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李清照打着酒嗝，含糊道：“正赶去稷下……呃，讲学论道……半道撞上几伙毛贼……呃……”
“嗐，不提了！走，喝酒去！”
陆千秋皱眉：“还喝？”
“这才刚开席！”
“对了对了——见者有份，刚赢的，拿去！”
话音未落，银票已抛过去。
辛幼安苦笑摇头，却没推拒，稳稳接住。
陆千秋不动声色打量此人：身如修竹，面若朗月，素袍广袖，书卷气裹着一股子凌厉劲儿。嗯？
辛幼安？
这名字……怎地耳熟得紧？
电光石火间，他心头猛震——
辛弃疾！
文坛魁首，武道狂徒！
此界虽人物迭变，可这人的修为，怕是早攀上云巅了。
三人回到客栈，李清照又叫来十几坛烈酒，开怀痛饮。
纵使平安无事，陆千秋也守着老规矩：走镖不沾滴酒，近女不越半步。
几巡酒过，辛弃疾搁下酒碗，目光灼灼：“敢问公子高姓？”
“陆千秋。”
“也是赴稷下问道的？”
陆千秋笑了笑，摇头：“非也。一介镖师罢了。”
“哦？”
辛弃疾眸中精光一闪：“快马长刀，行路无羁——陆兄的日子，听着就痛快！”
陆千秋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碗沿：“痛快？倒也不见得。
更多时候，是血沫子糊眼，刀尖上舔命，人心比鬼市还难测。”
“我倒真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吟风弄月，抚琴煮茶，闲来对酌赋诗，填几阕新词，何等自在痛快？”辛弃疾朗声一笑，“说到填词，易安居士才是当世魁首。”
“哎，易安居士何不即兴挥毫，来上一首？”
李清照略一蹙眉：“容我琢磨琢磨……”
“有了！”
话音未落，她已亲昵地勾住陆千秋的肩头，清亮吟诵：“牙床对垒起烽烟，玉体交缠暗浪翻。
帐底梅香携笑入，春宵乐胜露凝寒。
千娇乱魄神难定，意纵难收屡破关。
此境此欢绝尘俗，风流榜上独占元。”
陆千秋：“……”
瞧见没？我就说这姑娘写的是这个调调吧。
辛弃疾一愣，摇头失笑：“这哪是词？分明是……”
李清照抬手打断：“管它像不像？酒来！”
他本也是赴稷下求学论道的，但另有要务在身，便未多作逗留。
五六坛烈酒下肚，拱手辞别二人，转身出了客栈。
刚踏出青石门槛，忽见十余条汉子横冲直撞围拢上来。
为首那人颧骨高耸、眼小嘴尖，手指辛弃疾，嗓门尖利：“东家说了，就是他！”
“我亲眼瞧见这书生和那女人并肩进店，亲热得很！”
“先削他一顿，再揪那娘们儿！”
话音未落，刀棍齐举，呼啦啦扑将过来——
区区一介文弱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们压根不知，眼前这位提笔能写《美芹十论》、执剑敢闯金营铁阵的，曾率五十轻骑，直插五万敌军腹心！
不过片刻，赌坊派来的打手已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呻吟不止……
辛弃疾掸了掸袖口浮尘，神色微沉：“诸位这是何意？”
“我可未曾招惹过谁。”
十余日后……
陆千秋一行终抵稷下城。李清照结清尾款后，脑中叮咚连响：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年精纯内力。】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兵北极剑。】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兵天门剑。】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兵亢池剑。】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兵天乙剑。】
陆千秋瞳孔微缩——北极、天门、亢池、天乙……全是星官名号！莫非……
系统真在为《周天星斗剑阵诀》凑齐配套神兵？
若果真如此，那可就妙了！
剑阵未成，功力未至入道后期，他也敢硬撼王仙芝！
稷下城广厦连云，市井喧闹，郊野山色如画。
城里虽少见江湖豪客，却满街都是持卷踱步的儒生、摇扇谈玄的名士，还有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
陆千秋原以为，既是儒家重镇，必是书肆林立、墨香盈巷。
谁知沿街望去，尽是“醉仙楼”“倚翠阁”“春风苑”之类招牌，晃得人眼晕。
“儒家圣地面儿上，怎幺半条街都是青楼？”
李清照莞尔：“寻常事。文人爱讲格调，偏又最懂‘风雅’二字怎么写——往往写在脂粉堆里。”
“书院自有铁律：学子擅入烟花之地者，杖责三十，逐出山门。”
“眼下进出这些地方的，多是外邦游学的士子。”
陆千秋一拍额头：“原来‘骚人墨客’，骚在这儿呢。”
李清照挑眉：“你刚说的是‘骚人’？还是……‘瘙客’？”
陆千秋：“……”
您这耳朵，还真会抓重点啊！
几人自昨日午后便粒米未进，先寻了家干净客栈，点了几样热菜垫肚子。押镖既毕，陆千秋也难得松快，陪李清照小酌两杯。
三人正推杯换盏，四下食客议论声不断。
听了一阵，陆千秋才明白：今明两日，正是稷下书院开考纳新的日子，满城都在猜，谁能叩开这天下第一学府的大门。
焰灵姬斜倚窗边，忽然笑盈盈扬声：“甭管旁人如何，本姑娘，必进无疑。”
邻桌一名青衫书生霍然起身，冷哼：“好大的口气！”
“稷下向来极少收女弟子；即便破例，也须是名动九州的闺中大家——姑娘师承何门？著过何作？”
“焰灵姬。”
书生嗤笑：“闻所未闻。怕不是连‘读书为何’四个字，都答不上来吧？”
焰灵姬当场怔住，指尖无意识捻着裙角，一时哑然。
为了功名？
这话一出口，怕是要招来满堂哄笑。
为了做官？
不行不行，这理由太单薄，站不住脚！
那读书究竟图个啥？
焰灵姬越想越迷糊……
书生嗤然扬眉：“读书，为的是通晓世事、洞明机变，将来辅佐君王、建功立业！”
“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也敢踏进稷下书院的门？”
“趁早打道回府吧！”
陆千秋压低声音问：“易安居士，张载此人，您可曾耳闻？”
李清照摇头：“从未听过。”
“那‘横渠四句’呢？”
“也没听说过。”
“哦——那我就踏实了。”
连李清照这等才冠当世的大家都不晓其名，足见此界压根没有张载，更无那震古烁今的四句箴言。
焰灵姬登台亮剑，再无后顾之忧……
他指尖微凝内劲，将声息收束如线，只在三人耳畔流转。
焰灵姬眸光骤亮，倏然起身，唇角一挑，朝那书生淡淡一笑：“若天下读书人，皆如你这般眼界窄、志气短，才是真真的悲凉。”
书生眉头拧紧：“姑娘莫非另有高论？”
焰灵姬朗声开口：“你且听真——”
……
她字字铿锵，如钟磬击玉：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一出，格局陡然拔高，直冲云霄，哪是那书生口中“效忠帝王、一展抱负”所能比拟？
满堂文士当场怔住，鸦雀无声。
“妙！绝妙啊！”
“这才是我辈该守的道、该扛的担！”
“真才女！”
“此等气魄，不输易安先生，亦不让上官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