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三道僧影已堵在门口。
头一个胖得发亮，圆脸堆笑，油光水滑；另两个身量拔高，眉目温厚，锦斓袈裟垂至脚踝，举手投足皆是古寺高僧的沉稳气度。
陆千秋一眼认出——荆州客栈里打过照面。尤其那胖子和尚，笑得越甜，眼神越冷，叫人过目难忘。
“佛门？”
他眉头微挑，略带诧异。
“没想到，连佛门也掺和进这摊浑水了？”
弥勒佛呵呵一笑，声如铜磬：“乱世如潮，浪打千峰，何事不可为？”
“陆施主以为如何？”
陆千秋颔首：“这话不假。只是有一处，我始终想不通。”
“大汉佛门素来蛰伏，何以敢蹚这趟血水？”
“就不怕烧穿自家山门？”
弥勒佛双手合十，佛号低沉：“阿弥陀佛，贫僧弥勒，灵山域外来客。”
身旁二人亦垂眸合掌：“阿弥陀佛，贫僧大势至。”
“阿弥陀佛，贫僧药师。”
陆千秋瞳孔一缩——灵山的老东西，果然来了……
他忽然记起张天师那档子事：唐三葬曾咬定，灵山悄悄遣了数位高僧潜入神州，图谋天师度。
可那几人始终没露脸，他还暗中提防了好些日子。
如今才明白，人家压根没把天师度当盘菜，真正盯上的，是传国玉玺！
“原来几位早把心思钉在玉玺上了。我还傻乎乎守着天师度，日夜戒备，倒成了笑话。”
弥勒佛朗声而笑：“天师度抢的人太多，灵山插不上手。”
“这玉玺嘛……取之不费力，用之却有大用。”
陆千秋不动声色，再探一句：“舍天师度而取玉玺，莫非诸位已参透其中玄机？”
弥勒佛摇头：“玉玺之秘，我等不知。但蔡夫人清楚。”
“灵山与她联手，正是为此。”
陆千秋点头：“懂了。”
“那宴席上按兵不动，是等着刘表亲自开库？”
“正是。”
“启库钥匙，唯有刘表手中定海神龙杖。”
“杀他易如反掌，可谁敢赌他临死前不毁杖？”
“神兵若毁，满库奇材，便永埋黄土，再无重见天日之机。”
“这般糟蹋好物，岂非暴殄天物？”
“话已至此，陆施主，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弥勒佛周身骤然金芒暴涨！
铛——！！
一声洪钟震彻四野，空气嗡嗡发颤，连砖缝里的尘灰都簌簌跳起。
一尊金光佛影拔地而起，将他裹在中央——肥耳笑眼、袒腹垂袋，与庙中泥塑别无二致。
可那金身并非实相，乃由滔天真气硬生生凝铸而成。
看上去……
倒有点像传说中须佐能乎那般威势。
“剑道十三章，御剑舞！”
陆千秋尚未来得及拔剑，宝库门外已掠进十三道寒芒！
叮！叮！叮！……
剑光撞上金身，火星迸射，脆响如雨。
每一道都削铁如泥，剑意凌厉得能劈开山岳。
十三击，金身便添十三道裂痕；
连佛影内的弥勒，虽未破皮见血，脸色却刷地惨白，喉头微动，似有腥甜涌上。
下一瞬，人影如电掠至，稳稳落在陆千秋身前——青衫猎猎，剑气未散，正是大汉剑圣，徐庶。
“陆公子，速走！”
“出刘府，直奔南门，三十里外跨过檀溪，便见青山一座。”
“山腰有间茅屋，躲进去，便算脱险。”
徐庶横握青冥剑，剑锋微颤，面色沉如铁，声音压得极低：“逃？”
“我为何要逃？”
……
陆千秋话音刚落，徐庶瞳孔骤缩，喉头一滚，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嘶吼：“不走？等他们把咱们活剐了再收尸？”
“快走！”
大势至嘴角一掀，冷笑如刀：“逃？”
“哼，今日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别想飞出这宝库半寸！”
“千叶如来手！”
他五指猛然张开——霎时间，千只金光灼灼的佛掌破空而生，掌心梵纹流转，挟着山岳倾塌之势，轰然压向二人！
徐庶手腕一抖，青冥剑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寒芒凝成一轮青色圆轮。
