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涉猎，不敢称精。”
“甚好。现传你凌波微步。练成即刻动身，直奔长安，面禀国师袁天罡——北离王叛乱，截杀女帝，刻不容缓。”
“当然，你也可转投许老虎，指望他解毒。”
“但我敢断言：他若得信，非但不会施救，反会一刀送你归西。”
罗会苦着脸苦笑：“公子不必多说，小人心里透亮。”
聪明人……
陆千秋随即授他凌波微步入门心诀。
谁料罗会悟性惊人，不到两个时辰，已能踏出连环虚影，身形飘忽如风。
武学一道，本就因人而异。
凌波微步并非绝世神功，只是到了陆千秋手中，才快得惊世骇俗。
他不怕此技外传——江湖上会这门轻功的，何止他一人？
功法授毕，陆千秋携女帝与上官婉儿转身离去，衣角没入山雾，再无声息。
走出老远，上官婉儿唇角微扬：“陆公子随身竟还揣着这等霸道的毒物？”
陆千秋淡声道：“毒是有的，不过沾皮即溃、入口毙命，没一桩留活口。”
上官婉儿眸光一滞：“那你方才喂给他的……”
“三颗泥丸子罢了。”
噗——
两声轻笑几乎叠在一处，清脆又促狭。
陆千秋怔了下：“嗯？”
“武则天，你这一笑，倒真像春水破冰……”
女帝凤眼一凛：“莫非平日里本宫面若寒霜？”
“不及婉儿三分灵秀。”
上官婉儿：“……”
你疯啦？！
这话是能当着陛下耳朵边说的？！
她指尖悄悄发凉，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这回怕是要被记进御前密档，永世不得翻身了。
女帝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扫过，鼻尖轻哼一声，拂袖转身。
上官婉儿心头更沉：雪上加霜，这锅自己背定了……
边走边想，陆千秋眉峰越锁越紧。
……
许未凶敢当街点名叫阵，说明北离已彻底摸清他押的是武则天这条线。
棘手了……
若对方尚在雾中，他还能借暗袭之利，斩几颗硬钉子。
可如今人家既亮了底牌，必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只待择机扑杀。
昨夜那场突袭，来者不过寥寥数人，分明是许未凶被弟弟之死冲昏了头，莽撞行事。
真正的重锤，还在后头……
想到这儿，陆千秋胸中一阵憋闷。
我何时动过北离世子许年一根指头？
你们许家是不是把账算歪了？
中间到底搅和着什么弯弯绕？
罢了，就算许年不是他杀的，许未凶却确确实实断气在他剑下。
仇已铸成铁案，再无转圜余地。
也根本不必转圜！
离开此地第一件事，就是抢在唐门毒手围拢前，备足干粮、灌满水囊！等那群使毒如命的高手一到，连烧饼都得先泡盐水涮三遍——饿，也能把他们熬趴下……
不多时，众人寻到一座山脚小村。陆千秋一口气买下十几斤硬馍、七八只竹筒水壶，尽数塞进武则天与上官婉儿手中。
两人内力虽薄，提个几十斤粗货却不在话下。
上官婉儿掂了掂沉甸甸的布包，抬眼问：“接下来往哪儿走？”
“官道封死，进山。”
……
罗会别苑内，阴风卷着枯叶打旋。
唐小三俯身验完尸身，指腹抹过喉间那道细如游丝的剑痕，沉吟道：“剑势快得撕风裂骨，比预想中狠辣得多。”
唐天昊咧嘴一笑：“毕竟是新辈翘楚头一号人物，哪能随便捏扁搓圆？”
安禄山盯着地上许未凶僵直的尸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砸在地上：“不管他是谁，有几分本事——”
“惹了北离，便是阎王点了名！”
“这笔血债，三十万铁蹄踏平山河也要讨回来！”
杀气如黑云压顶，整座庭院瞬间凝滞。唐天昊脊背一麻，心头猛跳：“不愧是疯虎安禄山……这股子煞气，能把人骨头缝里的血都冻住！”
“呵，陆千秋胆敢捋北离虎须，怕是要被碾成齑粉喽？”
“北离当年可是马踏大唐江湖，踏得那些门派连山门匾额都找不全！”
……
大唐确与其他诸国不同，武林门派稀稀落落，屈指可数。
根子就在当年许老虎亲率铁骑横扫江湖——大小门派被掀得七零八落，山头塌了半数，传承断了一大截！
这也反衬出北离大军何等骇人听闻！
不过，大唐虽门派凋敝，可藏在暗处的老怪物，一个比一个扎手！
女帝、国师袁天罡、白帝城王仙芝、青莲剑仙李太白，皆属此列——个个活得比城墙砖还久，出手便震得江湖抖三抖！
