么条件回家慢慢谈,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纪凌霜焦头烂额。

    她终于意识到。

    这次的事情,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了。

    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她、原谅她的男人。

    好像变了。

    6

    林慕安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溜了出来。

    他看准时机,凑到纪凌霜身边。

    端着一杯温水,满脸关切。

    “纪总,您别着急,喝点水。”

    “裴哥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拿公司的生死存亡开玩笑呢?”

    “他心里有怨气可以冲我来,我大不了把总监办公室还给他就是了。”

    “甚至……甚至我辞职也行。”

    “只要他肯把授权拿回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

    纪凌霜本来就心烦意乱。

    听到林慕安这番发言,她揉了揉眉心。

    “你胡说什么,这关你什么事。”

    “他就是小心眼,嫉妒我在乎你。”

    “你安安稳稳待着,哪都不许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纪凌霜心里那股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裴颂从来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

    以前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关乎公司的利益,他都会默默承受。

    这次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她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三遍。

    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那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让她坐立不安。

    她疯狂地按着重播键。

    终于,在拨打到第十二遍的时候。

    电话通了。

    “裴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纪凌霜对着电话大吼。

    走廊里的高管们全都吓得低下了头。

    “你马上给法院和那些合作商打电话取消撤诉!”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面临什么处境!”

    “我知道昨天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我不该当众让你下跪。”

    “我已经买了玫瑰花在家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舒缓的咖啡馆背景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声音才传过来。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平静。

    “纪凌霜。”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同城快递刚寄到公司前台。”

    “现在前台比较乱,你可能得让保安去拿一下。”

    纪凌霜浑身一震。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离婚?”

    “裴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因为那件衣服?就因为我让你道了个歉?”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从未有过的慌乱勒紧了她的心脏。

    “不是因为衣服。”

    我抿了一口咖啡。

    “是因为我累了。”

    “签完字,按上面的地址寄给律师。”

    “我们民政局见。”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7

    纪凌霜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大脑一片空白。

    “纪总?纪总?”

    法务总监小声叫着她。

    “合作商快把大门砸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纪凌霜像发了疯一样冲向电梯。

    “去一楼!”

    电梯门一开,她拨开混乱的人群。

    冲到被挤到角落里的前台桌前。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找。

    终于,她看到了一份黄色的同城快递文件袋。

    上面写着“裴颂寄”。

    她颤抖着手撕开文件袋。

    里面赫然躺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男方签名处,“裴颂”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男方放弃公司所有股份,仅带走个人名下设计专利”。

    净身出户。

    只要专利。

    决绝到了极点。

    纪凌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来真的……”

    “他居然来真的!”

    林慕安也跟着跑了下来。

    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他眼底闪过狂喜。

    但他很快掩饰住,换上了担忧的表情。

    “纪总,裴哥这次太冲动了。”

    “要不要我去找他谈谈?我给他下跪认错都行。”

    “滚开!”

    纪凌霜猛地推开他。

    这是她第一次对林慕安发火。

    林慕安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满脸不可置信。

    纪凌霜没有理他,直接向门外跑去。

    保安们拼命拦住那些要账的商人。

    “纪总!您不能走啊!”

    “纪凌霜你必须给个交代!”

    纪凌霜充耳不闻,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她必须找到我。

    她不能离婚。

    凌霜集团不能没有我,她也不能没有我。

    她开始满世界地找我。

    去了我家,去了我常去的画室。

    去了我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全都没有。

    最后,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把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透过车窗,她无意中瞥见街角那家我最喜欢的咖啡馆。

    二楼的靠窗位置。

    我正坐在那里,对面坐着李律师。

    我们在翻看着一些法律文件。

    阳光洒在我的侧脸上。

    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纪凌霜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

    直接冲进了咖啡馆。

    8

    “裴颂!”

    纪凌霜冲上二楼,气喘吁吁。

    她身后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慕安居然也跟着找过来了。

    他额头上全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咖啡馆里本来人就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

    我抬起头,合上面前的文件。

    对李律师点了点头。

    李律师很识趣地收拾东西站起身。

    “裴先生,那我先回去准备开庭资料了。”

    “好,麻烦了。”

    李律师离开后,纪凌霜拉开我面前的椅子,重重地坐下。

    林慕安就站在她身后,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裴颂,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纪凌霜拍着桌子,眼眶发红。

    “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合作商在闹事,你开心了?”

    “我找了你整整三个小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喘着粗气,死死咬着嘴唇。

    “现在,立刻给你的律师打电话撤销保全!”