刹那间，无数道锐不可当的剑气自圆中炸射而出，如暴雨梨花，迎面撞上漫天佛掌！
砰！砰！砰！
闷响如擂重鼓，接连炸开。
剑气与佛掌对撞之处，气浪翻涌，金光与青芒交织爆裂，余波荡开一圈圈涟漪，震得四壁簌簌落灰。
大势至确是积年老怪，可徐庶的剑意亦非泛泛——再加青冥剑这等神兵在手，一时竟也稳稳扛住。
但老怪终究是老怪：内力如渊，招式如炉，临战之机变更是炉火纯青。徐庶能接下第一击，第二击便已摇摇欲坠。
何况——来的可是三位老怪物！
千掌溃散未尽，大势至指尖一掐，法诀倒劈而下！
嗡——！
一声尖锐嗡鸣撕裂空气，头顶虚空骤然裂开，两只巨逾屋宇的佛手轰然砸落！
金光泼洒，整座宝库仿佛浸入熔金之中，连影子都被镀上一层刺目赤金。
更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滚滚碾来，似有万钧重担压上肩背，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徐庶双目一睁，剑指疾抬，青冥剑应声腾空，龙吟乍起——刹那化作一条青鳞怒龙，昂首咆哮，直撞佛手！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整座宝库嗡嗡震颤，砖石簌簌剥落。
龙爪与佛掌死死抵住，火星四溅，刺耳的刮擦声吱吱作响，如同钝刀刮过铁砧。
徐庶浑身筋络暴起，真气狂涌，却只勉强拖住佛手下坠之势，一分一寸，皆是硬撑。
他脸色发青，眼白布满血丝，心头翻江倒海：
糟了……这佛门老秃驴，竟强到这等地步？
徐庶啊徐庶，你真是昏了头！
以为攥着青冥剑，就能跟这些活了百年的老东西掰腕子？
差得远呢！
好在陆公子……
嗯？
眼角一扫，徐庶心头猛地一沉——陆千秋竟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唇角含笑，正饶有兴致地瞧着他拼死相搏！
他没走？！
蠢货！
老子豁出命替你撕开一道口子，你倒好，站那儿当看客？
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若玉玺真落入他们手里，我这一身伤、这一腔血，岂不是喂了狗？
徐庶牙关咬紧，后槽牙几乎崩裂，悔意翻涌，恨不得一剑劈开自己脑子——早知如此，不如由他自生自灭！
……
与此同时，宝库之外。
蔡夫人仍端坐原位，慢斟慢饮，直至外头喊杀声渐次熄灭，才悠悠搁下酒杯，起身踱步出门。她仰首深吸一口气，鼻翼微翕，神情陶然——
久违了，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最爱的味道。
这时，蔡瑁、张允、邪姬率一众高手簇拥而至。
“姐，刘府上下那些死忠刘表的老骨头，全清干净了。”
蔡夫人颔首：“办得利落。现在，该去收拾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陆千秋。”
邪姬略带迟疑：“拖这么久……陆千秋会不会已溜了？”
蔡夫人轻笑一声，眸光森冷：“三个佛门老怪物守着门口，他插翅也难飞。”
“此刻，怕是尸都凉透了。”
“玉玺，也该落到弥勒他们手里了。”
话音未落，众人已朝宝库方向疾行而去。
未至门前，忽闻一声浩荡佛号自内炸开——
“阿——弥——陀——佛——！”
声如惊雷滚过九霄，佛音裹着浑厚真力，摧枯拉朽！
随行数名高手当场双耳飙血，七窍渗红，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打斗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