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见人来,当场拿出五块来做试吃,因此很多人都尝到了栗子糕的味道。
尝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但掏钱的,没有。
人们围在木板前,闻着香味,咽着口水,就是不掏铜板。
有几个人已经伸手摸了腰间钱袋子好几次了,每次摸完都缩回去,脸上写满了纠结。
顾珍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他们掏钱。
林晓却不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一文铜钱,这一文对农户人家来说,是一把菜、一勺盐、一根针。
花在一口糕点上,确实肉疼。
“各位,我们的糕点也可以用东西换。”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怎么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抢先问道。
“婶子,一个鸡蛋,换两块糕点,半斤粗粮,换五块,一个粗瓷碗,换三块,陶罐也行,一截布头,只要是干净的,换两块。”
话还没说完,人群就炸了。
“我、我家有鸡蛋!”
“粗粮也行红薯算吗?算我就去拿!”
“我有个碗磕了口子,行不行?”
“晓哥儿,那个布头要多大一截的啊?”
林晓被七嘴八舌的问话淹没了,他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一些才开口:“什么都行,拿过来我看看,合适就换。”
“各位婶子嫂子,别着急,我在这儿等着,你们慢慢回去拿。”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人转身就跑。
抱着孩子的媳妇跑得最快,裙角都飘了起来。
瘦高妇人也不纳鞋底了,鞋底往筐里一塞,小跑着往家赶。
还有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见真有人回去拿东西了,也动了心思,跟着往回走。
刚聚集不久的人群一下子空了大半。
顾珍看着那些人跑远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能这样?”她小声问林晓。
“怎么不能?”
“她们手里没闲钱,但家里有不缺鸡蛋粗粮的,用东西换,她们觉得划算,咱们也不亏。”
“鸡蛋能吃,粗粮能做饭,碗和布头咱们自己用得上,这叫以物易物,比收铜板还实在。”
顾珍一听,确是这个理,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枚铜板,又看着跑远的村民,忽然觉得林晓这个哥儿,真的挺厉害的。
几个没有回家拿东西的妇人还围在他们面前,闻着香味舍不得走。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盯着栗子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个哥儿,嫁了个瞎子。”
林晓:“......”
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他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箬叶。
另一个妇人接话:“可不是嘛,沈家也是造孽,把人赶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
“听说住村外那个破庙?”
“可不,那庙四面漏风,再冷些,夜晚能冻死个人。”
“哎呦,这两人...这么冷的天,怎么过啊……”
林晓:“......”
不是各位,他这个当事人还在这呢,当着面这么议论真的好吗?
顾珍站在他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几次想开口帮林晓说两句,都被林晓制止了。
没必要。
就在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布盖遮得结实,低着头,走得及快。
“哟,何翠花。”一旁的李玉红认出了那道身影,招呼了一声。
林晓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何翠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林晓。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晓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面前篮子里的那些糕点,眼神讶异了一下。
“你们这是……?”她看向李玉红。
李玉红嘴快,三两句就把林晓正在卖栗子糕的事说了一遍。
何翠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林晓身上。
那破庙晚上居然没有狼?这两人居然还没饿死、冻死!
“卖糕点?”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倒是挺会想办法的。”
林晓笑了笑,没接茬。
何翠花也没再多说什么,挎着篮子便继续走了。
顾珍盯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嘁,她神气什么……”
“没事。”林晓出声打断她。
何翠花走远之后,兰梦凑了过来:“晓哥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沈家人把你们赶出去后,还到处说你们坏话,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
林晓抬起头,冲兰婶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没事,多谢婶子。”
就两个字,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更没有说沈家半句不是。
兰梦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哥儿,不容易。
远处,那几个回家拿东西的妇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个鸡蛋,跑得气喘吁吁。
“晓哥儿!两个鸡蛋,换四块!”
这年头鸡蛋是稀罕,但她家养了三只老母鸡,一直舍不得杀来吃,都留着下蛋。
她可是攒了几十个鸡蛋,平日里偶尔吃,早就不觉得新鲜了。
可这糕点确实新鲜可口,她想着换两块给娃们尝尝。
林晓接过鸡蛋,放在一旁的篮子里,用箬叶包了四块栗子糕递过去。
那妇人接过糕点,当场就掰了一块塞进孩子嘴里。
小孩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甜”,又伸手去抓。
“慢点吃,别噎着。”那妇人嘴上嗔怪着,脸上的笑却止都止不住。
其他几个妇人也陆续到了。
有人拿来半斤粗粮还有拿红薯的,有人拿来陶碗,还有人拿来补衣的银针和稀少的鸡蛋。
林晓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估。
觉得差不多的就换,偶尔有一两个觉得不太值的,他就笑着摇摇头,对方也不勉强。
篮子里的栗子糕越来越少,置换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顾珍蹲在一旁收,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林晓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明天还来吗?”
林晓看着今日这势头,说道:“明天多做一些,走吧,回家。”
身后的树荫下,几个妇人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栗子糕,还别说,味道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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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是好吃,可一文钱一块也不便宜啊。”
“那个哥儿也是个可怜的,分家后一无所有,一个哥儿,得自己想办法活命……”
“可不是嘛,嫁了个瞎子,什么都得靠自己。”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个有主意的,不像能被人欺负的。”
“有主意有什么用?没吃没喝没地方住,能撑几天?”
“也是……”
议论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林晓和顾珍回到顾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堂屋里亮起了烛火。
林晓进屋时瞧见沈清舟正着急地坐在桌边,脸色有些急促和不安。
听到动静,沈清舟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顾母从屋里出来,顾里也从灶台边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吃食。
顾母笑道:“我估着你们也快回来了,便让里儿热了吃食,晓哥儿,你们夫夫今晚便在这里吃吧。”
林晓今日的劳动量早就超标了,回去是什么也不想干了,便点头答应。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
因为有足够的栗子糕,这顿饭大家倒是吃得格外饱和满足。
吃完饭后顾珍收拾了桌面,林晓拿出了这次卖栗子糕的战利品。
这次总共三十五块栗子糕,卖了八文钱,换了四个鸡蛋、一斤粗粮、一个粗瓷碗和两截布头。
剩下的两块糕点,回来的路上林晓和顾珍一人吃了一块。
林晓拿了三文钱、一个鸡蛋,又抓了两把粗粮。
“婶子,顾家大哥,这个粗瓷碗……我必须得拿走了。”
他们现在家里真是一件像样的碗具都没有,连喝个水都成问题!
顾母知道他们的难处,二话没说,帮他把碗装进篮子里,又趁机多抓了一把粗粮进去。
她还想再抓一把,被林晓及时止住了。
“婶子,这次已经够了,再拿我就不好意思了。”
顾母听闻便止了动作。
回去的时候,顾里递给林晓一小捆松明子。
林晓见到的时候讶异了一下。
这松明子可是个好东西啊。
松明子是松树枯死或砍伐后,油脂渗透积累到木质部形成的高脂肪木材。
质地硬,点火即着,又耐烧,做引火材料或充当晚上照明的蜡烛都是极好的。
他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回到家时,林晓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似的,半点儿都不想动。
沈清舟帮不了什么忙,便只能紧握拄拐默默陪在一旁,安静到林晓几乎忘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终于动了身。
懒得生火,便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
收拾好自己后,换了块湿巾放到沈清舟手上,声音有些乏累:“给,你也擦擦。”
沈清舟低低道了声谢。
两人简单擦了擦,便褪了外裳上了床。
身体刚沾到床,林晓便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声气。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躺平,躺平真的很舒服啊,各种意义上的。
他正发着愣,身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一秒,自己的脚踝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捉住了。
林晓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