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谢我？”
她抿唇一笑，眼尾微扬：“今晚，我住你屋。”
次日清晨。
焰灵姬天光刚透就起身出门，拎着两屉热腾腾的包子，脚步轻快地往千秋镖局走。
就快踏进镖局门槛时，她忽然眉心一蹙，身子轻巧地向旁一滑，错开半步。
嗖——！
一道褐影贴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疾掠而过，定睛一瞧，竟是张大娘家那只大黄狗。
大黄狗扑空，爪子在地上刮出两道浅痕，转头冲焰灵姬龇出森白犬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
咦？
好重的怨气！
焰灵姬眸光微敛，心底瞬间亮起一盏灯。
她蹲下身，笑得甜软如蜜，手里包子朝前晃了晃：“馋不馋？来呀，乖——”
“汪！汪！”
大黄狗尾巴一竖，后腿猛蹬，箭一般射来。
啪！
她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干脆利落。
“嗷呜——！”
狗儿惨嚎翻滚，摔在青砖路边，扬起一小片灰。
刚撑起前爪，又撞见那张春花似的笑脸：“哎呀抱歉，不打了不打了，喏，赏你的。”
大黄狗歪着脑袋盯她，直觉这女人不对劲——可那肉香钻鼻，勾得它肚肠打结，牙关一咬，再次猛扑上去。
啪！
不出所料，又是一记脆响。
“嗷……”
这回它连哼都懒得哼全，翻身跃起拔腿就蹽，边跑边甩着舌头，嘴里还“呼哧呼哧”喘得像在骂娘……
焰灵姬垂眸合目，运起《怨气冲天诀》，将方才那一波翻腾的怨念尽数炼化为内息。
须臾睁眼，唇角微翘：“境界稳稳涨了一截，妙！”
回到镖局，陆千秋已端坐在堂中，正慢条斯理剥着一个包子。
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一边嚼着热腾腾的馅儿，一边闲话家常。
“昨夜攒了多少怨气？”
焰灵姬舔了舔指尖油星：“不算暴涨，但很扎实。一夜积下的怨念，比之前十次加起来还浓。”
“对了，我今早路过同福客栈，发现那儿有两股怨气格外扎眼，怎么回事？”
陆千秋托着下巴琢磨片刻：“怨气越盛，说明源头修为越深——你吸的不是情绪，是‘修为底子’里的浊气。”
“哦？”
焰灵姬眯起眼，目光直钉过去。
他立马瞪圆双眼：“你敢对我使那套阴招，今晚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屁股开花’！”
焰灵姬斜睨他一眼，鼻尖轻哼……
饭毕，她顺嘴提了早上调戏大黄狗的事。
陆千秋听完咧嘴一笑：“张大娘家那只黄狗，算是被你掏空了魂儿。”
“不过嘛……我倒有个更绝的法子。”
“说来听听。”
“你把大黄、大黑、大青三条狗全哄到镇外那片小树林里。”
“捆住大黄，当着它的面，给大黑和大青喂酱牛肉——炖得酥烂冒油那种。”
“我敢打包票，它心里翻腾的怨气，绝对比早上翻三倍！”
焰灵姬眼睛刷地亮了：“绝了！”
说干就干，不到半个时辰，三条狗全被她骗进了林子。
林中随即响起一阵阵凄厉哀嚎，此起彼伏，整整闹腾到日头偏西……
陆千秋会烧菜，火候拿捏得极准。
但他性子懒散，说得直白点，就是嫌麻烦，极少下厨。
平日三餐，十有八九都在同福客栈解决。
临近晌午，他与焰灵姬一前一后出了镖局，朝客栈方向踱去。
刚走上街，就见郭芙蓉正带着一群姑娘媳妇、老太太，在槐树底下练防身术。
她那点本事，说白了就三招：踹裆、砸裆、捅裆——招招不离要害。
归根结底，专攻男人命门。
其实这路数并不糙，真要男女对垒，女子若熟稔这几下，往往一出手就占尽先机。
毕竟，男人的软肋摆在那儿，少林寺靠一门铁裆功就敢称霸武林，也不是瞎吹的……
两人迈进客栈，满屋食客正七嘴八舌议论昨晚的事。
“哼，八成是那个采花贼寻仇来了！”
“损是真损啊！”
“逮住他非抽筋扒皮不可！”
陆千秋和焰灵姬相视一瞥，装作充耳不闻，径直坐到靠窗那张旧长桌旁。
老白打着哈欠迎上来：“陆公子，想吃点啥？”
陆千秋笑着摆手：“随便来两个小炒就行。昨儿睡得咋样？”