人数虽少，却顶得上旁国整个武林的分量。
更别说，还有位销声匿迹多年的剑神，李淳风！
此人剑意通玄，修为深不可测，早年王仙芝曾七次败于其剑下。
后来李淳风惜才，为助王仙芝坐稳“大唐第一高手”之位，甘愿故意失手三次。
否则，“第一”二字，哪轮得到王仙芝落笔？
传闻李淳风虽止步入道后期，战力却堪比天人境！
这话陆千秋听了只当耳旁风。
江湖传言，十句九虚。
连阿青都不敢夸口硬撼天人境，他凭什么？
扯淡！
真有那本事，神州剑道魁首岂轮得到阿青？
真有那本事，当年天师度刚露一丝天人气象，满江湖老鬼也不至于如临大敌、连夜换藏身洞府——
天人境，那是踩在凡俗武林头顶上的另一重天！
这么说吧，若真踏入那等境界，纵使天下所有入道者联手围攻，怕也挡不住一位天人境高手一剑之威。
可眼前这人，实力委实骇人！
更令人忌惮的是，据柳家密档所载，此人早已被北离王府奉为上宾，传闻与那位北离世子过从甚密……
北离铁军、唐门暗桩、神出鬼没的卞玉儿、层出不穷的北离高手，再加一个孤峰绝顶、剑气裂云的剑神——陆千秋越盘算，额角青筋越跳得厉害！想从这般铜墙铁壁中护住武则天与上官婉儿全身而退，根本就是拿命填的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掂量北离手里的分量。
真正棘手的，始终是两股力量：一是北离铁军，二是剑神李淳风。
这支军队的可怕，并非人人皆为宗师，而在于个个都是搏命的狠角色——修为或许只在二流之列，却敢踏着尸山血海往前冲，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不知许老虎用了什么法子调教，北离士卒骨子里就刻着“不死不休”四个字！
打个比方：古时大军，战损三成便已人心浮动、阵脚大乱；如今修士统率的军队稍强些，撑到四成伤亡才可能哗变。
可北离铁军？能跟你死磕到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个兵倒下前，旗不倒、阵不散！
以陆千秋如今的战力，拼尽底牌，最多斩杀七八万；若豁出性命硬撼，极限也就十万上下。
但——这有什么用？
人家三十万雄兵整装待发！
就算不全扑过来，只压二十万铁蹄碾你，你也得当场吐血三升！
况且，他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止一支军队。
思来想去，最扎手的，还是那个立于万剑之巅的李淳风。
《周天星斗剑阵诀》虽未大成，但已有雏形，未必不能与他正面硬撼。
更要紧的是，那招压箱底的杀招至今未曾亮过相，若能抓住他松懈刹那，一击定乾坤，未必没有胜机。
可麻烦就在这儿——此术乃是陆千秋群攻之极，耗尽天地之势，每出一剑，便需静养一日方能重聚气机。
用来斩李淳风，便无力扫荡千军；若倾力清剿北离士卒，又腾不出手去制衡剑神。
想到这儿，陆千秋心头忽地一热，竟有些怀念白骨夫人了。
人多？在她面前不过是堆枯骨罢了。
虽只是半步入道，可若此刻她在侧，何须他一人咬牙硬扛？
话说回来，她不是早邀自己共赴混乱之地么？怎这一年来音信全无？
见他眉心拧成疙瘩，上官婉儿轻步走近，声音软如春水：“陆公子，在想什么？”
“在琢磨，咱们会怎么个死法……”
她掩唇一笑，银铃般清脆：“咯咯咯，公子惯会逗人。”
陆千秋直视她眼眸：“以你的聪慧，该明白——我们早已站在断崖边上。”
上官婉儿眸光微漾：“天道五十，衍四十九，总留一线活路。”
“你有主意？”
“没有。”
“可有时，绝境反是生门。”
话音未落，陆千秋脑中轰然一亮！对了！
他猛地拍腿而起：“哈哈哈，婉儿，你真是点醒我的贵人！”
一时忘形，竟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啄。
“呀！”
她惊得后退半步，耳根霎时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公……子！”
“失礼失礼，实在没忍住……”
话音未落，女帝已缓步而来：“你想出破局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