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错，一时竟都哑了火……
西门吹雪嗓音发紧：“雪龙骑兵——北离最锋利的刀尖，竟被他像割麦子似的劈开？”
“我们跟他，真已隔了天堑？”
阳叔子指尖叩着石案，眉峰紧锁：“陆千秋此举，分明是逼北离军缩成一团，不敢撒网搜山。”
“但凡分兵少于万人，必被他一口口吞掉！”
白玉书颔首：“不错。可那许老虎，也不是吃素的。”
“他把主力拆成游蛇，硬把陛下和陆公子逼进玉溜群山腹地；再以重兵扼死三处险关，又遣高手入山掘地三尺。”
阳叔子抬眼追问：“眼下局势如何？”
“只知他斩了安禄山、史思明。”
“其余细情，尚未探明。”
“唯有一点确凿——北离各部调防如走马灯，全数压在玉溜山外围，日夜换防，布阵如织。”
“这说明，陛下与陆公子，尚在喘气！”
方位既明，破局便有了抓手。
他们可突袭一处兵力最单薄的营垒，引开北离耳目，为陆千秋撕开一道活路。
众人当即摊开地图，按手中线索推演起来。
……
数日后。
除李淳风外，北离顶尖高手尽数伏诛。
溧阳城、大曲城、黑城三大隘口，仅余几支整建制兵马死守。
另有数万士卒化作散兵游勇，蛰伏山外，悄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围网。
只要陆千秋一行露头，烽烟即起，转瞬便是铁甲洪流压境。
《周天星斗剑阵诀》所需宝剑，已集齐二百三十余柄。
可陆千秋带着两个战力微弱的女子硬闯军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只能等！
等长安援军杀到。
等他们想方设法摸进玉溜山报信。
外围包围圈，势必因之松动、错位。
他只需暗中盯死每一处动静，接上援兵，便可顺藤摸瓜，反客为主。
“陆公子！陆公子——！”
正凝神推算之际，上官婉儿从洞中疾奔而出，裙裾翻飞。
“公子，陛下走火入魔了！”
陆千秋眉心一拧——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
人影一闪，已掠入洞中。
只见武则天瘫坐石榻，面色青灰，呼吸急促如破风箱，额角汗珠滚滚而下，浸湿鬓发。
他一把扣住她腕脉，内劲探入——
气息狂躁！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络间横冲直撞！若不及早导引归位，半刻钟内便会神志尽丧，暴毙当场！
他再不迟疑，伸手一扯，褪下她外袍，双掌贴紧她后背脊线，真气如春水漫灌，徐徐梳理乱流。
整整一个时辰，洞中静得只剩粗重喘息。
待最后一缕躁动平复，女帝胸膛起伏渐稳，脸色也缓缓回润。
“怎么回事？”陆千秋沉声问。
武则天苦笑摇头：“本想试一门速成心法，助我尽快恢复，没料攻法反噬……”
“陆千秋，多谢你。”
“分内之事，不必挂齿。”
他解下身上备用外袍，随手抛去：“快披上，该动身了。”
女帝接过衣裳，刚搭上肩头，鼻尖忽地一蹙：“怎么一股子汗味？”
“嗯……还没来得及洗，全是我的味儿。”
她哑然一笑，裹紧衣服，默默跟在他身后，踏出洞口。
途中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望向陆千秋背影的目光，已悄然软了几分……
陆千秋挑起扁担，两头各悬一人，悄然抵至玉溜山边缘，伏身隐匿。
首日，风平浪静。
次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依旧鸦雀无声。
第六日清晨，远处天际骤然腾起数道赤红狼烟！
紧接着，喊杀声炸雷般滚过山坳——
虽只短短数息便戛然而止，陆千秋却瞳孔一缩：援兵到了！
声音来自东面！
他毫不迟疑，肩头一沉，挑起二女，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射向东方。
人影刚现，山径两侧枯草簌簌晃动——
埋伏已久的北离散兵，已然现身。
他压根懒得搭理这群人，任由他们燃起刺目焰火暴露行踪，自己则铆足全身力气，朝着东边亡命狂奔。一口气奔出几里地，果然在荒草间撞见一摊横七竖八的尸首。
大多身着北离军甲胄，其中一具尸体却裹着大唐不良人的玄色短褐。
陆千秋迅速套上早备好的银丝软甲手套，俯身在尸身上细细翻检。
不出所料，袖口暗袋里摸出一封密函——信中明明白白写着：西门吹雪等人正奇袭溧阳大营，调走了大批北离兵马。末尾处，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鉴。
陆千秋将信递到二女眼前，声音低而紧：“这消息，几分真？”
……
许老虎何等老辣？必已掐准援兵动向。
他心头警铃大作——怕是许老虎布下疑阵，专等他一头扎进死局。
女帝指尖轻抚印痕，目光如刃：“是不良人的‘九曜断纹’。”
陆千秋眸光一沉：“您能断定？许老虎仿得出来？”
女帝摇头，斩钉截铁：“仿不了。每道断纹皆由袁天罡亲手刻于骨簪之上，再蘸朱砂按压成形——天下唯朕与他识得细微差别。”
“此人名唤阳叔子，他的断纹走势，朕闭眼都能描出来。”
陆千秋眉峰骤锁：“那就糟透了。”
“许老虎连设局都懒得费神，说明什么？”
“说明真正要命的刀，已经出鞘，正朝我们劈来！”
“在他眼里，我们早就是砧板上的肉，连耍花招都嫌多余。”
女帝瞳孔微缩，喉间缓缓吐出四字：“大唐剑神——李淳风。”
陆千秋咬牙：“抢时辰！”
“趁他未至，甩开影子！”
话音未落，他已将二女挟于臂弯，再度拔足疾驰。次日清晨，终于闯入溧阳地界。
刚踏进山坳，一道白衣人影破空而至，剑气凛冽如霜。
“西门吹雪？”
陆千秋着实一怔：“你怎会在此？”
西门吹雪剑尖垂地，声如寒泉：“原欲赴白帝城约战王仙芝，途中听闻你陷于重围，便邀了几位同道，连夜赶来。”
“速走！主力已被引开。”
“眼下溧阳大营，只剩不到三万守军。”
陆千秋脱口而出：“雪龙骑兵呢？”
那是他最忌惮的一支铁骑！
“叶孤城与萧峰带他们绕进了北茫山腹地。”
“萧峰也来了？”
“七侠镇那几位做客的高手，一个没少。”
我前几日还纳闷为何迟迟不动手……原来都在等这张底牌。
过了溧阳，便是北离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