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用户需求调研报告”在内部汇报后被江辞整理进了项目阶段材料。原本这事儿挺正常，直到周一上午，校园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很显眼：计算机学院那个校园系统项目，真的有人需要吗？
帖子里截了几张项目汇报PPT，重点截的是许惊蛰那几页。发帖人语气不算特别恶毒，但阴阳怪气得很熟练，说项目组打着“服务学生”的名义做形式工程，问卷样本不明，访谈对象不明，所谓需求都是项目组自己编出来的，还特意把“奶茶店距离”那句话单独截出来，说这就是所谓高质量调研。
许惊蛰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吃包子。
程砚把手机递给他：“你先别激动。”
许惊蛰咬着包子，看完第一屏，表情还挺平静。
程砚有点紧张：“你还好吗？”
许惊蛰把包子咽下去：“还行。”
“真的？”
许惊蛰放下包子：“他截我PPT可以，质疑我调研也可以，但他说我表达浮夸，这个不能忍。”
程砚：“……”
他就知道许惊蛰的重点永远很偏。
帖子下面回复涨得很快。有些人在认真讨论项目有没有必要，有些人开始吐槽学校现有系统难用，也有人单纯看热闹。许惊蛰翻到后面，发现有人认出了他。
“这个许惊蛰是不是前几天翻墙掉进启动仪式那个？”
“好像是，他还被保卫处抓过吧？”
“笑死，项目调研负责人履历丰富。”
许惊蛰看得脸都黑了。
程砚在旁边说：“你要不先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许惊蛰冷笑，“我看看群众对我的历史评价。”
程砚试图抢手机：“你这个状态不像要冷静处理。”
许惊蛰没抢回来，直接拿自己手机打开论坛。程砚一看他开始登录账号，立刻警觉：“你干什么？”
“回复。”
“不行。”程砚按住他手腕，“你别又用小号开战。”
许惊蛰抬头：“什么叫又？”
程砚无情提醒：“大二那次，宿舍热水器坏了三天没人修，你在论坛和后勤吵了八页，最后被辅导员认出来。”
“那次我赢了，热水器第二天就修了。”
“你也写了检讨。”
“胜利总有代价。”
程砚头疼：“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先问问江辞。”
许惊蛰听到江辞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项目群消息跳出来。
林嘉树：论坛有人发帖，大家先别回复。
赵圆圆：我看到了，截图有点断章取义。
江辞：所有人不要用个人账号回应。十点办公室开会。
许惊蛰盯着“不要用个人账号回应”这行字，感觉江辞像隔空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程砚凑过来看，松了口气：“看吧，江老师懂你。”
许惊蛰嘴硬：“他这是不信任我。”
“他这是太了解你。”
十点，项目组办公室气氛比平时严肃。江辞把帖子投到屏幕上，没有急着说话，先让大家看完整内容。许惊蛰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笔快被他转出残影。
江辞问：“材料是谁发出去的？”
赵圆圆说：“昨天我把阶段汇报PDF发给了院学生科老师，还有项目组共享盘。共享盘设置的是组内可见。”
林嘉树立刻打开权限记录：“我查一下下载记录。”
唐小晚小声说：“会不会是听汇报的老师转给学生看的？”
江辞说：“先不猜。当前重点是回应问题，不是找人。”
许惊蛰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可是他截得太恶心了。前后逻辑全删了，只留奶茶店那句。那句话明明是我举例说明低优先级需求。”
江辞看向他：“所以更不能让你去回复。”
许惊蛰坐直：“老师，我可以理性。”
林嘉树小声说：“你现在拳头都握起来了。”
许惊蛰低头一看，自己还真握着拳。他默默松开。
江辞说：“我们用项目组官方说明回应，内容只讲事实：调研方法、样本情况、访谈范围、需求转化逻辑、后续开放反馈渠道。不和匿名用户争论动机。”
许惊蛰听完，心里其实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但还是憋得慌。他不是没被人说过，论坛上被认出来也不是第一次。让他难受的是，明明这几天大家真的在认真做事，林嘉树熬夜改接口，赵圆圆改页面，江辞天天忙到很晚，结果被人截几张图，就能轻飘飘说成形式工程。
他低头盯着笔记本，忽然说：“说明我来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江辞看他：“你确定？”
“确定。”许惊蛰抬头，“我负责调研，我最清楚每个数据从哪来。您可以审核，我不乱发挥。”
江辞看了他几秒：“下午两点前给我。”
许惊蛰点头：“行。”
他那一上午写得格外认真。和平时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写俏皮话，也没有加什么“救救孩子”。他把问卷回收时间、有效样本数量、访谈对象类别、需求分类方法全都写清楚。写到“奶茶店距离”那个被截图的例子时，他没有回避，而是解释这是开放题中出现的个性化需求之一，已被归为低优先级，不属于一期核心功能。
写完后，他发给江辞。江辞看了半小时，改了几个措辞，把最后一段加上“欢迎继续通过正式渠道提出意见，项目组将在下一轮调研中纳入更多学生代表参与”。
许惊蛰看着那段话，问：“老师，这会不会太客气了？”
江辞说：“公开回应不是吵架。”
“我知道。”许惊蛰停了停，“但有时候太客气，对方会觉得你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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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看他：“那就把事情做扎实。”
许惊蛰没说话。
江辞把文档保存：“你写得不错。”
这次许惊蛰没有立刻接梗。他低头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有点烦。”
江辞说：“正常。”
“您也会烦吗？”
“会。”
许惊蛰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您只会更新任务进度。”
江辞看着他：“我也是人。”
许惊蛰想起自己之前那句“披着人皮的进度条”，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他靠在椅子上，声音低了点：“我知道。”
下午，项目组官方说明发出去后，论坛风向慢慢变了。一部分人开始认真讨论功能，有人说报修流程确实该改，有人建议加入空教室噪音反馈，有人提出失物招领应该按地点分类。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但没掀起太大浪。
许惊蛰看着帖子，没回复，只把有价值的建议一条条复制进文档。
林嘉树看见了，小声说：“你真不骂回去啊？”
许惊蛰说：“江老师说了，公开回应不是吵架。”
林嘉树感动：“你成长了。”
许惊蛰抬头：“私下可以骂。”
林嘉树：“……”
晚上九点，许惊蛰终于整理完论坛反馈。他把文档发到群里，标题是《论坛有效反馈整理》。江辞回复：收到，辛苦。
许惊蛰盯着“辛苦”两个字，心里的烦躁散了一点。他想了想，私聊江辞：老师，我今天表现得是不是很成熟？
江辞回：比昨天成熟。
许惊蛰：您多夸一句会收费吗？
江辞：不会。
许惊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
他发：那您倒是夸啊。
江辞：今天做得很好。
许惊蛰看着这五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正想回点什么，程砚从身后路过，幽幽道：“笑这么甜，论坛骂你的人给你道歉了？”
许惊蛰立刻把手机扣下：“没有。”
程砚眯起眼：“那谁夸你了？”
“没人。”
“江辞？”
许惊蛰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程砚摊手：“你就差把‘江老师夸我了’写脸上。”
许惊蛰摸了摸脸，嘴硬：“少胡说。”
程砚看着他，表情逐渐严肃：“惊蛰。”
许惊蛰被他叫得心里发毛：“干吗？”
程砚说：“你最近真的很像小学男生被喜欢的班主任发小红花。”
许惊蛰沉默三秒，抄起桌上的抱枕。
程砚拔腿就跑。
宿舍里鸡飞狗跳，许惊蛰追了两圈，最后累得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江辞那句“今天做得很好”。
他心想，程砚懂什么。
小红花怎么了？
小红花也是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