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冰山总裁老婆当着满桌亲朋,让保镖扒下了我身上的礼服。
“我没给你准备今天穿的衣服吗?你为什么非要偷小安的?这个月已经第九次了,你就不能放过他?”
“跪下,向他道歉!”
说完,她不等我解释,按着我的头向着她的男助理磕了九下。
终于,男助理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她精心打扮,捧着99朵白玫瑰向我道歉。
一直等到中午,我没出现,秘书却打来电话:“纪总,先生把公司名下所有的设计授权都撤销了,合作商现在堵在门口,您快回来吧!”
1
我的额头一次次撞击在地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满桌的亲戚朋友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看向这边。
有的捂住嘴偷笑,有的指指点点。
纪凌霜的表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早该这样了,连个助理的衣服都要偷,真丢我们纪家的脸。”
林慕安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原本属于我的白色定制礼服。
这衣服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设计缝制,肩线内侧还用金线绣了我的名字缩写。
现在它却被扒下来,穿在了林慕安身上。
他理了理袖口,嘴角悄悄翘了下。
“纪总,您别这样,裴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件礼服虽然是我找意大利工匠定做的,但既然裴哥喜欢,送给他就是了。”
“您让他当众下跪,裴哥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啊。”
他声音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纪凌霜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在乎什么脸面?”
“小安,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一直欺负。”
“今天再不给他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能惹出什么祸来。”
第八下,第九下。
九个响头磕完,纪凌霜终于松开了手。
我直起腰,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胸口被撕破的衬衫上。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曾经,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我们最盛大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会包下全市最好的酒店。
两家的亲戚朋友都会来祝福我们。
可是从前年开始,宴会上的面孔就变了。
我的家人朋友不再收到邀请。
来参加的,全是纪凌霜的亲戚和闺蜜。
当然,还有林慕安。
我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甚至没有反驳一句。
辩解有什么用呢。
这个月都已经是第九次了。
每次林慕安一脸委屈的告状,纪凌霜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小到打碎一个咖啡杯,大到泄露公司机密。
只要林慕安红着眼眶叫一声纪总,我就是罪魁祸首。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纪凌霜递给林慕安一张纸巾,语气温柔。
“小安别哭了,他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随后她转过头看我。
脸上的温柔换成了嫌弃和不耐烦。
“你还杵在这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吗?”
“滚回去反省。”
我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沉重的宴会厅大门。
外面下着雨。
雨水打在破了的衬衫上。
冷透了。
身后的大门重新关上。
把那些嘲笑和窃窃私语全都关在了里面。
结婚纪念日的宴会才刚开始,主角便被赶了出来。
我没有去地下车库。
而是直接走向了雨中。
她还会和从前一样,带着礼物来向我道歉吗?
管她呢。
我不在乎了。
2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屋子里空荡荡的。
墙上挂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纪凌霜笑得很甜。
她是大学里的冰山校花,无数人追捧。
却偏偏对我穷追不舍。
我病了,她能在宿舍楼下淋着雨等我一整夜。
我为了设计稿熬夜,她就陪我在画室啃冷面包。
“裴颂,我以后一定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她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现在呢。
我摸着额头上的伤口,自嘲地笑笑。
门锁发出响动。
纪凌霜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看见坐在阴影里的我,她皱了下眉。
“早到家了怎么不开灯?坐在那怪吓人的。”
她打开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额头怎么弄的?”
语气里带着指责。
“我当时就是做做样子给小安看,谁让你磕那么用力的,还疼吗?”
“去拿药箱,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说完就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
她就是这样。
每次伤害我之后,总会施舍一点点关心。
而我,总是会被这点关心打动,然后一次次原谅她。
我没有去拿药箱,只是静静地看她。
从第一次林慕安陷害我开始,我就在等她清醒。
那次是一份重要的设计手稿。
林慕安哭着说是我偷看了他的电脑。
纪凌霜连查都没查,直接把那个月的设计奖金给了他。
后来我拿着时间线证据去找她。
她只说了一句。
“小安刚毕业,需要鼓励,你作为前辈让着他点怎么了?”
再后来,事情越来越超出我的想象。
上个月,我的主打设计稿。
那是准备参加国际大奖赛的作品。
署名被纪凌霜亲自改成了林慕安。
“小安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履历来服众,你已经够有名了,不差这一个奖项。”
我当时大发雷霆。
她却买了我最喜欢的手表,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
抱着我哭了半宿,说公司处境艰难,只有林慕安的家族能帮她打通渠道。
我妥协了。
我的妥协换来的是什么?
是今天当众扒衣,磕头下跪。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药?”
