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再皮一个试试 > 21. 第二十一章
    公开展示之后,许惊蛰在学校里短暂地出了名。

    以前大家提起他,关键词多半是“翻墙那个”“保卫处那个”“传媒学院嘴很欠那个”。现在新关键词终于多了一条:“展示讲得不错那个”。许惊蛰对此十分欣慰,觉得自己的人生履历终于从社会新闻板块进入了校园正能量板块。

    程砚对此评价:“你别高兴太早,大家现在叫你‘翻墙但展示讲得不错那个’。”

    许惊蛰把抱枕砸过去:“你不会说话可以申请静音。”

    项目组这几天也被不少人关注。反馈入口新增了很多意见,公众号后台甚至有人问能不能报名参与体验。学校那边还没确定最终推荐方案,但江辞已经让大家按照省赛预选标准继续完善材料。林嘉树听完只说了一句:“我就知道火锅不是结束,是临终关怀。”

    许惊蛰说:“你放心,你看起来还能抢救。”

    周四下午,沈确来找许惊蛰。

    当时许惊蛰正在办公室整理新增反馈,林嘉树在旁边改代码,江辞去了学院开会。沈确敲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礼貌地问:“方便吗?”

    许惊蛰抬头:“沈师兄?有事?”

    沈确把资料递给他:“我们组也在整理学生服务相关反馈,有几个问题想和你交流一下。你们前期调研做得细,我想看看有没有可以互补的地方。”

    林嘉树立刻竖起耳朵。

    许惊蛰接过资料,翻了几页。沈确他们组的数据确实更偏宏观,部门流程、平台整合、管理效率写得很清楚,但学生具体场景少一些。许惊蛰看完后,说:“你们这套框架很完整,但如果后面要落地到学生端,最好补几个具体场景。不然评委可能会觉得方向大,但不知道第一步怎么做。”

    沈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参加一个小讨论,两个组资源可能会有整合。”

    许惊蛰还没说话,林嘉树先抬头:“整合?”

    沈确笑:“学校不是说可能合并部分资源吗?先交流一下,不代表最后方案。”

    许惊蛰想了想:“可以啊,不过我得跟江老师说一声。”

    沈确看着他:“你现在做什么都要先问江老师?”

    这话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玩笑,但许惊蛰听着莫名不舒服。他抬头看沈确,笑意还在,语气却淡了点:“他是我们项目负责人,我负责的材料涉及项目数据,当然要说。”

    沈确停了一下,笑道:“是我表达不准确。我的意思是,不涉及保密内容,只是经验交流。”

    许惊蛰点头:“那没问题。”

    沈确走后,林嘉树立刻转头:“我怎么觉得刚才空气有点微妙?”

    许惊蛰低头继续看表:“你后端做多了,看什么都像接口冲突。”

    林嘉树小声说:“不是,我觉得沈确对你挺感兴趣的。”

    许惊蛰抬头:“他想挖产品。”

    “产品只是产品吗?”

    “林嘉树。”许惊蛰眯起眼,“你最近对感情线很敏感啊。”

    林嘉树立刻缩回去:“我错了。”

    江辞回来时,许惊蛰把沈确来交流的事说了。江辞听完没什么特别反应,只问:“他看了哪些材料?”

    “公开展示稿和部分反馈分类,不涉及原始数据。”许惊蛰说,“他想约个小讨论。”

    江辞点头:“可以参加。注意边界。”

    许惊蛰看着他:“您不去?”

    “我那时有课。”

    “哦。”

    许惊蛰低头整理文档,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江辞不去很正常,沈确找的是学生层面的交流,他去反而显得太正式。可他就是莫名觉得,江辞答应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也对。

    他在意什么?

    许惊蛰越想越烦,手上敲键盘敲得很响。林嘉树在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被许惊蛰瞪回去。

    小讨论定在周五下午,地点是创新中心咖啡区。沈确那边来了三个人,许惊蛰这边带了林嘉树和赵圆圆。讨论一开始还挺正常,双方交流展示逻辑和调研方法。沈确很会说话,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强势,他会认真听,也会很快抓住重点。

    聊到中途,沈确问许惊蛰:“你毕业后真没考虑过产品经理或者用户研究?”

    许惊蛰说:“最近才开始想。”

    “可以早点准备。”沈确说,“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我之前实习的简历模板和面试题发你。我认识一个学长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寒假可能招实习生。”

    这话太实际了,许惊蛰一时没法用玩笑挡开。他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也确实该为毕业做准备。

    “那麻烦你了。”他说。

    沈确笑:“不麻烦。你挺适合的,别浪费。”

    林嘉树在旁边默默喝咖啡,感觉自己像坐在大型挖人现场。他本来想给江辞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很像告状,只好强行忍住。

    讨论结束时,沈确加了许惊蛰微信,把资料发给他。许惊蛰道谢,沈确说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问。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嘉树终于憋不住:“你真要看他发的资料啊?”

