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看得真切：他每一击，真气皆如潜龙锁江，严丝合缝裹在筋骨之内，半点不泄于外。
这等控力，与自己剑气缠刃、锋芒内蕴异曲同工，却更臻化境，浑然天成。
战罢，老儒生身形倏然回缩，暴戾之气尽数收敛，仿佛刚才那尊煞神从未现身。他整了整衣冠，换上件素净新袍，踱步回来，向陆千秋深深一揖：“一时激愤，让公子见笑了。”
陆千秋抱拳回礼，语气诚挚：“前辈修为之深，晚辈平生仅见。敢问先生，怕不只是稷下讲经的儒者吧？”
老儒生抚须一笑：“老朽孔丘，公子唤我老孔便好。”
儒家开山祖师？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
此界传闻，仅有十余人踏足天人门槛边缘——道家始祖老子、阴阳家宗主邹衍、纵横家魁首王诩、圣门初祖天魔苍璩、儒家至圣孔子、佛门初祖释迦牟尼，还有上古伏羲、轩辕黄帝、炎帝之流……
可这些人，早随星河流转湮灭于史册，传说尽皆撕裂虚空，飞升他界。
谁料，孔子竟还活在这烟火人间？
陆千秋也不客套，朗声笑道：“老孔，世人皆道您温良恭俭让，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太软，配不上您这雷霆手段。”
孔子眯眼而笑：“老夫何时失了礼数？”
“该说的道理，一句没少；他们不听，这才动的手。”
陆千秋莞尔，不再争辩，只问：“老孔，您怎会在此？”
“唉……寿数将尽，余年不多喽。”
“本想长眠于当年授业解惑的旧地，可真踏进书院大门，满眼尽是些酸腐气熏天的老学究。”
“瞅着就来气，干脆卷铺盖搬走，在稷下城外寻了处山坳隐居起来。”
“唉，如今连儒家压箱底的绝学，都被这群不肖后辈糟蹋得只剩三门了！”
“老夫半生清誉，算是被他们亲手砸了个稀巴烂……”
陆千秋：“书院里倒有个人，您见了准合胃口。”
“哦？”
“谁？”
陆千秋把焰灵姬的事一五一十讲完。孔子听完，眼中精光乍现：“奇才！”
“老夫讲‘仁’字，本就是教人剖开表象、直抵本心的刀法！”
“满门弟子揣摩几十年都摸不着门道，她一个黄毛丫头竟能一眼看穿？”
“绝了，妙极！”
话音未落，孔子已将手中布包塞进陆千秋手里：“公子，这群徒子徒孙虽不成器，到底挂着老夫的名号。”
“既然邪道已盯上他们，老夫临终前，总得替他们挡一挡。”
“这些，是老夫毕生心血所凝，烦请转交焰灵姬那丫头。”
“哦对了——书里那些武学，公子若看得上眼，尽管练去。”
不等陆千秋应声，孔子身影已如墨入水，悄然散尽。
“呵，这下域外那些歪门邪道，怕是要撞上铁板喽……”
这位可不是寻常的老前辈！
那是活化石级的老怪物！
儒家至高秘技“言出法随”，陆千秋早惦记多年。
若非稷下规矩严苛——三年约期未满不得擅离，那个名额，他根本不会让给焰灵姬。
毕竟，他还得跑镖养家呢。
念头一动，他立刻拆开布包，抽出一本本册子：《仁手》《理拳》《德剑》……
找到了！
言出法随！
说白了，就是以声驭物的无上法门。
江湖上类似功夫不少，像擒龙手、控鹤劲之类。
可言出法随，才是这类技艺的顶峰！
它最狠的地方，在于快、准、巧——张嘴即发，劲力自生，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更绝的是，用来拿物，对手连防都无从防起；
唯独对付活人时，才能靠内劲硬扛一二。
如今邪祟已除，陆千秋也不急着赶回稷下了，当即寻了片背风林子，埋头苦修。
数日之后，儒家这门“言出法随”，已被他练到炉火纯青。
其余几门功夫，则与他路子不合，只得作罢。
次日清晨，稷下城，陆千秋早先租下的小院里。
焰灵姬捧着那一摞秘籍，眼睛亮得像烧着两簇小火苗。
“哇——这么多儒家真传，你打哪淘来的？”
陆千秋嘴角微扬，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焰灵姬听完，眼尾轻挑，笑意盈盈：“原来啊，你还挺上心我的嘛。”
“废话！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
她虽是一夜温存后便飘然离去，但此后彼此心照不宣，早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地盘。
这和卞玉儿不一样。
他与卞玉儿之间，只是一场露水姻缘。
他不是她的男人，她也不是他的女人，不过一晌贪欢，转身便是陌路。
“嘻嘻，陆千秋，你真好。”
话音未落，她已凑近他耳畔，呵气如暖雾，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今晚，我好好犒劳你。”
她说了，也真做了。
细节不必多言，反正那一晚，陆千秋睡得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踏实。
这段日子，稷下城里早已暗流汹涌，分作两派。
一派咬牙切齿，骂焰灵姬歪解圣贤真意，是儒门败类；
另一派又敬又恼——听她讲道理时频频点头，转头又被她当众拆台、逗得面红耳赤。
单说一件事就够让人抓狂：刚踏进青楼门槛，她就能掐着时辰告发，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揪出来……
次日天光初透，两人还赖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陆千秋，你还有别的女人没？”
“有。”
“哼，我就知道你不安分！快说，都有谁？”
“移花宫邀月，阴癸派祝玉妍。”
“啊？邀月宫主你也拿下了？”
“她性子那么孤高，真容得下你身边还有别人？”
陆千秋一笑：“那是你没看清她。邀月一旦认准一个人，那人就是她的命、她的天、她活着的全部道理。”
“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身后。”
“当然，若哪天背弃了她……后果可比刀割还疼。”
焰灵姬眸光一凝，语气沉了几分：“那你得好好待她。”
“那是必然——不单是她，还有你，还有祝玉妍，我一个都不会辜负。”
“灵姬……”
“嗯？”
“嫁给我吧。”
焰灵姬瞳孔一缩，柳眉倒竖：“你当我是哄小孩呢？”
“成亲之后，洗衣烧饭、沏茶添水、养娃带娃，样样都得揽上身。现在这样多自在？”
“我想见你就见，想靠你就靠，想赖着你就不撒手——结那劳什子婚做什么？”
“不结！”
陆千秋：“……”
焰灵姬斜睨他一眼，轻哼道：“真想找人拜堂？邀月宫主正闲着呢，去问她啊。我？门儿都没有。”
陆千秋：“……”
她顺势倚进他怀里，指尖绕着他衣襟打了个圈，声音软得像春水：“做你的女人，行。”
“可要我披嫁衣、叩头敬茶……再等等吧。”
“随你。”
这事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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