纪凌霜催促着。
“不用了。”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
“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纪凌霜愣住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我应该委屈地去拿药箱。
然后在她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柔声安抚的时候,和她相拥而泣。
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但今天我没有。
“裴颂,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不是已经回家来陪你了吗?宴会上你让我下不来台,我都没怪你。”
“你知不知道小安为了那件礼服准备了多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
我说完直接走进了次卧。
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裴颂!你长脾气了是吧?”
“有本事你别出来求我!”
她以为我只是在拿乔。
她以为只要等一夜,我就会再次原谅她,重新做回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好老公。
毕竟这五年,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拉开抽屉。
拿出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上面我已经签好了字。
原本那件事发生后,我就有了这个打算。
只是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幻想。
今天,这点幻想彻底碎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3
第二天清晨。
我换了一套干净的西装,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凌霜集团。
这是我们共同打拼出来的江山。
曾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心血。
前台看到我,表情有些尴尬。
“裴总监早。”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到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
秘书小陈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裴哥,纪总还没来。”
“说是上午要去选些白玫瑰,可能要下午才回公司。”
白玫瑰。
这是她每次犯下大错后,向我道歉的固定道具。
我笑了笑。
把手里的辞职信递给小陈。
“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小陈看清信封上的字,脸色大变。
“裴哥,这可不行!”
“纪总定过规矩,人事变动必须由总裁亲自处理。”
“如果纪总不在,这种文件只能先交给林特助代签,然后再由纪总过目。”
林特助,林慕安。
我转过头,看向总裁办公室旁边的那扇门。
那是我的办公室。
确切地说,是两个月前的我的办公室。
因为林慕安说他在原来的工位上没有灵感。
纪凌霜就直接让我搬到了楼下普通员工区。
把这间采光最好、离她最近的办公室给了他。
“我知道了。”
我拿回信封,走向那扇门。
连敲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林慕安正坐在我花大价钱定制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限量版钢笔,转得飞快。
看到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进门不知道敲门吗?底层员工就是没规矩。”
我没有生气。
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把辞呈拍在桌上。
“签字。”
林慕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突然笑出声来。
“辞职?”
“裴颂,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纪总的注意?”
“可惜,你这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昨晚磕头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你这件亲手做的礼服,穿在我身上确实比穿在你这个土包子身上好看多了。”
“你知道纪总昨天晚上在车里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你就像一块嚼过很多次的口香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着你不过是习惯,哪天不高兴了,丢掉也只是随手的事。”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可怜。
林慕安还不知道,他只是纪凌霜的一个工具罢了。
“签还是不签?”
我指着桌上的辞呈。
林慕安冷笑一声。
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滚吧。纪总要是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他把辞呈扔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转身就走。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
4
全是设计部的老同事。
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看到我手里的辞职信,大家都红了眼眶。
张姐第一个冲上来。
“老大,你不能走!”
“你走了,设计部怎么办?凌霜集团的衣服谁还能设计出那个味道?”
旁边的小王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大,昨天宴会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纪总太过分了!大不了我们跟着你一起走!”
“对!我们一起辞职!”
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十几份辞职信在空中挥舞着。
办公室里的林慕安听见动静,脸色一变,冲了出来。
“你们想造反吗!”
“公司花钱雇你们来是让你们闹事的?”
“想走的赶紧滚!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设计师遍地都是!”
他喊得声嘶力竭。
但没人理他。
大家全都围在我身边。
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走廊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别冲动。”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没必要为了我砸了自己的饭碗。”
“留在这里,好好画图,别参与这些烂摊子。”
“我走了。”
我说完,分开人群走向电梯。
张姐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
林慕安气急败坏的骂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坐进车里,我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裴先生,您确定吗?”
“一旦撤销,凌霜集团目前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爆款服装都会变成侵权产品。”
“他们的资金链会在三天内断裂。”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那上面的伤还没结痂。
“确定。”
“立刻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时给所有的合作商和渠道商发送律师函。”
“我要凌霜集团的所有设计授权,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全部失效。”
5
中午十二点。
凌霜集团一楼大厅。
原本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此刻凌乱不堪。
几十个合作商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让纪凌霜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店里正在卖的爆款突然收到了律师函!”
“说是侵犯了裴颂先生的设计专利?”
“你们凌霜集团不是号称所有设计都有完全版权吗!”
“我们的货都被下架了,损失谁来赔偿!”
保安们拼命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这些愤怒的商人。
前台小姑娘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纪凌霜接到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摆弄那99朵白玫瑰。
她甚至还专门换了一条我曾经夸过好看的裙子。
准备等我回来后,正式给我道歉。
听到电话里的汇报,她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花瓣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裴颂撤销了所有的设计授权?”
