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愿随他走，自会卸下珠钗，踏碎胭脂；
她若执意留驻，强挽衣袖，不过徒留两处伤痕。
“放心，我心里有底。”
卞玉儿幽幽一叹：“唉，大汉境内的高手和别处不一样——哪怕修为压你一头的，只要手握神兵，你便难撄其锋。”
“罢了，人既已到，再说这些，徒增烦扰。”
“我替你挡下几个棘手的，剩下的硬茬子……就得你自己扛了。”
话音落地，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转身步出山洞。
陆千秋嘴角微扬，也跟着出了洞，拎着野兔，朝小蝉藏身的山谷走去。
山谷里，小蝉正一脚一脚踢着石子，嘴里直嘟囔：“这混账到底钻哪林子里去了？”
“都两个半时辰了，影子都没见一个……”
念头一转，她又攥紧了衣角：“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对啊……他身法快如鬼魅，寻常高手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不行！”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我得去找！”
她刚抬脚要走，忽见远处山径上，一道修长身影踏光而来。
“陆千秋！”
她拔腿就奔过去，劈头就问：“你上哪儿打野去了？”
“就在左近，半道撞见个旧识，闲聊了几句。”
“旧识？”
小蝉眼尾一挑，鼻尖轻耸：“女的吧？”
“你怎么猜出来的？”
“哼，你袖口沾着胭脂香，发梢还绕着缕甜香——最要紧的是……”
她指尖一指他颈侧：“这儿，印着个新鲜唇印呢。”
“陆千秋，行啊你。”
“我在这儿揪心挂肚，你倒好，溜去跟人眉来眼去？”
陆千秋摇头：“是她寻上门来，我没追她。”
“不提这个了，快动手，开饭。”
小蝉一把接过野兔，麻利剥皮去脏，刀法干净利落。
不多时，几只兔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陆千秋将兔肉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早燃旺的篝火上翻烤。
火苗舔舐间，兔肉渐渐泛起琥珀色油光，滋啦作响，香气裹着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总算好了！我肚子都叫成鼓了……”
小蝉伸手扯下一条肥嫩后腿，张嘴就啃，吃得腮帮子鼓鼓。
刚咽下最后一块肉，她忽然歪头一笑：“陆千秋，瞧你那魂不守舍样——”
“那女人，究竟有多勾人？”
陆千秋刚张嘴，眉峰骤然一压：“有人逼近。”
话音未落，七道身影已破风而至，眨眼落在两人丈许之外。
陆千秋扫了一眼：四男三女，齐整利落。
两名女子挽长弓，一名女子执赤焰长剑；三人皆是绝色，却各具风骨——
青衫女子体态丰盈，长发如瀑，举手投足间尽是沉静温婉；
紫衣女子腰肢纤巧，眸光灵动，像只随时要跃枝而起的雀；
红衣持剑者则英气逼人，眉宇间烧着一团不服输的烈火。
四个男子中，一人横枪，一人拄杖，一人挽弓，一人双刀在握。
双刀者年岁最长，气息如渊，不动如岳；其余几人虽稍逊一筹，却个个踏着入道境门槛，尤其那挽弓男子，分明已至入道中期。
可这些都不打紧。
真正扎眼的，是他们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灵韵流转，分明是引动天地之势的至宝神兵！
陆千秋目光掠过众人，笑意懒散：“来劫镖的？”
孙尚香越众而出，抱拳朗声道：“江东孙尚香，久仰陆总镖头威名，特来讨教一二。”
陆千秋淡笑一声：“你既知我名号，却……”
话到一半，倏然顿住。
他已明白对方盘算——
听闻自己声名，又吃不准是否真是七侠镇那位陆千秋，索性借切磋之名，一试真假。
输了无妨，赢了便可顺势夺玺。
好一手以退为进的阳谋！
陆千秋是镖师，不是屠夫。
只在镖失命危之时，才肯见血。
这些人若被挫败，必不敢再犯镖路——杀，实无必要。
可那一把把神兵映着火光，耀得他眼底微烫。
心底那点杀意，早已悄然破土，蠢蠢欲动。
正要出手之际，他眼底精光一闪，忽又计上心头。
“比武切磋倒是可以，可若连点真章都不设，岂不如同儿戏？”孙尚香挑眉反问：“那你想押什么？”
陆千秋目光掠过几人腰间、背上、掌中寒光凛凛的神兵利器，唇角微扬：“简单。”
“你们七人联手，若能胜我一招半式——传国玉玺，我当场奉上，分文不取。”
“若我侥幸赢了，也不取性命，只请诸位留下随身兵刃。”
话音未落，孙策等江东七雄面色骤变，怒意翻涌如潮。
这哪是比试？分明是当面扇耳光！
一人单挑七个？还嫌不够羞辱？
尤其孙策，胸中气血直冲天灵盖——自打横扫江东以来，从未受过这般轻蔑！
大乔与小乔飞快对视一眼，眸中俱是一震。
此人……极可能就是南疆现身过的陆千秋！
江湖早有传言：陆千秋身姿如松，气度卓然，剑出惊雷，万夫莫当。
眼前这男子，眉目如刻，静立如渊，举手投足间自有锋芒暗藏——八成错不了。
再者，若非那个陆千秋，谁敢孤身堵路，硬撼江东七杰？
孙策冷哼一声：“阁下武功固然了得，却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不必七人齐上，我孙策先来领教高招！”
陆千秋轻轻摇头，笑意淡而笃定：“要打，就一起上；不然，诸位请便。”
开什么玩笑？
打趴你一个，剩下六个还敢动？
真逼到绝路，那就只能夺兵、清场、不留活口了……
我这可是替你们省命呢。
说到底，陆千秋向来惜命——也惜别人命。
在他看来，动手只为止戈，而非见血。
“哼！”
黄盖鼻腔里滚出一声闷响：“容我们商议片刻。”
“一炷香。”陆千秋言罢，转身蹲回火堆旁，撕下一块烤得焦香流油的野兔腿，慢条斯理嚼了起来。
江东七人退至崖边，压低声音密议。
孙策侧首问大乔：“此人，可是陆千秋？”
“未曾谋面，不敢断言。但这份胆魄与气韵，十有八九是他。”
孙尚香嗤笑一声：“我看他是故布疑阵，拖时间等那三人回援。”
黄盖颔首：“确有可能。”
“那就试试他深浅。”
孙策一锤定音：“左右玉玺志在必得，怎么打，结果都一样。”
小乔忽然敛袖后退半步：“我不参战。”
大乔亦垂眸接道：“我亦退出。”
荒唐！
那可是陆千秋啊！
一剑斩驼背王九于千军之前，再一剑钉不死魔神尹仲于断崖之巅！
若是假的，尚可搏一把；若是真的……
她们拼死换来的至宝级神兵，怕是转眼就要易主。
况且——抢玉玺的是孙家，又不是乔家。
乔家根基尚浅，经不起这般豪赌。
孙策望向大乔，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乔家不必陪我们涉险。”
……
商议既定，七人重返原地。孙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陆公子，我等已有决断。”
陆千秋抬眼：“如何？”
“应你之约。”
这才像话——省得我动手见红了。
嗖！
话音未散，陆千秋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瞬息欺近孙策面门，一记崩拳狠狠砸进他小腹！
嘭！
孙策整个人猛地蜷缩如虾，紫电霸王枪脱手坠地，喉头腥甜直涌。
“喂，我们还没……”
孙尚香话未出口，陆千秋旋身抬腿，一脚踹在她腰肋，力道刚猛如崩山——
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数十丈，轰然撞进山谷一侧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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