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 > 36. 江州口
    翌日清晨,清平门三人便下了浮浪山。

    临行前,缘无寒没有再多叮嘱什么,只让司枢带他们去库房拿了些丹药法宝,以及一卷江州旧档。

    春日山色正好,远远近近都是新绿。山道旁不知名的野花开了一路,偶有飞鸟掠过枝头,惊起几瓣将落未落的桃花。

    陆不系走在队伍最后,闲闲散散地踩过石阶,一路上拈花惹草,仿佛一位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师妹,轻松愉快得像是下山春游。

    傅慕良在最前领路,走路一贯的衣履生风、神采飞扬。虽然他本身已经年逾百岁,但得益于这副样貌,身上那种压不住的少年意气依然宛如枝梢上的新叶。

    而游祈正认真地翻阅着那份江州卷宗。

    出发之前,她反复清点了好几遍随身带着的符箓丹药之类,连那张清平门弟子行令,她都摊开折起了好几次,好像生怕缘无寒给他们盖错了印。

    连傅慕良都忍不住催她,“该走啦游师妹,你都查了三遍了。”

    “四遍。”一旁的陆不系纠正。

    “这不是担心漏带什么东西嘛。”游祈不好意思道,赶紧把行囊重新收拾好。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任务,因此始终有些忧心忡忡,连春日的山风都抚不平她蹙着的眉头。

    她捧着卷宗走在两人中间,佩剑上的青色剑穗轻轻晃动,颜色被傅慕良腰间的红穗一衬,显得格外浅淡。

    “阿祈,走路别看书,当心摔倒。”陆不系懒洋洋道。

    傅慕良也回头宽慰道:“到了江州再看也不迟,反正时间还长呢。”

    话音未落,他正好一脚踩进路上的坑,一个趔趄,连忙提气一跃稳住身形。

    陆不系立即道:“看见没,这就是走路不看路的下场。”

    傅慕良愤愤拔剑,唰唰两下填平了坑。游祈也忍不住抿嘴一笑,收起了卷宗。

    游祈的灵力撑不住御剑太久,因此三人先御剑行了一程,中途又换乘渡舟,在次日抵达了江州口。

    江州地处大奉南境,倚更行江而兴,水路远比山路便利。这个时节,更行江横贯原野,春水浩荡,江面上多有船只往来。

    唯独江州城旁的渡口,只有几艘孤零零的小舟停泊在此,缆绳被水浪扯得时紧时松。

    旧渡口旁原本应有茶棚、脚店、货栈,眼下也都还在,只是大多破败荒废了。几根旗杆斜斜立着,上头早没了招牌旗幡,只余风吹日晒后发灰的绳结。

    江风一过,空木架便咯吱作响,像有看不见的人在上头轻轻摇晃。

    再往前数里,才渐渐有了人烟。

    那地方原本不过是江州城外一处驿站。后来江州荒废,城中再无人敢居,来往仙门、官府、江湖术士、寻宝客和胆大包天的商贩反倒都在此处落脚。久而久之,驿站周围竟生出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称作江州口。

    江州口虽然有几分热闹,镇子里氛围却与寻常城镇不同。街边摊贩卖得最多的不是寻常瓜果器具,而是护身符、辟邪铃、据说老板冒死从江州城中挖来的阴土,诸如此类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连茶棚酒肆里,说书人讲的也不是流行的话本,而是不知真假的江州旧事。陆不系路过时听了一耳朵,似乎是什么吊诡的鬼故事,吓得满座茶客噤若寒蝉。

    陆不系虽然去过江州城中,却没光临过这个偏僻的镇子。她好奇地正要继续凝神细听,却被人给打断了。

    路边一个锅盔摊的摊主见三人衣着不凡,当即大着嗓门热络招呼:“几位仙长,要不要尝尝锅盔?我们这锅盔可是按旧江州配方做的,当年城里最有名的铺子就是这个味儿。”

    三人闻声看去,那摊上的锅盔两面金黄,上面撒着芝麻,香气倒很诱人。

    “江州的人都差不多死绝了,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味儿?”陆不系问。

    摊主被她问得一噎,很快又赔笑道:“祖上传下来的,祖上传下来的嘛。”

    陆不系又嗅了嗅香气,兴冲冲地转向傅慕良,“我想吃,傅师兄,给我买一个。”

    傅慕良皱着眉,大约是觉得这所谓江州城的食物有点晦气,但也没有直言,只是傲然道:“想吃自己买。”

    “可你是师兄呀,理应照顾师妹。”陆不系死乞白赖,“师兄师兄师兄。”

    傅慕良被她缠得没办法,掏出银钱,“老板,来三个锅盔。”