“他疯了吗!”
她急匆匆赶回公司,走的是地下专用电梯。
一出电梯,就看到满走廊的文件和惊慌失措的高管。
法务部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纪总,不好了。”
“裴总监不光撤销了授权,还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们的公对公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几个大供应商听说消息,现在正在路上,要求我们立刻结清尾款。”
纪凌霜脸色苍白。
她用力抓住法务总监的胳膊。
“他凭什么撤销?那些设计稿是他作为公司员工创作的,属于职务作品!”
法务总监苦着脸。
“纪总您忘了?”
“五年前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为了避税和融资。”
“所有的核心设计专利,都是注册在裴总监个人名下的。”
“他只是把这些专利免费授权给公司使用而已。”
“现在他单方面终止了授权协议。”
纪凌霜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五年前。
那时候公司快破产了。
是我没日没夜画了三个月的设计稿,拿着我个人的专利去银行做抵押。
才换来了公司起死回生的救命钱。
她当时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现在,这些全成了她脖子上的绞索。
“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别闹了!”
“有什么条件回家慢慢谈,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纪凌霜焦头烂额。
她终于意识到。
这次的事情,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了。
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她、原谅她的男人。
好像变了。
6
林慕安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溜了出来。
他看准时机,凑到纪凌霜身边。
端着一杯温水,满脸关切。
“纪总,您别着急,喝点水。”
“裴哥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拿公司的生死存亡开玩笑呢?”
“他心里有怨气可以冲我来,我大不了把总监办公室还给他就是了。”
“甚至……甚至我辞职也行。”
“只要他肯把授权拿回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
纪凌霜本来就心烦意乱。
听到林慕安这番发言,她揉了揉眉心。
“你胡说什么,这关你什么事。”
“他就是小心眼,嫉妒我在乎你。”
“你安安稳稳待着,哪都不许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纪凌霜心里那股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裴颂从来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
以前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关乎公司的利益,他都会默默承受。
这次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她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三遍。
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那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让她坐立不安。
她疯狂地按着重播键。
终于,在拨打到第十二遍的时候。
电话通了。
“裴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纪凌霜对着电话大吼。
走廊里的高管们全都吓得低下了头。
“你马上给法院和那些合作商打电话取消撤诉!”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面临什么处境!”
“我知道昨天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我不该当众让你下跪。”
“我已经买了玫瑰花在家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舒缓的咖啡馆背景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声音才传过来。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平静。
“纪凌霜。”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同城快递刚寄到公司前台。”
“现在前台比较乱,你可能得让保安去拿一下。”
纪凌霜浑身一震。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离婚?”
“裴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因为那件衣服?就因为我让你道了个歉?”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从未有过的慌乱勒紧了她的心脏。
“不是因为衣服。”
我抿了一口咖啡。
“是因为我累了。”
“签完字,按上面的地址寄给律师。”
“我们民政局见。”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7
纪凌霜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大脑一片空白。
“纪总?纪总?”
法务总监小声叫着她。
“合作商快把大门砸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纪凌霜像发了疯一样冲向电梯。
“去一楼!”
电梯门一开,她拨开混乱的人群。
冲到被挤到角落里的前台桌前。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找。
终于,她看到了一份黄色的同城快递文件袋。
上面写着“裴颂寄”。
她颤抖着手撕开文件袋。
里面赫然躺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男方签名处,“裴颂”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男方放弃公司所有股份,仅带走个人名下设计专利”。
净身出户。
只要专利。
决绝到了极点。
纪凌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来真的……”
“他居然来真的!”
林慕安也跟着跑了下来。
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他眼底闪过狂喜。
但他很快掩饰住,换上了担忧的表情。
“纪总,裴哥这次太冲动了。”
“要不要我去找他谈谈?我给他下跪认错都行。”
“滚开!”
纪凌霜猛地推开他。
这是她第一次对林慕安发火。
林慕安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满脸不可置信。
纪凌霜没有理他,直接向门外跑去。
保安们拼命拦住那些要账的商人。
“纪总!您不能走啊!”
“纪凌霜你必须给个交代!”
纪凌霜充耳不闻,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她必须找到我。
她不能离婚。
凌霜集团不能没有我,她也不能没有我。
她开始满世界地找我。
去了我家,去了我常去的画室。
去了我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全都没有。
最后,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把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透过车窗,她无意中瞥见街角那家我最喜欢的咖啡馆。
二楼的靠窗位置。
我正坐在那里,对面坐着李律师。
我们在翻看着一些法律文件。
阳光洒在我的侧脸上。
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纪凌霜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
直接冲进了咖啡馆。
8
“裴颂!”
