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许惊蛰准时到了办公室。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结果推门一看，江辞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电脑和一杯咖啡。许惊蛰看见那杯咖啡，先叹了口气。
江辞抬头：“叹什么？”
许惊蛰把早餐袋放到他桌上：“叹我昨天刚提醒过您吃饭，今天又看见您靠咖啡续命。”
江辞低头看早餐袋：“又买多了？”
“不是。”许惊蛰这次很坦荡，“专门买的。”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
林嘉树刚进门，听到这句，差点退出去重进。赵圆圆跟在后面，看热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江辞也停了一下：“多少钱？”
许惊蛰立刻皱眉：“您又来？”
“转你。”
“不要。”许惊蛰把早餐推过去，“这是我作为用户调研负责人，对项目负责人健康状态的长期维护。”
林嘉树小声说：“这维护周期挺长。”
许惊蛰扭头：“林嘉树，今天你负责打印二十份材料。”
林嘉树闭嘴了。
江辞看着那份早餐，最后没有再提钱，只说：“谢谢。”
许惊蛰低头打开电脑，嘴角有点压不住。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会给江辞带早餐了。第一次还要找“买多了”这种破理由，现在直接说专门买的，虽然心跳有点快，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上午两个项目组继续对方案。沈确那边拿出的“平台主线版”写得很漂亮，逻辑强，概念完整，什么统一入口、数据中台、部门协同、服务评价体系都写进去了。许惊蛰他们的“场景主线版”更像从学生一天里的麻烦开始，一步步引出系统功能和后续平台支撑。
两版放在一起，风格差异很明显。
韩锐还是坚持平台版：“省赛评委更看重高度，只讲场景会不会显得太小？”
许惊蛰刚要说话，沈确先开口：“小不一定是缺点。如果场景足够扎实，高度可以从场景里长出来。”
韩锐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许惊蛰倒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沈确会更倾向自己那组的主线，没想到他这次站得挺客观。
江辞把两版方案看完，说：“联合方案可以采用三段式。第一段从高频痛点进入，第二段展示具体闭环，第三段上升到平台协同与长期维护。这样不会丢场景，也能回应高度。”
沈确点头：“我同意。”
许惊蛰看着屏幕上新的结构，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两个原本竞争的项目，好像真的开始合成一个东西。不是谁吞了谁，而是各自把最有用的部分拿出来。
当然，合并方案最难的从来不是文字，是人。
下午分工时，韩锐提出演示部分最好由沈确主讲，因为他比赛经验更丰富。林嘉树当场脸色变了。赵圆圆也皱眉。许惊蛰倒是没立刻炸，只问：“那场景调研部分谁讲？”
韩锐说：“可以由沈确一起讲，整体会更统一。”
许惊蛰笑了：“沈师兄确实讲得好，但用户调研这部分，不是看谁讲得更统一，而是谁做得最清楚。”
韩锐语气有点急：“我不是否定你们，只是省赛预选时间有限，一个人讲更顺。”
许惊蛰点头：“我理解。但顺不等于好。联合方案要体现两个项目的优势，如果全由一个人讲，评委可能会觉得另一组只是材料来源。更何况，场景部分如果讲不出一线访谈的细节，就会变成概念。”
会议室气氛有点紧。
沈确看向许惊蛰：“你的意思是，我们双主讲？”
“对。”许惊蛰说，“我讲场景和闭环，你讲平台和协同。中间过渡我们可以练。”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笑了：“可以。”
韩锐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沈确已经拍板：“就这么定。”
会议结束后，许惊蛰和沈确留下来对主讲衔接。沈确把自己的部分改得很快，也很尊重许惊蛰的表达。他们对到一半，沈确忽然问：“你刚才是在争主讲，还是在争你们项目的存在感？”
许惊蛰说：“都有。”
沈确笑：“很诚实。”
“没必要装。”许惊蛰低头改稿，“我知道你讲得好，也知道你比赛经验多。但这段调研是我们跑出来的，我不想让它变成别人嘴里的例子。”
沈确看着他：“你变得越来越不像宣传片里那个找教室的倒霉学生了。”
许惊蛰抬头：“那是演技。”
“确实。”沈确说，“你现在更像真的想做成事。”
许惊蛰停了一下，笑了：“可能吧。”
他收拾电脑回办公室时，江辞还在看材料。许惊蛰把双主讲的安排说了，江辞只点头：“合理。”
许惊蛰盯着他：“您没有意见？”
“为什么有？”
“沈确也主讲。”
江辞抬头看他：“这是联合方案。”
许惊蛰“哦”了一声，坐下改稿。改了几分钟，又忍不住抬头：“您真的没有一点点意见？”
江辞看着他，放下笔：“你希望我有？”
许惊蛰立刻低头：“没有，我就是确认流程。”
江辞沉默两秒，说：“我有意见，也不会影响你该做的事。”
许惊蛰手指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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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继续说：“你争主讲，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沈确。这个我分得清。”
许惊蛰心里忽然踏实了，嘴上却还是说：“您对我这么放心？”
“嗯。”
“万一我被沈确带跑了呢？”
江辞看他：“你会吗？”
又是这句。
许惊蛰笑了。他发现江辞真的很会用信任堵人，堵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会。”他说。
江辞点头：“那就行。”
晚上彩排双主讲。许惊蛰和沈确站在会议室前面，一个讲学生高频痛点，一个接平台化协同。第一次衔接很生硬，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终于像那么回事。林嘉树坐在下面听得很认真，结束后小声说：“你们两个站一起，确实挺像对手变队友。”
许惊蛰说：“你少看热血动漫。”
周眠却点头：“这个感觉可以利用。联合展示最怕像强行拼接，你们两个如果能形成互补，效果会更好。”
江辞也说：“明天继续练。”
许惊蛰看了一眼江辞，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江辞真的很理性，理性到哪怕在意，也不会让私人情绪影响判断。许惊蛰以前会觉得这样的人冷，现在却觉得这很难。
一个人在意却不占有，吃醋却不干涉，明明可以用身份压他，却只让他自己判断。
这比任何直白的偏爱都更让人心动。
散会后，许惊蛰跟江辞一起下楼。走到楼下时，他忽然说：“江老师。”
“嗯？”
“您以后谈恋爱，应该不会是那种黏人的类型。”
江辞脚步一停。
许惊蛰说完就后悔，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剪了。最近他真是越来越管不住嘴，什么危险说什么。
江辞侧头看他：“你又在评价我的恋爱能力？”
许惊蛰硬着头皮：“学术探讨。”
“结论呢？”
“结论是……”许惊蛰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小了点，“您应该挺让人安心的。”
江辞没说话。
许惊蛰耳朵红得厉害，赶紧补一句：“当然也挺气人的。”
江辞这次笑了：“后半句像你。”
“前半句不像？”
江辞看着他：“前半句也像。”
许惊蛰心口一跳，立刻低头往前走：“回宿舍了。”
江辞没有追问，只跟在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惊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合并方案再难，也没有他和江辞现在这种关系难。
好像什么都没说破。
又好像什么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