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摇摇头,给杨教授的弟子打了通电话,约好见面时间。
杨教授的弟子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厚厚的眼镜,话不多,专业能力却极强。
两人在会议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从数据清洗到算法优化,伦理框架到落地场景,逐条讨论,反复推敲。
五天后,方案终于成型。
温迎看着成果,松了口气。
她正打算趁着周末好好休息放松,结果联合三方工厂考察的通知下来了,就定在周六。
好不容易期盼的周末,就这样被毁了。
温迎叹了口气。
这一周,贺砚辞没有回过云水湾,只是简短地给她发了条微信。
——出差中,归期未定,有事打电话。
她敷衍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回复完贺砚辞,她窝在沙发上刷抖音,一只猫在学狗叫,重复看了五六遍,还是笑得乐不可支。
留意到屏幕下方跳出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她好奇地点进去。
是苏念安。
她发表了几个作品,IP定位在海南。
碧海蓝天,椰林树影,还有一张两个人的影子,靠的很近。
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闲。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影子绝对是贺砚辞。
要么说抖音的大数据是当代福尔摩斯呢,可比私家侦探效率高多了,免费又高效。
它不仅知道你老公是谁,还知道你老公的初恋,甚至怕你不知道,还会体贴的推到你面前。
太贴心了。
她刷着苏念安的视频,内心毫无波澜。
文案从阳光真好进化到偷得浮生半日闲,看来这周过的相当充实。
可太好了。
她不用看到贺砚辞那张脸,不用应付演戏,清闲又自在。
他在海南晒太阳,她在京城吹暖气。
多完美。
转眼到了周六。
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呼啸,像是要下雪。
温迎挣扎了三十分钟,才依依不舍从温暖舒适的被窝爬出来。
冬天上班简直是酷刑。
身体已经在寒风中挤地铁,灵魂还在被窝里睡回笼觉。
温迎提前到了集合地点,其它人都还没有到。
知道今天降温,又要来郊区,所以她穿的很厚。
但没想到工业园区四面空旷,连个挡风的建筑都没有,风直直地往身上招呼。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根行走的老冰棍,不仅硬,还透心凉。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几辆黑色商务车依次驶入厂区,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贺宴洲。
他穿着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吹起,矜贵而挺拔,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拿着文件夹,恭敬地候在两侧。
温迎皱了皱眉。
工厂考察而已,贺宴洲竟然也来了。
最后一辆车停下,贺砚辞和苏念安下了车。
苏念安裹着白色羊绒大衣,下车时打了个冷颤,旁边的贺砚辞侧身替她挡了下风。
看来这趟旅游,两人感情升温不少。
温迎移开目光。
她站在原地,等着有人过来对接。
贺宴洲眸光扫过来,看到她脸和鼻子冻得通红,像只兔子似的在原地跺脚。
他脚步停顿,侧过头:“几点通知的集合?”
总经理连忙回答:“九点,贺总。”
“现在几点?”
“九点三十。”
贺宴洲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瞥了他一眼,像寒潭深水。
总经理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汗。
贺宴洲扫了眼温迎:“让合作方的人在这儿干等三十分钟?”
“抱歉贺总——”
“站满三十分钟,再进来。”
总经理脸涨的通红,连连点头应是,小跑着朝温迎过去,又是道歉又是递热饮。
温迎愣了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道谢。
工厂比想象中更大,机器轰鸣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一行人换上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生产线。
温迎走在队伍中后段,专注地听着讲解,偶尔和小周交流几句技术细节。
人群最前方,贺宴洲被围在中间。
工厂高层簇拥着他,恭敬地介绍着。
他淡漠点头,姿态疏离从容,早就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场合。
贺砚辞看着前面和同事讨论认真的温迎,快步追上去:“老婆。”
温迎语气平平:“有事?”
贺砚辞听的心里不舒服。
这几天在海南,他确实玩得有点忘形了。
碧海蓝天,阳光沙滩,和苏念安抵死缠绵,不分昼夜,几乎忘了他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直到刚才在门口,看见她站在寒风里,脸和鼻子冻的通红,
他才想起,这是他老婆,是他娶回来的人,心里的愧疚忽然就冒了出来。
“这几天,出差了。”
温迎:“知道,你发的微信,我看到了。”
贺砚辞心里更堵了。
他本来以为她会问去哪儿了,和谁一起去出差,或者起码看他一眼。
谁知道她就这么淡淡一句,连眼皮都没抬。
他放慢脚步:“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去吃饭。”
温迎抬头:“晚上要加班整理今天的考察资料。”
贺砚辞眉头皱了起来:“就吃个饭,耽误不了多久。”
温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真的很忙,改天再说。”
贺砚辞看着她背影,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他追上去,语气里多了恼怒:“温迎,我好好跟你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什么态度?态度有什么问题?”
贺砚辞语塞。
她只是拒绝了一顿饭而已,态度正常,什么都没做错。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几天在海南,岁月静好,他确实把这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几乎想不起京城还有个家。
现在回来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想弥补一下,订个她喜欢的餐厅吃顿饭,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拒绝什么?
“温迎,你别不识好歹。”
温迎觉的好笑:“我不识好歹?”
“我订餐厅请你吃饭,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摆什么脸色了?”
温迎看着他,心里那点好笑慢慢变成了凉意。
这就是男人出轨后的心理吧。
在外面玩够了,玩的乐不思蜀,回来看见原配,心里冒出点愧疚,就想弥补一下。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可是,她没想要这颗枣。
她连那巴掌都没觉得疼。
他就安安静静出轨,别骚扰她,不好吗?
贺砚辞音量提高:“你说你摆什么脸色了?我是你老公,请你吃顿饭,有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