纪凌霜冲上二楼,气喘吁吁。
她身后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慕安居然也跟着找过来了。
他额头上全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咖啡馆里本来人就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吸引。
我抬起头,合上面前的文件。
对李律师点了点头。
李律师很识趣地收拾东西站起身。
“裴先生,那我先回去准备开庭资料了。”
“好,麻烦了。”
李律师离开后,纪凌霜拉开我面前的椅子,重重地坐下。
林慕安就站在她身后,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裴颂,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纪凌霜拍着桌子,眼眶发红。
“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合作商在闹事,你开心了?”
“我找了你整整三个小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喘着粗气,死死咬着嘴唇。
“现在,立刻给你的律师打电话撤销保全!”
“跟我回家。”
“我宁愿死,也不会同意跟你离婚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真是刻进骨子里的傲慢。
我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离也可以。”
纪凌霜眼睛一亮。
林慕安在后面暗暗攥紧了手。
“真的?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纪凌霜放软了声音,试图伸手来拉我。
我避开了她的手。
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扔在桌上。
“我们来算算账。”
“第一页,去年三月,公司选拔首席设计师。”
“我的作品获得了全票通过。”
“你以我需要打磨性格为由,把名额给了林慕安。”
“第二页,去年十月。”
“我没日没夜熬了一个星期赶出来的秋季发布会主打款。”
“被林慕安拿去送给了对手公司。”
“你查出了真相,却告诉我说,小安是不小心弄丢了U盘。”
“让我连夜再画一幅补救。”
我每说一句,纪凌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第四页,今年一月。”
“我发高烧快四十度,给你打电话求救。”
“你正在陪林慕安参加什么青年设计师酒会。”
“你告诉我,自己去医院,别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最后我在急诊室长椅上躺了一夜。”
我翻动着那些记录。
这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我曾经咽下去的血泪。
“这些,我都原谅你了。”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
“但上个月,你把我的国际大奖赛参赛作品名字,改成了林慕安。”
“昨天,你为了他的一句谎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跪磕头。”
“纪凌霜,你说你不要离婚。”
“那你告诉我,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我凭什么要继续过下去?”
9
纪凌霜浑身颤抖着。
她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眼泪终于崩溃决堤。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每次事后买一束花,说几句软话。
那些伤害就会像粉笔字一样被擦掉。
她从来没有想过。
每一次的原谅,都是在透支我们之间最后的感情。
直到账户变成负数,彻底破产。
“对不起……对不起裴颂。”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
“我改,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改!”
“我不该偏心小安,我不该忽视你。”
她伸手去抓我的袖子。
被我一把甩开。
“晚了。”
“我的撤诉条件只有一个: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纪凌霜拼命摇头,头发凌乱不堪。
哪里还有半点冰山女总裁的影子。
她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的林慕安。
就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她猛地站起身,反手就给了林慕安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林慕安被打得摔在地上。
捂着脸,满眼震惊。
“纪总……你打我?”
“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纪凌霜彻底疯狂了。
她指着地上的林慕安,对着门外的保镖大喊。
“进来!把他给我按住!”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冲进来,把林慕安死死按在地板上。
“磕头!给裴颂磕头!”
“他昨天怎么磕的,你今天就给我还回来!”
“磕九百九十九个!”
林慕安拼命挣扎,哭喊着。
“纪总,我是小安啊!你最疼小安了!”
“裴哥,你帮我求求情吧!”
保镖按着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
咚。
咚。
纪凌霜转过身。
扑通一声。
跪在了我面前。
“裴颂,我陪他一起磕。”
“只要你不离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一边哭,一边把头磕在地上。
咖啡馆里的客人都看傻了眼。
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
现在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看着他们。
看着地上那两颗起起伏伏的头颅。
内心出奇的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心痛的拉扯。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和外套。
绕过跪在地上的纪凌霜。
向楼梯口走去。
“裴颂!你别走!”
