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周末。

    这周夏凌清的母亲要出院在家休息,他没敢开着车回来,依旧是买的高铁票赶紧回来帮忙。

    到时候母亲在家里后就有不少人来照顾,爷爷奶奶原本跟他们没住在一块,前段时间听说自己母亲住院后早就在后面赶了过来,目前住在自己家房子里。

    夏凌清的爷爷奶奶文化很高,以前是当的乡村教师,后面即使不干了退休金也不少,可以说一家人都算高知。

    回去的路上夏凌清有点忐忑,但好在母亲这一个月来在医院修养的不错,眼下只需要好好在家中修养等待复健就能完全康复。

    下了几天雨后的阳光显得温和,到家时整个室内都亮堂堂的,心情也稍微被安抚。

    夏凌清回去后把母亲的行李放置对方的房间,之后又抱着自己的行李回了房间,这两天还是要好好陪母亲一阵。

    出去之后,他随手将手机搁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烧壶热水给母亲倒一杯温白开水润喉。

    客厅外,母亲靠在轮椅上休养,刚脱离病痛折磨,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虚弱。不过好不容易回了家,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下一秒,夏凌清放在桌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闻景池发来的消息,上面的备注是:闻先生,内容却是:宝贝,到家了吗?这两天好好陪陪你母亲,想请假的话直接跟我说一声,不需要想措辞给你那位主管。

    备注是先生,内容却喊了一句宝贝。

    寥寥几语已经彰显出两人截然不同的身份,并且也道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儿子和一个男人……非比寻常,看起来似乎是很亲密的关系。

    黎月香的目光骤然僵住。

    方才的松弛瞬间褪去,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转变为惊愕,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大病初愈、眼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定睛去看,屏幕上的字迹清晰依旧,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惊雷,狠狠砸在她心上。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察觉异样。

    原本内向又温声细语的儿子,变得常常低头看着手机出神,经常看着手机笑,并且物质欲突然上升。并且在自己提起相亲时,总是多次抗拒。

    明明他还年轻,应当没什么存款,可是有些衣服她不是不认识,分明是很大款的牌子,一件就要几千,还有儿子那些数码设备。

    当时她怀疑这些时只当是夏凌清勤俭,毕竟以前给的钱他也攒下了不少,偶尔大款一笔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远离家里,远赴别的城市去打造,就是为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自己的乖乖宝贝不见了,似乎变得叛逆了起来,开始不受她的掌控。

    一个荒诞又残酷的念头,轰然撞进母亲的脑海,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呼吸猛地滞住,胸口骤然发闷,刚好转的身体一阵发虚,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养了二十多年、干干净净、懂事温柔的儿子……竟然喜欢的是男人?

    这个认知太过颠覆,太过猝不及防,让她一时间大脑空白,浑身发冷。

    厨房里传来水流轻响,夏凌清兑好温水,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刚好适宜,才端着玻璃杯缓步走出来。

    可刚踏出厨房门槛,他就迎面撞上了母亲死死盯着手机的脸。对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

    夏凌清感觉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

    母亲已经掀开薄被坐直了身体,不再是方才虚弱的模样,声音很抖。

    “凌清。”

    黎月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绷得极紧,藏着濒临失控的情绪,“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这个闻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去的那个公司,是不是就是他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凌清端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僵。玻璃杯轻微晃动,杯中的温水漾出细碎的涟漪,险些洒落在手背上。

    他整个人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措辞、早已在心底演练无数次的隐瞒与搪塞,全都崩塌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冰冷、满眼失望的母亲,喉间干涩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藏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守护的地下恋情,瞒着所有家人,藏得周密又谨慎,躲过了无数试探,熬过了无数隐秘的日夜,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毫无铺垫的方式,被最亲的人撞破。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给他半分准备的时间。

    母亲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慌乱躲闪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颤音:

    “你……喜欢男的?”