    许惊蛰奇怪:“为什么不看?资料又没罪。”

    “也是。”林嘉树抓抓头发,“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江老师可能会在意。”

    许惊蛰脚步一顿。

    赵圆圆在旁边看热闹:“林嘉树,你现在胆子真的很大。”

    许惊蛰笑了一下:“他在意什么?沈确又不是来偷项目数据。”

    林嘉树小声:“我也没说项目数据。”

    许惊蛰转头看他。

    林嘉树立刻闭嘴。

    回到办公室,江辞正在看邮件。许惊蛰把讨论情况简单说了,包括沈确发了简历资料这件事。他说得很自然,甚至故意说得很详细,像是在证明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

    江辞听完,只说:“可以参考,但别照搬。”

    许惊蛰等了两秒,没等到别的话。

    他心里那点烦躁又冒出来:“您就没别的要说?”

    江辞抬头:“还有什么?”

    “没有。”许惊蛰立刻低头,“我就随便问问。”

    江辞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是学院那边找他确认材料。许惊蛰坐回位置,打开沈确发来的文件,明明是很有用的内容,他却看不进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莫名其妙。

    江辞不问,他烦;江辞要是真问,他大概又会炸毛说“您管这么宽干什么”。怎么都不对。许惊蛰托着下巴,盯着屏幕上的“产品经理岗位能力模型”,脑子里乱成一团。

    晚上,程砚听他说完,笑得非常克制,但没完全克制住。

    “所以你希望江辞吃醋?”

    许惊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有病吧?吃什么醋?沈确只是发资料。”

    “对啊,那江辞不在意不是很正常?”

    许惊蛰卡住。

    程砚摊手:“你看,你自己也知道正常,但你不爽。”

    许惊蛰沉默。

    程砚坐到他旁边,语气难得认真:“惊蛰,你是不是开始希望他把你当成不只是项目组学生了?”

    许惊蛰心口猛地一紧。

    他想立刻反驳,可这次反驳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那颗薄荷糖糖纸。糖已经吃了,糖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随手夹在书页里,现在掉出来,像个特别无辜的证据。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应该吧。”

    程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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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惊蛰继续说:“他是老师,是项目负责人。我大四还没毕业。再说,他也没那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

    许惊蛰苦笑一下:“他对谁都挺负责。”

    程砚说:“可不是谁都能让他随身递糖、借伞、带去吃饭、盯着有没有低血糖。”

    许惊蛰抬头看他。

    程砚耸肩:“当然,也可能他就是特别有师德。”

    许惊蛰被他最后一句气笑了:“你闭嘴。”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喜欢不喜欢的,放一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把自己吓跑。”

    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许惊蛰最擅长的就是跑。事情一认真,他就想打哈哈;关系一复杂,他就想退回安全线;别人一靠近,他就开始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可这次,他好像不太想跑。

    至少没那么想。

    第二天上午,许惊蛰去办公室还伞。昨天晚上又下雨,他顺手把江辞的伞带回去了。进门时江辞正在整理材料,许惊蛰把伞放到墙边,说:“公共财产归还。”

    江辞看了他一眼:“嗯。”

    许惊蛰站在原地没走。

    江辞抬头:“还有事?”

    许惊蛰抓了抓头发,忽然说:“沈确发我的资料,我会看。但项目相关内容我不会随便外传。”

    江辞说:“我知道。”

    许惊蛰一愣:“您知道?”

    “你有分寸。”

    就这么一句,许惊蛰心里的别扭忽然被戳破了。他昨天烦了一晚上,原来就是想听这句话。江辞不是不在意,也不是没看见,而是他相信他。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老师,您有时候真的很烦。”

    江辞看着他:“这句话从何而来?”

    “您总是很平静。”许惊蛰说,“显得我一个人别扭得很幼稚。”

    江辞停了一下。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渐远。江辞把手里的材料放下,声音不高:“我不是不在意。”

    许惊蛰抬头。

    江辞看着他:“只是有些事,我没有合适的立场说太多。”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下子把空气里的某根线拉紧了。

    许惊蛰心跳快起来。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江辞没有明说什么,可“立场”两个字太明显,明显到他想装听不懂都难。

    他张了张嘴,平时那么会说话的人,这一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辞很快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平常:“上午把省赛预选材料再核一遍。”

    许惊蛰愣愣点头:“哦。”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文档标题是《校园智能生活服务系统省赛预选材料》。他盯着标题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林嘉树进门时,看见许惊蛰坐得笔直,表情空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许惊蛰慢慢转头:“林嘉树。”

    “啊?”

    “你说人如果突然被一句话砸中,应该怎么办?”

    林嘉树想了想:“看砸你的人是谁。”

    许惊蛰没说话。

    林嘉树看看他,又看看江辞办公室的方向,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江老师?”

    许惊蛰抄起桌上的文件夹。

    林嘉树熟练后退:“我懂,我闭嘴。”

    许惊蛰把文件夹放下,低头看电脑。文档里的字还是那些字,但他心里已经完全不是刚进门时的心情。

    江辞说他不是不在意。

    但没有合适的立场。

    许惊蛰咬着笔帽,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不是程砚开玩笑那种完。

    是真的有点,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