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 > 30. 茶余饭后
    次日早晨,陆不系神采奕奕地跨进饭堂。但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发现整个饭堂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

    那是一种介于忧心忡忡和压抑着骚动的古怪气氛,显得她的喜笑颜开都有些格格不入。

    陆不系扫视一圈,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她打了饭菜,找到游祈和傅慕良坐着的角落,熟门熟路地坐到了两人旁边。

    “发生什么事了么?”陆不系用勺子搅着粥,格外明知故问地对傅慕良说。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看到了游祈面前摊着的门中小报——某弟子犯修魔之罪,半夜已被处刑。

    小报头条标题用的口吻很平淡,但并不能掩盖这件事本身的惊人。

    虽然当今世道并不太平,门中八成弟子都有下山斩妖甚至杀人的经历。但浮浪山上一向风平浪静,连厨房里跑出只老鼠也能上小报。而有人在门中修魔,又被抓处刑,这种大事在门中激起讨论的程度不亚于太子当朝被刺。

    况且陈庭入门年久,性格温厚,又在清云台协助掌事,不少弟子都跟他有过交情。听到是陈师兄堕入魔道,都不免惊讶唏嘘。

    “明知故问。”傅慕良果然朝她翻了个白眼。

    而游祈看到陆不系,明显激动起来。她已经揪着傅慕良打探过来龙去脉了,现在立刻转向另一位当事人,殷勤地把小报推到陆不系面前,“不系,陈师兄被掌门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啊?”

    “就把他押到了处刑的地方,问了两句话……然后师父就一剑把他捅死了。嗯,下手可利落了,连血都没溅出来半点。”陆不系慢吞吞地喝了口粥,突然指着小报某处,“这个‘每天一杯棠风乳茗有助于提升修为’真的假的?可我爱喝的是胭脂甜酪啊。”

    “这一看就是棠风乳茗的广告。”游祈迅速转回正题,“掌门问了什么?现在都在传,陈师兄是因为失恋才一时糊涂去修魔的。”

    “不是我传的。”傅慕良插嘴。

    “就问了有没有其他人勾结,师父他才不在乎修魔的原因呢。虽然我也奇怪陈师兄怎么会突然想到修魔,也许真的失恋了吧……”陆不系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戳进剥完壳的水煮蛋,鸡蛋一下子裂成了两半,“我们修炼的时候也要当心啦,要是不小心走火入魔,落到我师父手里马上连灰都不剩。”

    “你这句话放在话本里就叫作伏笔……”游祈捂脸。

    陆不系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话说起来,更奇怪的难道不是这个小报么?陈师兄被抓是昨天半夜的事,今早的小报竟然就写出来了。”

    “说明写小报的肯定是高阶的师兄师姐,凌晨不用睡觉把头版头条赶出来,太敬业了。”游祈感叹。

    傅慕良也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深思,“但是昨晚我没感觉到附近还有人在,不知写小报的人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这向来是门中未解之谜……就连分发小报的弟子都不知道小报主笔是谁。”游祈说。

    “反正不是我。”陆不系筷子一挥指向傅慕良,“傅师兄,难不成是你?”

    “怎么可能。”傅慕良断然否认,“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在标题里加上自己的名字,改成‘傅慕良英勇擒拿修魔弟子’。”

    “可是假若昨夜之事只有你知我知,不是我就能只能是你了啊。”陆不系信口开河,“总不是我师父吧?”

    三人面面相觑一阵。

    陆不系:“好吧,也不是没有可能……”

    游祈默默地又翻了翻小报,“难道掌门爱喝棠风乳茗?”

    “我见师父都是喝正经茶叶的。”陆不系认真道,“也许是师父鼓励我们多喝,棠风乳茗真的能助长修为……”

    “我觉得不是掌门。”傅慕良幽幽道。

    陆不系虚心请教,“傅师兄有何高见?”

    “曾经小报上排过一份门中美人榜,缘掌门只位列第二。所以执笔小报的定然不是掌门。”傅慕良笃定道。

    陆不系和游祈同时看向他,不约而同地开口。

    陆不系说得比较直接:“傅师兄,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游祈说得比较委婉:“傅师兄,我觉得掌门没有那么……趋名逐利。”

    然后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游祈补充道:“傅师兄,不是说你趋名逐利的意思。”

    陆不系沉思道:“但是师父确实在乎声名……说来那位第一美人是谁?后面有被我师父暗杀么?”

    傅慕良来不及反驳她们的七嘴八舌,无可奈何道:“是天璇上仙。”

    “这就不奇怪了。”陆不系恍然大悟,“难怪师父愿意屈居第二。”

    游祈则咬着馒头幽怨道:“我只在先前拜师大典远远瞧见过天璇上仙一眼,还没见过上仙的正脸呢。”

    “亲兄弟,长得跟我师父一模一样。不过既然一模一样,为何会将天璇上仙排在第一?”陆不系回忆起来,缘花落的确仙姿佚貌,不过跟缘无寒相较,也只能说各有千秋。

    “或许是因为天璇上仙不常现身人前吧。好比雾中花水中月,总会显得更美一些。”傅慕良高深道。

    陆不系捧场:“是啊傅师兄,若是你每日深居简出,说不定也能登上美人榜呢。”

    傅慕良噎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陆不系这句话是夸是贬,只能瞪了她一眼。而少女顶着一张必能荣登未来美人榜的脸,眉眼弯弯含着促狭瞧着他,笑颜美得足以淆乱视听。