    “跟我回家。”

    “我宁愿死,也不会同意跟你离婚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真是刻进骨子里的傲慢。

    我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离也可以。”

    纪凌霜眼睛一亮。

    林慕安在后面暗暗攥紧了手。

    “真的?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纪凌霜放软了声音,试图伸手来拉我。

    我避开了她的手。

    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扔在桌上。

    “我们来算算账。”

    “第一页,去年三月,公司选拔首席设计师。”

    “我的作品获得了全票通过。”

    “你以我需要打磨性格为由,把名额给了林慕安。”

    “第二页,去年十月。”

    “我没日没夜熬了一个星期赶出来的秋季发布会主打款。”

    “被林慕安拿去送给了对手公司。”

    “你查出了真相,却告诉我说,小安是不小心弄丢了U盘。”

    “让我连夜再画一幅补救。”

    我每说一句,纪凌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第四页,今年一月。”

    “我发高烧快四十度,给你打电话求救。”

    “你正在陪林慕安参加什么青年设计师酒会。”

    “你告诉我,自己去医院,别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最后我在急诊室长椅上躺了一夜。”

    我翻动着那些记录。

    这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我曾经咽下去的血泪。

    “这些,我都原谅你了。”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

    “但上个月,你把我的国际大奖赛参赛作品名字,改成了林慕安。”

    “昨天,你为了他的一句谎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跪磕头。”

    “纪凌霜,你说你不要离婚。”

    “那你告诉我,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我凭什么要继续过下去?”

    9

    纪凌霜浑身颤抖着。

    她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眼泪终于崩溃决堤。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每次事后买一束花,说几句软话。

    那些伤害就会像粉笔字一样被擦掉。

    她从来没有想过。

    每一次的原谅,都是在透支我们之间最后的感情。

    直到账户变成负数,彻底破产。

    “对不起……对不起裴颂。”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

    “我改,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改!”

    “我不该偏心小安,我不该忽视你。”

    她伸手去抓我的袖子。

    被我一把甩开。

    “晚了。”

    “我的撤诉条件只有一个: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纪凌霜拼命摇头,头发凌乱不堪。

    哪里还有半点冰山女总裁的影子。

    她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的林慕安。

    就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她猛地站起身,反手就给了林慕安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林慕安被打得摔在地上。

    捂着脸,满眼震惊。

    “纪总……你打我?”

    “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纪凌霜彻底疯狂了。

    她指着地上的林慕安,对着门外的保镖大喊。

    “进来!把他给我按住!”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冲进来,把林慕安死死按在地板上。

    “磕头!给裴颂磕头!”

    “他昨天怎么磕的,你今天就给我还回来!”

    “磕九百九十九个!”

    林慕安拼命挣扎,哭喊着。

    “纪总,我是小安啊!你最疼小安了!”

    “裴哥,你帮我求求情吧!”

    保镖按着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

    咚。

    咚。

    纪凌霜转过身。

    扑通一声。

    跪在了我面前。

    “裴颂,我陪他一起磕。”

    “只要你不离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一边哭,一边把头磕在地上。

    咖啡馆里的客人都看傻了眼。

    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

    现在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看着他们。

    看着地上那两颗起起伏伏的头颅。

    内心出奇的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心痛的拉扯。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和外套。

    绕过跪在地上的纪凌霜。

    向楼梯口走去。

    “裴颂!你别走!”

    纪凌霜在后面凄厉地喊着。

    我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回荡。

    10

    三个月后。

    京市CBD中心,一座全新的写字楼顶层。

    “颂”品牌服装公司正式挂牌营业。

    没有敲锣打鼓和剪彩仪式。

    只是简单的举办了一个媒体发布会。

    我在台上展示了即将推出的春夏系列新款。

    底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三个月里,我将自己所有的设计理念重新整合。

    没有了凌霜集团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没有了纪凌霜为了迎合市场强加给我的庸俗元素。

    我的设计真正焕发了生命力。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三个小时。

    所有的预售款全部售罄。

    这在服装行业简直是一个奇迹。

    回到办公室,新招的助理小林推门进来。

    “裴总,下面有个人说想见您,已经在楼下大厅站了一天了。”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

    这三个月来,纪凌霜每天都会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有时候是拿着一份手作便当。

    有时候是捧着一束新的白玫瑰。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原本价值百万的座驾,现在换成了一辆破旧的代步车。

