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霍格沃茨。
经历了一晚上的恶战,死亡的恐怖在校园里漫延开来,走廊角落来不及清洗掉的灰褐色血液,庭院里断落的树枝残骸,还有天边那一抹红得诡异的落日。
这一切似乎提醒着还在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邓布利多死了。
赫敏和罗恩从礼堂带了饭回来,进入休息室时看见几个学生拖着他们的行李箱往外走。
往常热闹的休息室变得十分空旷,哈利坐在角落的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羊皮纸。
“在给莉娜写信吗?”
罗恩把晚饭放在了他面前,站在旁边问道。
“嗯。”哈利点了下头,“谢谢。”
罗恩和赫敏都没再打扰,提醒他记得吃晚饭就各自回了寝室。
哈利没去动那份晚饭,他拿着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信。
[亲爱的,
很抱歉这封信迟到了一个月。
你最近还好吗?
最近我这边没有什么很有趣的事可以和你分享,如果罗恩误食迷情剂,疯狂爱上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也算的话,哈哈。]
写到这,哈利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之前他总会回忆罗恩那时的傻样子来让自己心情轻松点,可现在发现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笑的。
因为这个,罗恩还吃了大苦头,差点被毒死。
哈利眼尾微微下压,继续写下去——
[我在之前的信件有告诉过你,马尔福这学期表现的很奇怪,我前段时间偶然在盥洗室遇见他在哭,后面我们起了冲突,在打斗中,我用“神锋无影”击中了他,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了水中,后来斯内普出现,把马尔福送去了医疗室。
这道咒语和“倒挂金钟”一样都来自混血王子的魔药笔记。
我在之前的信件有和你提过这个人吗?
好像每次都写了一大堆事情,我总想把这边的生活都分享给你,但是又不敢分享太多,只能挑着那些轻松的还算愉快的事情说,因为我并不想你为此而担心。
就像是邓布利多。
我从没在信件里跟你说过他,关于他的事都太过危险。
这一年,我和邓布利多接触很多,他带我去看了伏地魔的过去,还带我去找了魂器,可是就在昨夜,他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被斯内普的魔咒击中,从塔楼掉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斯内普要杀了他?邓布利多一直那么信任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我总觉得明天晚上还要去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进入冥想盆探寻伏地魔的过去。]
哈利把信纸上关于邓布利多的一段事情全部划掉了。
他不能告诉莉娜这件事。
他不能告诉她现在这边有多危险。
她只有好好待在瓦加度才是安全的,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拼命回来。
哈利已经知道了莉娜在什么地方,就在昨夜,不知道邓布利多是不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他告诉了他这件事,现在他成为了新的保密人。
他要确保莉娜的安全。
[我应该告诉你一些好的事情,就像是罗恩和拉文德分手了,不,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好,并不会让你安心不是吗?
我还能告诉你一些什么呢?
让我想想,我之前幻影移形成功了一次,但是我还没到年纪,不能参加期末的考试。
不,这件事也没那么好,因为邓布利多的死,考试都取消了,今天好多学生的家长都把他们孩子从学校接了出去。
没有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已经不安全了。]
哈利再次把一整段划掉,墨水几乎浸透了羊皮纸。
[我该告诉你些什么呢?
我想让你好好地待在那里,我想让你安全,我不想让你因为这里的事而烦扰。
学校并没你想的那么好,请原谅我说谎了。
在你走后,魔法部把你定义成了一个在逃的危险分子,给你安了个滥用黑魔法的名头,把你定性成和食死徒一样的人。
很多人会在背地里辱骂你,盼望魔法部早日把你抓住,好让你在阿兹卡班监禁一辈子。
那些人根本不了解你,不了解这件事情的真相,我生气极了,我在学校和他们发生了几次冲突,后来他们每次看见我都会避开,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太想你了,我很想你能回来,可我又清楚的知道你不能,我在圣诞节那天许过这个愿望,可是现在我觉得可能到死都实现不了了。
我该告诉你我现在很好。
我很想说出这种话,也必须说,可是……可是我不好,莉娜,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我糟透了。
你还是担心一下我吧,莉娜,求求你。
我求你担心一下我……]
字迹到后面越发潦草,时轻时重,墨水糊在一起,整张信封像是有人故意往上面泼了一层墨水。
哈利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捂住脸,颓废地坐在那里,肩膀轻轻颤抖。
……
乌干达的夏季热的出奇,地面升腾出的模糊热气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能将人烤化。
莉娜浑身湿透地从河里爬了出来,等走回房子,身上的水分都被蒸发的差不多了,只残留着一股难闻的鱼腥草味。
推开门,经过客厅时,吉尔伯特夫人和她打了个招呼:“凯茜,要一起编篮子吗?”
吉尔伯特夫人已经年纪很大了,她的眼神和鼻子都不大好,一点没看出莉娜刚在河里游了一圈。
“过会儿吧,夫人,我要上去换套干净的衣服。”
莉娜回了声,走上楼梯,进入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吊瓜树,将阳光都遮住了,风一缕一缕地从外面吹进来,屋子里凉快不少。
她换完衣服,又是一阵风吹进来,将桌子上放的一张羊皮纸吹到了地上。
莉娜捡起来,看着上面的内容,眸光暗了一瞬,眉眼间浮现出一缕烦躁。
这是三天前哈利寄来的一封信。
这封信比以往都要薄不少,信上的内容无外乎魁地奇、期末考试、几个朋友多想她这些每次信件都会提及到的事情。
莉娜已经看够了。
她想知道关于哈利自己更多的事,她想知道他安不安全,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可这些他只是寥寥两句概括,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所以拖了整整三天,她都没有写回信。
莉娜拿着信纸在窗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羊皮纸和笔,愤愤地写下回信。
[亲爱的,
你难道不觉得最近给我写的信变得越来越敷衍了吗?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你是觉得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能让我安心地待在这里了吗?你难道觉得我在这个地方就过得比在霍格沃茨好吗?