    掌门收了这么个徒弟真是危险……傅慕良默默转回视线,心里不知为何冒出这个念头。

    三人又天南海北闲聊了几句,游祈和傅慕良先一步吃完走了,而陆不系继续优哉游哉地喝着菜粥。

    没喝两口,她的余光里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真正神秘如雾中花水中月的某位,端着餐盘,施施然坐在了她对面。

    陆不系眉毛一扬。

    怀照月在浮浪山上向来跟她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基本只在偶遇时攀谈一番,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全然生疏。若是之后陆不系发生什么事,这种微妙的熟人关系能让怀照月有理由插手,又不至于显得两人暗中勾连。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偶遇”。

    陆不系先开口,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怀公子,第一次见你来吃早饭呢。”

    “褚先生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决定过得健康点儿。”怀照月拿指尖小心翼翼地剥着还滚烫的水煮蛋壳,“陆姑娘今日怎么这么客气,以往不都是连名带姓唤我么?”

    那当然是因为见你来者不善,准备先礼后兵咯。陆不系慢慢喝了一口粥,不答反问:“你不也一直唤我陆姑娘么?”

    怀照月愣了愣,“如果陆姑娘不嫌失礼的话……以后我也可以叫你名字。”

    “你一个……”陆不系本想说“路边算命的”,忽然想到身为清平门弟子,她是在拜师大典之后才认识的这位怀家少主,只得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非权非贵的,这么讲究礼数干什么。”

    “我家也算是望族呢。况且算命这种与人打交道的行当,待人客气惯了。”怀照月笑眯眯地就着咸菜啃馒头。

    其实按怀照月的年纪,他应当是个离家没多久的小少主。但不知为什么,陆不系总觉得他不像十几岁的少年,而像是混迹世间已久的江湖骗子……可能所谓的天才就是老成吧。没准怀家用了什么秘术,像给庄稼填肥一样,哗啦啦把小孩都催熟成一百五十岁的老妖怪了。

    陆不系见自己的粥碗快要见底,怀照月却只是跟她闲扯些有的没的,不免对他这趟的目的不确定起来,于是主动出击,“你听说昨天晚上的事了么?”

    “当然知道。我来的路上听到不下二十个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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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怀照月说,“陆姑……陆不系,你跟着缘掌门半夜诛魔除恶,真是辛苦了。”

    或许是因为怀照月改为直呼她的名字,陆不系一时不习惯,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她揣摩着怀照月是在暗中探问昨夜她和缘无寒的进展,于是笑了笑,“不辛苦啊,我又没干什么事——好吧,也干了一点什么。其实昨晚我还很高兴呢。”

    她隐晦地表示“大功告成”,而怀照月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早饭,突然道:“你还没去清秋苑看过吧,待会要不要来做个客?”

    “做客?你才是客吧。”陆不系彻底捉摸不透这家伙了,“吃完饭我还要去上课。”

    “那就算啦。”怀照月又好似没有过这个念头一般,若无其事地抹煞了邀请。

    “不过——”陆不系忽而狡黠地冲他一笑,明眸皓齿,灿若云霞,“既然是你有请,我就逃课咯。”

    *

    “挺宽敞的。”

    陆不系环顾怀照月住的屋子,夸赞了一句,但也夸不出第二句了。总之这当真是间宽敞的屋子,除此之外不好不坏,相当平平无奇。

    好歹她也是清平门弟子,于是又客套了一句:“怀公子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冷清了些。”怀照月很热情地倒了两杯茶——但陆不系一闻,就知道是青梅酒。

    她暂时不想品尝那种酸得要命的味道,赶紧寻了个话题,指着柜子上的一只红狐布偶,“这玩偶挺好看的。”

    “上回从玉鹿买来的。你要是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不用不用。”陆不系随口道。

    “怎么,陆姑娘不喜欢?”怀照月笑着说。陆不系又听出了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她有些莫名其妙,“挺喜欢的,不过送给我就不必了。”

    “是么。”怀照月轻飘飘道,“当时你买了两个竹环,我还以为要送我一个呢。”

    陆不系一惊,这句话对于她跟怀照月明面上的关系而言有些越界了。她正要糊弄过去,怀照月又道:“放心,缘无寒看不到这里。”

    陆不系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那可是我跟缘无寒之间的定情信物,当然不能给你咯。”

    怀照月低头喝酒。

    沉默了一会,陆不系转悠到怀照月身边,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还是笑嘻嘻的,“怎么,生气了?”

    怀照月抬起头,不解道:“没有啊。”

    陆不系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惊讶道:“这个酒的气味真的好酸。不过也许有人就喜欢拈酸吃醋吧。”

    “还有的人喜欢自作多情呢。”怀照月轻描淡写道,“一起喝点酒?庆祝你跟缘无寒师徒情深,离我们的大计又近一步。”

    “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庆祝?”陆不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依然难以接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喝这么酸的东西。”

    “因为……我从小没有味觉,只有这么酸的东西能让我尝到一点点味道。”

    陆不系瞟了他一眼,“说这种谎,是想让我同情你?”

    怀照月挠了挠头,“我说谎有这么明显?”

    “偶尔吧。比如你刚刚如果不是一脸惆怅地叹气,而是笑着说的话,就像是真话了。”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也许比你想的要了解呢?”

    “陈庭是你诱使入魔的?”

    怀照月话锋一转,陆不系不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怀照月摇了摇头,“就算是闹着玩也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没那么严重,我也就跟他说了两句话而已。”陆不系不以为然,笑靥如花地举杯,“再说万一有什么意外,不还有你么?”

    “……是啊。”怀照月偏过头,轻笑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