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楚明昭的声音冷下来,“查这个人是谁带进府的。”

    话音刚落,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花园拐角处。

    裴静姝站在那儿,手扶着墙,脸白得像纸。

    看见楚明昭看过来,她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站住。”楚明昭的声音不大,可裴静姝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了。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太子妃……您没事吧?臣妾刚路过,吓坏了……”

    楚明昭看着她,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可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步步朝裴静姝走过去,每走一步,裴静姝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墙根,没处退了。

    “那个侍卫,”楚明昭站在她面前,“是谁带进府的?”

    裴静姝的嘴唇哆嗦着:“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不认识他……”

    “不认识?”楚明昭看着她,“你不认识他,看见我落水,不喊人,不帮忙,转身就跑?这般鬼鬼祟祟就是心虚!”

    裴静姝的眼泪涌出来,哭道:“太子妃,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楚明昭盯着她。

    裴静姝被她盯得发毛,哭都哭不出来了,就那么张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嬷嬷走过来,在楚明昭耳边低声道:“娘娘,先回去换身衣裳吧,仔细着凉。”

    “侧妃。”楚明昭笑了笑,“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裴静姝的腿一软,靠在墙上,差点滑下去。

    楚明昭转身走了,张嬷嬷扶着,身后跟着三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和抱着小四的奶娘。一行人走远了,花园里只剩下裴静姝和那具尸体。

    裴静姝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那具僵硬的尸体,忽然捂住嘴,蹲下去,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顾玄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大步走进正院,推开门,看见楚明昭换了身干衣裳,坐在榻上喝姜汤。小四躺在她身边睡着了,三个大的坐在旁边,一个个眼眶红红的,像三只受惊的小兔子。

    “父王。”大宝第一个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母妃掉水里了!有坏人要害母妃!”

    顾玄煜脸色微变,弯腰把老大抱起来,走到楚明昭面前,上下看她一遍。

    “没事吧?”

    楚明昭摇摇头:“没事,呛了两口水。”

    顾玄煜把老大放下,在楚明昭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攥紧了些,给她暖着。

    “怎么回事?”他问。

    楚明昭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玄煜听完,脸沉下来。

    “那个侍卫呢?”

    “死了,咬舌自尽。”楚明昭顿了顿,“是裴家的人。”

    顾玄煜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

    楚明昭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儿?”

    “找裴静姝。”

    “别去。”楚明昭说,“你现在去找她,她不会认。”

    顾玄煜站了一会儿,坐回去。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哭声。

    裴静姝被两个婆子架着,踉踉跄跄走进来。

    她一进门就扑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太子妃要杀臣妾!”她指着楚明昭,“她冤枉臣妾!那个侍卫臣妾不认识!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楚明昭看着她,唇角弯了弯。

    顾玄煜面色冷沉。

    裴静姝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哭得更凶了:“殿下,臣妾在太子府两年,安安分分,从不惹事。太子妃不喜欢臣妾,臣妾知道。可臣妾真的没有害她啊?”

    顾玄煜终于开口:“那个侍卫,是裴家的人。”

    裴静姝的哭声顿了一下:“臣妾……臣妾不知道……”

    “他死了。”顾玄煜说,“死无对证。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裴静姝抬起头,满脸是泪,可那眼泪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陛下有旨,宣太子、太子妃、裴侧妃即刻入宫。”

    御书房里,明盛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好看。

    他刚批完折子,累得很,又被这件事闹得头疼。

    裴静姝怕被秋后算账,让父亲先进宫告状了。

    明盛帝看了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一眼,目光落在楚明昭身上。

    “太子妃,怎么回事?”

    楚明昭把事情说了一遍,从落水到侍卫跳下去,从匕首刺伤到侍卫咬舌自尽,说得清清楚楚。

    明盛帝听完就不悦道:“一个侍卫跳下去救你,你拿匕首刺他?”

    楚明昭抬起头:“父皇,他不是救臣妾。他跳下来就往臣妾身上摸,臣妾若不刺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明盛帝冷笑,“他救你,你说他图谋不轨。他不救你,你又说没人管你。太子妃,你到底要怎样?”

    楚明昭愣住了。

    她没想到明盛帝会这么说。

    顾玄煜跪在她旁边,开口了:“父皇,那个侍卫是裴家的人。他跳下去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快游到岸边了,根本不需要人救。他跳下去,就是为了——”

    “够了。”明盛帝打断他,“一个侍卫,死无对证。你说他是裴家的人,证据呢?”

    顾玄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盛帝站起来,走到楚明昭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不悦:“太子妃,朕问你一件事。”

    楚明昭抬起头。

    “裴侧妃进府两年了。”明盛帝的声音冰冷,“这两年,你可曾让她和太子圆房?”

    楚明昭的脸色变了。

    “朕听说。”明盛帝继续说,“太子至今没有碰过裴侧妃。这事,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楚明昭攥紧了拳头:“父皇,太子和侧妃的事,不是儿臣能左右的。”

    明盛帝冷笑,“你是太子妃,东宫的内务都归你管。侧妃和太子的事,你不管,谁管?”

    顾玄煜跪不住了:“父皇,是儿臣不愿意碰她。跟太子妃无关。”

    明盛帝转过头,看着他怒道:“你不愿意?你是不愿意,还是有人不让你愿意?”

    “儿臣自己的主意。”

    “放肆!”明盛帝的声音拔高了,“你是太子,东宫的子嗣关系到江山社稷。你娶了侧妃,两年不碰人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你这样,那个大臣会把女儿嫁给你!”

    “平白糟蹋人家姑娘,你良心可安?”

    顾玄煜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明盛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今晚,你就和裴侧妃圆房。”

    顾玄煜猛地抬起头:“父皇!”

    “这是旨意。”明盛帝的声音冷下来,“太子妃善妒,不许侧妃接近太子。朕今天把话说明白——太子妃,你若有容人之量,就该主动安排。若没有,朕替你安排。”

    楚明昭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顾玄煜想说什么,楚明昭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摇了摇头。

    明盛帝看见这个小动作,冷笑了一声:“行了,都退下吧。裴侧妃留下。”

    裴静姝跪在地上,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可那不是哭,是高兴。

    拼命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出了御书房,顾玄煜一把抓住楚明昭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拦我干什么?”

    楚明昭抬起头,“你抗旨,他正好借机废了你。”

    顾玄煜的脸色铁青。

    “先回去。”楚明昭说,“回去再说。”

    两人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静姝从御书房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看了楚明昭一眼,满眼挑衅。

    楚明昭没看她,拉着顾玄煜走了。

    裴静姝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脚步轻快,和来时判若两人。

    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抚着胸口。

    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晚,圆房。

    真是因祸得福!

    父亲说的对,她不能这么轻易放弃了!

    现在皇上是有意帮她的,那她就有机会。

    夜里。

    裴静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笑了笑。

    “楚明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