不,一点都不。
我刚刚还被几个可恶的孩子戏弄推下了河,现在身上臭的要命。
我很想找人抱怨这件事,但我谁都不能说。
这对老夫妇收留我已经够麻烦他们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的事操心,所以我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下,等以后再找机会教训回去。
噢,希望我到时候还记得那几个孩子长什么样。
这里的人好像都长的差不多,同样的黑皮肤,厚嘴唇,卷曲贴头皮的黑头发,穿着破烂的旧衣服,说话也听不懂,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
还有你问的最多的食物,说实话吧,我根本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刚来的那个月,身上总会长红色的斑点,因为食物过敏,然后我每天吃的都很少,运动量又很大,天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爬山,根本无法上课,整天脑子都是晕乎的。
后面适应后,状况稍微好了些,但是这所学校管理的非常松,学生数量又比霍格沃茨多几倍,有很多讨厌的人会因为我和他们截然不同的肤色而故意捉弄我,我真的烦透了。
他们十三、四岁就能练成阿尼玛格斯,可是我马上十七岁了,我过去一整年都在练这个,可到现在都没成功过。
哈利,哥哥,我真的很想你。
我想你了,我想教父,我想霍格沃茨的大家,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家……
我快无法忍受这种飘零在外的生活。
如果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就算是把我关进阿兹卡班又能怎么样呢?]
莉娜自暴自弃地写下这一封信,眼眶发涩,她强忍着没让眼泪留下来。
冷静了一会儿后把信撕了,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纸。
哈利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她不能让他再因为她的事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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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12月24日,戈德里克山谷。
雪下的很大,教堂后面长久无人光顾的墓园深处,哈利和赫敏站在一块被风摧残的快要看不清上面字迹的墓碑前久久无言。
哈利蹲下身,把墓碑上面的积雪拂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上面的铭文。
詹姆·波特,生于1960年3月27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于1960年1月30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哈利又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了死亡这件事。
他父母的尸体躺在冰冷的积雪和泥土下面,十六年过去,现在想必只剩下骨头和泥土,而现在他胸口里还在跳动着的心脏是他们用死亡换来的。
滚烫的眼泪砸在地上顷刻间被冻成冰。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见到他们?
他逃亡在外寻找魂器,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在伏地魔的控制下,食死徒在后面疯狂追杀,他连一个花环都无法为他们带来。
赫敏在旁边陪着他,等他缓过来后,拉着他往村子里走,安慰道:“哈利,至少你把莉娜保护的很好,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哈利眸色一暗,没有接话。
距离上次给莉娜写信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他只是在信里交代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和她联系。
他没有收到莉娜的回信。
从暑假后他和罗恩、赫敏就为了寻找魂器而居无定所,每天出行都披着隐形衣或者喝复方汤剂改变样貌,在身边用各种保护咒,猫头鹰根本找不到他。
他只能在心里祈求她一切都好。
……
1998年2月,乌干达。
莉娜和哈利已经断联整整半年了。
她上个月主动写了一封信送过去,可半个月后又原封不动地被那只鸟送了回来。
她知道哈利说他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猜想他正在做什么,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多方打听想知道英国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找到的所有人都告诉她,英国那边很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真的是这样吗?
1998年3月。
莉娜又写了一封信,这次她等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没等到,就连送信的鸟都没回来,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害怕被人截断了信件,不敢再继续写。
1998年4月初。
贝西来找她的时候,带来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还有一张染血的报纸。
这只鸟是上个月给她送信的那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半边羽毛有明显烧焦的痕迹。
贝西说,这只鸟是被两只猫头鹰拖回来的,而那份报纸也是猫头鹰带来的。
莉娜接过报纸,刚一打开,哈利的脸出现在了报纸的最上面。
这是份通缉令,魔法部正在通缉哈利,悬赏20万金加隆。
在通缉令的最底下有一行字:邓布利多似乎在死前交代了哈利·波特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和神秘人有很大关联,目前他和同伙逃亡在外,下落不明。
莉娜脸上失去了血色。
邓布利多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
哈利不是说他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吗?什么叫逃亡?什么叫下落不明?那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凯茜?”贝西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像是触电一样,莉娜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声音颤抖地喊道:“我不是凯茜!贝西,我不是凯茜,我不是凯茜……”
贝西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我不是凯茜,我叫莉娜,我的哥哥是哈利,我有自己的家,我来自霍格沃茨,我要回家,贝西,我想要回家,我受够了,我要被折磨疯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你冷静一下,凯茜。”
贝西想要上前抓住她,却只抓住一根白色的羽毛。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那只从窗户义无反顾飞出去的白鸟。
“凯……莉娜?”
名叫“莉娜”的雪鸮在窗外盘旋,听到名字停顿了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