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家养美人相公今天掉马了吗 > 8. 回门是个好日子!
    林晓是被冻醒的。

    庙里的火后半夜就熄了,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光从破窗纸里透进来。

    沈清舟还睡着,大概是冷的,眉头微微蹙着。

    林晓轻手轻脚爬起来,从新燃了火,把开好了口的锥栗拿出来,放在灶旁。

    然后他开始收拾那袋锥栗。

    挑挑拣拣,把个头小、品相差的单独装了一小包。

    掂了掂,大概一斤出头。

    这就是他今天的回门礼!

    林晓看着那一小包锥栗,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他一颗一颗从山上捡回来的,命根子一样的东西,现在要白白送给那对白眼狼哥嫂。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才把那一小包东西塞进篮子里。

    沈清舟醒的时候,火堆已经燃好了。

    “醒了?”林晓把烤热的面团子递过去,“吃完咱们出发。”

    “回门礼……”沈清舟接过锥栗,迟疑了一下,“我们什么都没有。”

    “准备好了。”林晓咬了一个锥栗含糊道,“一包锥栗,够体面了。”

    沈清舟沉默了一瞬,嘴角抽搐了一下。

    拿这东西当回门礼,他们应该会被赶出门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林晓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趁早出发,赶在天黑前回来。”

    沈清舟把最后一个烤锥栗吃了,伸手接过了他身上一个包裹。

    林家在桃花村隔壁的刘家沟,走小路大概一炷香时间。

    林晓扶着沈清舟,沿着田埂一路往东走。

    这个月份的田野空旷得很,庄稼收完了,地里只剩下茬子和枯草。

    偶尔遇到几个农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林晓不在乎这些目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待会儿到了林家该怎么发挥极致演技!

    原主那个便宜大哥就一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什么大心眼,但也没什么好心眼。

    张氏就不一样了,那女人精明得很。

    嘴甜心狠,当初能逼着原主嫁一个瞎子,就为了省一份口粮和赚一笔聘礼钱。

    这种人,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

    林晓今日的目的除了钱,更重要的是断亲书。

    原主在这个家当牛做马了二十多年,洗衣做饭喂猪砍柴,什么都干,到头来被当成包袱一样扔出去。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林晓他们到林家的时候,巳时刚过,林家院子里没人,堂屋的门开着。

    林晓扶着沈清舟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换上满脸笑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哥,嫂子,我回来了!”

    堂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张氏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林晓?”

    “你怎么回来了?”

    “嫂子说的什么话,今儿不是回门的日子嘛。”林晓笑嘻嘻的,扶着沈清舟就往里走,“我带我相公回来看你们呀。”

    张氏赶紧上前堵在门口。

    林晓像是没看见似的,从她身边侧身挤了进去,顺手把沈清舟也拉了进来。

    堂屋里,林业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林晓进来,脸上并未露出喜色。

    他比林晓大五岁,长得却有些矮小,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

    “晓哥儿回来了。”

    “哥。”林晓叫了一声,把沈清舟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是我相公,沈清舟,相公,前面这个是我大哥。”

    沈清舟微微点头:“大哥。”

    林业“嗯”了一声。

    张氏从外面跟进来,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林晓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他放在脚边那个破篮子和破包袱,冷笑了一声:“回门就空着手啊?”

    这阵仗,倒不像回门,像来投奔的。

    “哪能啊。”林晓弯腰从篮子里拿出那包锥栗,双手捧着递过去,笑得一脸真诚。

    “嫂子,这是我们昨天特意上山寻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张氏狐疑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脸色直接就黑了。

    “毒果子?”

    她声音徒然拔高,“你拿这破玩意儿来糊弄谁呢?这东西满山都是,狗都不吃!”

    “嫂子,这可是好东西。”

    “行了!”张氏把那包锥栗往桌上一摔,“林晓,你带着你家男人闹分家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回门?别是想着回来打秋风的吧?”

    想赖着不走了!

    林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嫂子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惦记着家里嘛。”

    “惦记家里?”张氏冷笑一声。“你惦记什么?惦记你哥那点家底?。”

    “我告诉你,没门!”

    “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是沈家的人了,跟林家没关系了!”

    “嫂子——”

    “别叫我嫂子!”张氏一挥手。

    “今日家里没准备你们的饭,喝完这碗水就赶紧走,以后两家也别再来往了。”

    林业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吭声。

    林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张氏,又看了一眼林业,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

    这一套,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张氏就是这样骂原主的,每一次原主都是委屈、隐忍、敢怒不敢言。

    但他不是原主。

    “嫂子,”林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们嫌弃我,嫌弃我相公。”

    “可我是林家的哥儿,我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几年,洗衣做饭喂猪砍柴,哪一样不是我干的?”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我就回来看看,你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张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晓会说这些话。

    以前的林晓,被骂了就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往肚子里咽,从来不会反驳。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逼狠了?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委屈:“当初你们把我嫁出去,聘礼钱你们收了吧?我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啊。”

    “现在我回来连顿热饭都没一口,你们就赶我走?”