“唉，那个采花贼搅得人整宿翻腾，哪睡得着？”
“您倒是安生？”
“我在闭关。”陆千秋淡然道。
“修行进展如何？”老白关切追问。
“快触到道门了。”
白展堂一怔：“这么快？”
嗯，大概下个月初三就能踏入道途，误差超不过两天。
陆千秋内视片刻，五道真气正如溪流汇江，缓缓缠绕、交融，他略一颔首，淡然开口。
……
自打焰灵姬在陆千秋点拨下，摸清了那条靠激怒旁人来攫取怨气的门路，整个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彻底放飞了。
接下来几天，七侠镇直接被她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是常态，夜不能寐成日常，连街口那只总爱蹲墙头打盹的老黄狗，都开始绕着她走。
可怨气这东西，跟吃饭一样，胃口会越养越大。寻常百姓那点小牢骚、小委屈，早不够她塞牙缝了。她转头就把目光投向了江湖上那些成名人物。
还煞有介事拟了份“扰敌清单”：
头一条，端了古墓派山门，让小龙女拎着寒玉床流落街头；
第二条，把上官金虹那头乌发剃得寸草不生，等新茬冒出来，再剃一回；
第三条，先结结实实揍梵清惠三拳两脚，回头拎着二斤酱卤猪头肉登门赔罪，说“前辈莫怪，我手滑了”。
诸如此类，花样百出，桩桩件件都在往仇家名录上添名。
陆千秋扫完这张纸，只摇头叹了一句：这姑娘，怕不是拿自己命当鞭炮，专挑引信最短的点。
不过她也精得很——挑的全是硬茬，却个个比她差着一截火候。
揣着这张纸，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昂首阔步出了七侠镇，一头扎进江湖风雨里。
而陆千秋歇足几日，也重新拾起了镖局营生。
只是这次接的活儿，全卡着时辰：
比如大隋商人托他押一车绸缎去大宋登云城，限三天内交货。
他驾着马车直奔大唐境内一处山寨，山贼们正围炉喝酒，忽见镖旗招展，车轮滚滚撞进寨门——
当场愣住：我们还没动手劫你，你倒先把镖送进贼窝来了？
“小的们！抄家伙！”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山贼头子被按在地上指路时，还在喃喃：“大哥……你这趟镖，真不是来寻死的？”
几单限时镖，没一单按时交割。陆千秋干脆拍板：往后但凡带“限”字的活，一律不接。
其实他也想过雇几个跑腿的，可系统冷冰冰卡着规矩——不许。
这天清晨，他照例起身洒扫庭院。
院门忽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得青石板笃笃作响。他抬眼望去，门口已立着几道身影，衣料考究，气度不凡。
领头的是位五十上下、面相儒雅的男子，身侧跟着一名束发佩剑的女子，身后还牵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
“几位有事？”
男子朗声一笑，拱手上前：“这位就是陆总镖头？”
“在下顾清风，大宋香料行商。”
“此番从大周返程途中出了岔子，听客栈掌柜提过，陆总镖头身手了得，特来请公子护送我们回辰州。”
陆千秋开门见山：“不卡日子吧？”
顾清风一怔，没料到他张口就问这个，还是摇头：“不卡。”
“那麻烦出在哪？”
“唉，说来惭愧，全是小女惹的祸。”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偏要学人家行侠仗义。”
“仗着会几招花架子，把燕国一个贵族公子打得鼻青脸肿，人家哪肯罢休？”
陆千秋点头，这事确实不费劲。
路程也不远，顶多半月。如今刚过十五，月底前赶回辰州，正好赶得上闭关破境。
“镖银五百两，何时动身？”
“即刻。”
顾清风当场付了定金，二人签好契书，拔锚启程。
身为走遍七国的行商，他本该耳目通达，早知陆千秋之名。
可这一趟是他头回把香料运去大周，为避盘查专挑荒径，一路连个人影都没撞见，更别提打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