    这一句质问,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隐忍。

    夏凌清心口剧烈一抽,眼眶红了下来,他不太明白这样的质问是什么意思。像是自己犯了弥天大错,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也只是爱一个人而已。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失望与难以置信,最终沙哑的承认:“是。”

    一个字,彻底摊牌,彻底出柜。

    彻底点燃了家里的战火。

    “我没有看错,你真的……”黎月香浑身剧烈一颤,崩溃到歇斯底里,“夏凌清!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

    下一秒,她随手拿过桌上的纸巾盒往夏凌清的方向砸了过去,带着愤怒与不甘。黎月香已经失去了理智,她无法接受一个教书育人的家庭里能养出这样的一个背离书香之气的人。

    夏凌清被纸巾盒的胶纸材质砸到了一侧的胳膊,瞬间身上一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压抑的争吵声骤然炸开,穿透了整栋安静的房子。

    客厅外的动静瞬间停了下来,原本在阳台外晾衣服洗漱的爷爷奶奶闻声匆匆赶来。两位老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母子二人,怎么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吵什么架?”

    “你刚出院身子刚好,可不能动气!凌清也是,好好跟你妈说话!”

    爷爷奶奶连忙上前劝和,一边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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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激动的母亲,一边轻声拉住僵在原地的夏凌清,只当是这母子俩闹了寻常别扭。

    可只有黎月香自己,彻底陷在了崩溃的情绪里,哭的不能自己。

    她看着站在对面、沉默垂眸、默认一切的儿子,二十多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满心的期盼与期许尽数落空。她以为儿子会和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可如今所有的幻想尽数破碎。

    黎月香很恼火,她转头对着自己的爷爷说道:“你们的孙子,他现在喜欢男人,惊世骇俗……他已经不正常了!”

    这句话出来,客厅里所有的劝解声、安抚声,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彻底死寂。

    唯有夏凌清突然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声音也不对劲了:“妈,你是觉得……喜欢男人就不正常了?我就不能当人了……?”

    她委屈,他也委屈。

    母亲失望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如今背离初心,和自己安排的路走的截然相反,当初她已经接受了儿子在外地工作,现在却突然发现对方只是离开自己去做那些不得了的事儿。

    人的认知无法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

    就像现在暴怒的她没有听下去的念头,只是不停的哭喊,甚至几度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但爷爷奶奶此刻也顾不上一起说,自古以来,一般刻板的都应该是他们老人才对,但这时候反而两个老人成了那个劝架的人。

    奶奶负责把黎月香的轮椅给推走了,而爷爷此刻连忙拉着夏凌清回房间,他低着头说:“你的事情爷爷知道了,但是现在还不好说,先让你妈冷静下来,你也别回复,不然她只会更生气。”

    这样的话不是没有听过。

    就像幼年时经常被教育大的要让着小的,没受伤的要先跟受伤的人道歉,即使是对方先冲撞了自己。

    很多人万事不看前因,只看结果,过程永远不为人知。他们偏向弱者的那一方,所以希望都让着别人。

    可是受委屈的不止一个,这世界的偏颇本就那么多,谁又能全部都被理解?夏凌清现在就是这样,他必须得强迫按捺住自己的不适,也不能再惹别人不开心。

    等回到房间之后,夏凌清有些浑浑噩噩。

    旁边爷爷宽慰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响,可他脑子里嗡嗡嗡的听不见任何一句话,只知道现在要找手机。

    可看了半天,似乎自己的手机还在母亲那边。

    完了,一切都完了。

    闻景池的话语得不到任何回应,夏凌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却感觉乌云密布,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痛苦的低下了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爷爷从房间里走出去了,换成奶奶拿着自己的手机走了进来。老人花白的头发有些颤颤巍巍,不过她表情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慈爱:“清清,手机我给你拿回来了,你看看还能用不?”

    手机呈上来后是碎裂的屏幕,以及看不清楚的主机,已经被摔的不成样子了。

    这可是闻景池上次给自己买的最新款,很贵的那一个,自己还没用完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