    “嫂子,做人不能这么绝?”

    堂屋里的动静引来了隔壁的邻居。

    一个圆脸的妇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林晓看见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扑了过去:“王婶子!您帮我评评理!”

    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晓哥儿?你这是……”

    “我回门,嫂子不让我进门!”

    林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委屈又响亮,附近隔壁几家都能听见,“我嫁出去才几天啊,回来看看我哥都不行了!”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起早贪黑的干活,现在把我嫁出去了,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你、你胡说什么!”张氏急了,“谁不让你进门了?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还不允许我来往了。”

    林晓重复着刚才张氏的话,声音又尖又亮,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王婶子,您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王婶子看看林晓满脸泪痕,又看看张氏铁青的脸,欲言又止。

    林晓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又对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我七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我哥娶媳妇的聘礼钱,有一半是我帮人洗衣裳挣的!”

    “我嫂子嫁过来之后,家里的活还是我一个人干,她连灶台都没怎么摸过!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林晓!你给我闭嘴!”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要拽他。

    林晓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追铺,声音更大了:“你还想打我是吧?从嫁过来后你打我的还少吗!”

    “上次你拿扫帚打我,我后背青了好几天,我都不敢跟人说。”

    “你、你——”张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看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不热闹。

    林业终于坐不住了。

    他“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喝道:“够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业看着林晓,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晓哥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晓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你们不认我也行,但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我嫁出去的时候,聘礼二两银子,我一个子儿没拿。”

    “这些年我在这个家干的活,就算请个长工,一年也得给一两银子吧?我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七两了,加上聘礼的二两,一共九两。”

    林晓掰着手指头算,眼泪还挂在脸上,思绪却无比清晰。

    “我不要这么多,你们给我一半就行,给我,我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们。”

    院子里一片哗然。

    院外的邻居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业攥着拳头沉默着。

    林家今日是丢脸丢到家了。

    “四两银子?”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怎么不去抢!”

    “那就三两。”林晓立刻改口,“不能再少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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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两?”

    “一个子儿都没有!”

    林晓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嫂子,我现在真的难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说着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王婶子赶紧去拉他,林晓死活不起来。

    一边哭一边数落,把林家这些年怎么对他的,一件一件翻出来说,事无巨细,声泪俱下。

    张氏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几次想反驳都被他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林晓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嗓子都快哑了,才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来。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业:“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保证,拿了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林业沉默了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两,多的没有。”

    “林业!”张氏拔高声道。

    林晓低着头又抽噎了两声,才小声说:“那、那好吧。”

    并非他不想多要,而是林家如今也拿不出多少了,家中积蓄早被张氏带回娘家贴补用尽了。

    张氏还想说什么,被林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业从屋里翻出一两碎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晓看着那锭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还有一个要求。”

    张氏立刻警觉起来:“你还想要什么?”

    林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要签断亲书。”

    堂屋里再次安静了。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舟,都微微偏了偏头。

    林晓:“从今天起,我跟林家一刀两断,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张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

    断亲?

    还有这么好的事。

    她求之不得!

    “好!”她立即一口答应,生怕林晓反悔,“我这就去找人写!”

    林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盏茶后张氏兴奋地拿着断亲书回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林晓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划了手指按下了手印。

    电视都是骗人的。

    咬手指什么的,压根不现实。

    不仅痛,还咬不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将东西收好,走到沈清舟身边,把人扶起来。

    “走吧,相公。”

    沈清舟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林晓没说话,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哥,”他喊了一声,“保重。”

    林业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出了刘家沟,林晓脚步越来越轻快,最后差点没蹦起来。

    “一两银子!”他语音兴奋道,“沈清舟,我们有钱了!还有断亲书,以后跟林家没关系了!”

    沈清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想到两人里三天里断了两家亲,也是没谁了。

    但他夫郎高兴,便随他吧。

    回想起林晓刚才在林家的戏,之前在沈家闹的那只是小场面。

    “终于不是身无分文了,”林晓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随后拍了拍沈清舟的肩:“我就说嘛,回门是个好日子!”

    沈清舟被他的好心情传染,嘴角也微勾着。

    “夫郎。”

    “嗯?”

    “方才在林家,你是真的哭了,还是……”

    “当然是装的!”

    林晓嫌弃道,“我跟他们有什么好哭的?不过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些活,我确实干过,那些委屈,也确实受过。”

    “只是以前的那个林晓,不会说罢了。”

    沈清舟沉默了一瞬,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不知为何,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林晓的意思。

    “以后,”他说,“不会再让你受那种委屈了。”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得了吧你,一个小瞎子,拿什么不让我受委屈?”

    他说完就后悔了。

    死嘴,叫你嘴快!

    但沈清舟没有低落,只是淡淡地说:“眼睛看不见,还有手,还有脑子,总会有办法的。”

    林晓“嘁”了一声,没有接话。

    只是牵着沈清舟的那只手也反手用了力气回握过去,嘴角翘得老高。

    一两银子,一张断亲书。

    本次行程,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