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顾崇,你就是个孬种!”
我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道:“做错了事,只知道把责任甩到女人身上!你有什么资格骂她?你比她更恶心!”
“马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然后滚出我的世界!否则,我保证会让你在上海,连个刷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也许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
顾崇怂了。
他捂着脸,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第二天就乖乖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9
我和顾崇,顺利离婚了。
他净身出户,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他曾经以为可以大展宏图的城市。
甩掉了这两个烂人之后,我却觉得身心俱疲。
决定出国散心。
不是逃避。
是我真的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到处都是回忆的地方了。
上海太大了。
可偏偏我和他们的痕迹又太多。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商场里的饰品柜台。
韩茜茜以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
我和顾崇求婚后去过的海边餐厅。
我不想走到哪里,都提醒自己曾经有多蠢。
所以我订了机票。
一个人,背着包,去了国外。
第一站是冰岛。
飞机落地时,空气冷得像刀子。
可我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和大片大片安静的天空,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轻松。
那种终于脱离一段烂关系,终于重新握住自己人生的轻松。
我在冰岛待了十天。
看火山,看冰川,看极光。
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看任何国内消息。
也不再想那两个人。
后来我又去了挪威、瑞士、意大利、西班牙。
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
一个人拖着箱子,去看完全不同的风景。
我发现,原来离开一个烂人之后,世界真的会变大。
生活也真的会重新亮起来。
没有人骗我。
没有人背叛我。
没有人让我恶心。
我开始重新睡得着觉。
开始认真吃饭。
开始在街边咖啡馆发呆,在海边看日落,在山顶吹风。
有时候我会想。
原来人只要离开错的人,连呼吸都会轻一点。
也是在旅途中,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她叫林弋,是个华裔女摄影师。
我们是在意大利南部的小镇认识的。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广场边吃冰淇淋,她举着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很久。
后来她走过来,很自然地问我。
“能拍你一张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
她拍完后把相机递给我看。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拿着半化的冰淇淋,正微微偏头看向夕阳。
居然很好看。
是那种很松弛,很自由的好看。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这样的样子了。
林弋笑着说:“你看起来像刚从笼子里飞出来。”
我也笑了。
“差不多吧。”
后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她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不爱追问别人的过去。
只是偶尔会在我发呆时,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或者在我看见海边情侣时突然沉默下来,拍拍我的肩说。
“没关系,旧故事不值得浪费太多风景。”
她拍了很多我的照片。
站在雪山下的我。
坐在火车窗边的我。
在雨后街头大笑的我。
还有在海边赤脚奔跑的我。
我看着那些照片,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我在慢慢变好。
不是假装的。
是真的在变好。
过去那些恶心、屈辱、愤怒和不甘,正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被剥离出去。
我不再需要靠恨活着了。
一年后。
我回国休息了一次。
家里已经彻底翻修过了。
窗帘换了。
沙发换了。
连墙上的挂画都换了。
整个空间都变得明亮了很多。
像新的一样。
我妈给我炖了汤,我爸嘴上嫌我乱跑,实际上一口一个“多吃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原来真正爱我的人,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我把太多注意力,都浪费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
回国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没有署名。
寄件地址也模糊不清。
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卡片,背面只写了一句话。
“对不起。”
字迹我认得。
哪怕很多年没见,我也还是认得。
角落里,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冰淇淋。
我盯着那个冰淇淋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夏天。
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走在晒得发烫的马路上,分吃一支快化掉的香草冰淇淋。
她问我。
“云清,我们会做一辈子好姐妹吗?”
我说。
“一辈子!”
可惜。
有些一辈子,本来就是假的。
或者说。
它只存在于某一个年纪。
长大以后,就碎了。
我没有难过。
也没有愤怒。
更没有一点想回头的冲动。
我只是很平静地把那张明信片重新放回信封里。
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前。
松手。
它轻飘飘地落了进去。
像一段早就该被丢掉的过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一下。
是林弋发来的消息。
“下一站定了吗?”
我低头笑了笑,回她。
“定了。”
“去哪儿?”
我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远方。”
然后合上行李箱,拎起背包,推门出去。
这一次。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前面等我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