纪凌霜在后面凄厉地喊着。
我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回荡。
10
三个月后。
京市CBD中心,一座全新的写字楼顶层。
“颂”品牌服装公司正式挂牌营业。
没有敲锣打鼓和剪彩仪式。
只是简单的举办了一个媒体发布会。
我在台上展示了即将推出的春夏系列新款。
底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三个月里,我将自己所有的设计理念重新整合。
没有了凌霜集团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没有了纪凌霜为了迎合市场强加给我的庸俗元素。
我的设计真正焕发了生命力。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三个小时。
所有的预售款全部售罄。
这在服装行业简直是一个奇迹。
回到办公室,新招的助理小林推门进来。
“裴总,下面有个人说想见您,已经在楼下大厅站了一天了。”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
这三个月来,纪凌霜每天都会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有时候是拿着一份手作便当。
有时候是捧着一束新的白玫瑰。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原本价值百万的座驾,现在换成了一辆破旧的代步车。
因为凌霜集团已经名存实亡了。
没有了我的设计授权。
堆积如山的违规产品被查封。
合作商纷纷起诉索赔。
她变卖了名下的房产、豪车,甚至连曾经买给我的那块几百万的手表都拿去当了。
这才勉强凑够了违约金。
没有去坐牢。
但公司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现在除了每天来求我复合,找不到任何生存的意义。
“让保安请她离开。”
我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报表。
“可是裴总……”小林有些犹豫。
“那个人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在大厅里一直跪着。”
我停下笔。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同蚂蚁般的人群。
“那就让她跪着。”
我不是什么圣人。
原谅这种东西,只有在第一次发生时才是有价值的。
第九次,第九十次,第九百次。
原谅就变成了纵容。
既然我已经收回了纵容。
那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李律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裴总,法院那边的传票已经送达了。”
我转过身。
“林慕安那边什么反应?”
李律师冷笑一声。
“还能有什么反应?吓得尿裤子了吧。”
“他把您那幅准备参赛的国际大奖赛作品据为己有,还私下卖给了国外的品牌方。”
“这笔交易的金额,足够他在里面踩十几年缝纫机了。”
我点了点头。
11
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里座无虚席。
不仅有记者,还有许多业内知名的设计师。
林慕安站在被告席上。
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再也没有了那种穿着我的高定西装时的得意忘形。
头发油腻,脸色蜡黄。
“审判长,我冤枉啊!”
“那幅作品真的是我画的!”
“裴颂是嫉妒我的才华,故意用假证据来陷害我!”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对方辩护律师也站了起来。
拿出一份纪凌霜曾经签署的公司内部文件。
“法官大人,这里有一份凌霜集团前总裁纪凌霜女士的亲笔签名文件。”
“上面明确证明,该作品在公司内部首发时,署名就是林慕安。”
“这足以证明,裴颂先生的指控是诬陷。”
法庭里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看向原告席上的我。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而是对李律师做了一个手势。
李律师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投影仪。
“法官大人,各位。”
“我们不需要看什么公司内部文件,因为那完全可以伪造。”
“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复杂的设计线稿。
那正是被林慕安盗用的那幅作品。
“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中国古代的榫卯结构。”
“每一处线条交汇,都隐藏着特定的规律。”
李律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画面放大到设计稿最核心的领口位置。
“在场的设计师朋友们可以看看这里的花纹。”
“如果把这些交织的线条单独提取出来……”
画面上,多余的线条逐渐淡去。
留下来的核心线条,在电脑的重组下。
赫然拼成了四个字母。
“P.S.N.B.”
裴颂牛逼。
法庭里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这才是我的底牌。
我早就知道纪凌霜在偏袒他。
所以我在这幅最重要的参赛作品里,用几何加密方式。
留下了这个只有我自己能解开的防伪水印。
林慕安根本看不懂那些深奥的线条。
他只是拿着成稿去招摇撞骗。
连对手公司都被这个精妙的结构骗过去了。
此刻,林慕安瘫坐在被告席上。
面如死灰。
坐在旁听席最后排的纪凌霜。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水印。
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自己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
12
宣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林慕安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诈骗罪,数罪并罚。
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并且面临天价的民事赔偿。
法警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旁听席。
冲着纪凌霜大喊大叫。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的我!”
“是你非要把他的作品给我!是你说出了事你担着的!”
“现在凭什么让我去坐牢!”
他甚至往纪凌霜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一旦脱下那绿茶的伪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剩。
纪凌霜呆呆地坐在那里。
没有躲闪。
任凭法警把林慕安拖走,走廊里还回荡着他的咒骂。
我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下着小雨。
一如那个五周年纪念日的夜晚。
“裴颂!”
纪凌霜从后面追了出来。
她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容。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份已经发皱的离婚协议书。
“我签了。”
她颤抖着把协议书递给我。
“你满意了吗?”
“公司没了,林慕安坐牢了,我也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不对?”
“你其实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
随手递给身后的李律师。
然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多了。”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让我跪下磕头。”
“那份有水印的设计稿,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法庭上。”
纪凌霜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雨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原本可以拥有一切。
如果她能在悬崖边上稍微停一下脚步。
可她没有。
我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走下法院的台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经停在路边等我。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后排。
透过车窗,我看到纪凌霜跪倒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
对着我离开的方向。
嚎啕大哭。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前方的路,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