    因为凌霜集团已经名存实亡了。

    没有了我的设计授权。

    堆积如山的违规产品被查封。

    合作商纷纷起诉索赔。

    她变卖了名下的房产、豪车,甚至连曾经买给我的那块几百万的手表都拿去当了。

    这才勉强凑够了违约金。

    没有去坐牢。

    但公司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现在除了每天来求我复合,找不到任何生存的意义。

    “让保安请她离开。”

    我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报表。

    “可是裴总……”小林有些犹豫。

    “那个人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在大厅里一直跪着。”

    我停下笔。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同蚂蚁般的人群。

    “那就让她跪着。”

    我不是什么圣人。

    原谅这种东西,只有在第一次发生时才是有价值的。

    第九次,第九十次,第九百次。

    原谅就变成了纵容。

    既然我已经收回了纵容。

    那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李律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裴总,法院那边的传票已经送达了。”

    我转过身。

    “林慕安那边什么反应?”

    李律师冷笑一声。

    “还能有什么反应?吓得尿裤子了吧。”

    “他把您那幅准备参赛的国际大奖赛作品据为己有,还私下卖给了国外的品牌方。”

    “这笔交易的金额,足够他在里面踩十几年缝纫机了。”

    我点了点头。

    11

    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里座无虚席。

    不仅有记者,还有许多业内知名的设计师。

    林慕安站在被告席上。

    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再也没有了那种穿着我的高定西装时的得意忘形。

    头发油腻,脸色蜡黄。

    “审判长,我冤枉啊!”

    “那幅作品真的是我画的!”

    “裴颂是嫉妒我的才华,故意用假证据来陷害我!”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对方辩护律师也站了起来。

    拿出一份纪凌霜曾经签署的公司内部文件。

    “法官大人,这里有一份凌霜集团前总裁纪凌霜女士的亲笔签名文件。”

    “上面明确证明,该作品在公司内部首发时,署名就是林慕安。”

    “这足以证明,裴颂先生的指控是诬陷。”

    法庭里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看向原告席上的我。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而是对李律师做了一个手势。

    李律师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投影仪。

    “法官大人,各位。”

    “我们不需要看什么公司内部文件,因为那完全可以伪造。”

    “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复杂的设计线稿。

    那正是被林慕安盗用的那幅作品。

    “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中国古代的榫卯结构。”

    “每一处线条交汇,都隐藏着特定的规律。”

    李律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画面放大到设计稿最核心的领口位置。

    “在场的设计师朋友们可以看看这里的花纹。”

    “如果把这些交织的线条单独提取出来……”

    画面上,多余的线条逐渐淡去。

    留下来的核心线条,在电脑的重组下。

    赫然拼成了四个字母。

    “P.S.N.B.”

    裴颂牛逼。

    法庭里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这才是我的底牌。

    我早就知道纪凌霜在偏袒他。

    所以我在这幅最重要的参赛作品里,用几何加密方式。

    留下了这个只有我自己能解开的防伪水印。

    林慕安根本看不懂那些深奥的线条。

    他只是拿着成稿去招摇撞骗。

    连对手公司都被这个精妙的结构骗过去了。

    此刻,林慕安瘫坐在被告席上。

    面如死灰。

    坐在旁听席最后排的纪凌霜。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水印。

    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自己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

    12

    宣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林慕安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诈骗罪,数罪并罚。

    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并且面临天价的民事赔偿。

    法警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旁听席。

    冲着纪凌霜大喊大叫。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的我!”

    “是你非要把他的作品给我!是你说出了事你担着的!”

    “现在凭什么让我去坐牢!”

    他甚至往纪凌霜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一旦脱下那绿茶的伪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剩。

    纪凌霜呆呆地坐在那里。

    没有躲闪。

    任凭法警把林慕安拖走,走廊里还回荡着他的咒骂。

    我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下着小雨。

    一如那个五周年纪念日的夜晚。

    “裴颂!”

    纪凌霜从后面追了出来。

    她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容。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份已经发皱的离婚协议书。

    “我签了。”

    她颤抖着把协议书递给我。

    “你满意了吗?”

    “公司没了,林慕安坐牢了,我也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不对?”

    “你其实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

    随手递给身后的李律师。

    然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多了。”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让我跪下磕头。”

    “那份有水印的设计稿,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法庭上。”

    纪凌霜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雨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原本可以拥有一切。

    如果她能在悬崖边上稍微停一下脚步。

    可她没有。

    我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走下法院的台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经停在路边等我。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后排。

    透过车窗,我看到纪凌霜跪倒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

    对着我离开的方向。

    嚎啕大哭。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前方的路,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