    游祈小声道:“呃,傅师兄,我可以自己——”

    “没事,就当师兄请客了。”傅慕良豪爽地一挥手,又瞪了陆不系一眼,“你能不能像游师妹一样省心点。”

    陆不系嘻嘻一笑,自顾自啃起热腾腾的锅盔来。面皮外厚内薄,里面夹着的肉馅都烤得微微融化,看来老板虽然有吹嘘之嫌,但做的锅盔味道的确不错。

    三人在江州口最好的客栈临江仙落脚。尽管顶着这么一个气派非凡的名字,但也不过是旧驿馆修缮而成。

    掌柜见了清平门行令,脸上的笑容又多堆出了几分,说缘掌门早已传信过来,房间都已经备好。

    “还有一个人呢?”陆不系随口道。

    “姑娘是说那位青衣公子吧。”掌柜一边领他们往里走,一边道,“他早半日就到啦,不过现在出门去了。”

    简单安置一番后,三人决定先一起去看看江州城。

    江州口到城门前的旧道还算平坦。道路两旁野草疯长,却能看出下面铺过青石,想必当年有无数车马经过其上,只是大半石板如今已被泥土掩住。

    游祈若有所思,“卷宗上说,江州城过去极为富庶,地比金银。城中红漆青瓦,楼阁相望。四季之景尤以春景最胜……好像就是现在。”

    但此刻三人眼中,只能望见高耸的城墙。

    历经多年风雨,砖石仍旧巍然相连。城门紧闭,门上的红漆已经褪色了些许,仿佛干涸的血色,透着不祥的意味。城楼上的旗帜早已朽没,只剩几根旗杆斜斜立着,残绳在风里轻轻敲打墙面。

    远处草木正盛,偶有鸟雀啼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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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却没有任何响动,连飞鸟都不曾从其上掠过,犹如独立于世的异界。

    “哪有什么美景,就是个无聊的地方。”陆不系摸了摸城墙,沾了一手的灰。

    “据说当时江州城陷入了无生无死的异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傅慕良道。

    游祈沉思道:“关于异状,卷宗上也写得颇为模糊,似乎与地府的生死簿有关。”

    “喂,你们有没有见过黑白无常啊?”陆不系忽然兴致勃勃地问。

    “无常平时不现身世间,只有在人临死之前才会出现拘魂。”傅慕良抱臂道,“我们又没死过,怎么会见过无常。”

    游祈打了个寒战,“别说这种话了吧……感觉有点吓人。”

    陆不系不以为意,“别怕别怕,我跟傅师兄会保护好你的。真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你跑快点就行。”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在城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妖气,只感受到城内透出的森冷之意,像是一场倒春寒,待久了让人心里也凉飕飕的。

    “走吧。”陆不系最后伸了个懒腰,“这城现在不好进,看久了也没用。还是回去吃饭吧。”

    离开江州城前,陆不系又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城墙相隔,看不到城中连绵的屋宇,唯独能看见一座高楼突兀拔起。那楼太高,又修得棱角分明,毫无寻常楼阁的柔和华丽,倒像一柄重剑直刺天穹。

    这是江州第一高楼断章楼,陆不系也曾爬上去眺望过风景。

    站在那座八十丈之高的高楼上俯瞰,哪怕是凡人也会恍惚觉得自己比肩星辰,弹指可压河山。

    这么高的楼,很适合从上面跳下来啊……她漫不经心地想。

    *

    吃过晚饭后,傅慕良硬是拉着陆不系去空地上练剑,游祈也跟了过来。

    两人还没开打,游祈便央陆不系教她几招剑法。

    “我不会什么剑法啊……你还是让傅师兄教你吧。”陆不系摊了摊手,真挚道。

    原本是被陪练对象的傅慕良只能陪游祈练起剑来,陆不系则乐得清闲,在一旁指指点点,惹得傅慕良发毛:“又不是你教!”

    剑刃交接声中,陆不系忽然听到远方飘来一缕歌声,轻快明朗。

    那歌声稍纵即逝,她没来得及听清唱的是什么调子,甚至没听清歌者是男是女。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唱歌?”陆不系扭头道。

    傅慕良停下剑招,侧耳仔细听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啊。”

    说罢他又怀疑地看向陆不系,“怎么,你是打算说鬼故事来吓我们?”

    “我倒是想讲鬼故事,不过还没编好,下次再讲给你们听吧。”陆不系耸耸肩。

    “镇里应该没有戏台,可能是不系你听错了吧。”游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那就当我听错了吧。”陆不系悠然地继续拨弄花花草草去了,“也有可能是我耳朵太灵……听到了江州城里的妖怪在唱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