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一次B超吧。”
苏荷仰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情紧张的秦文翰，“今天检查的时候我爱人没跟着一起来，他不太放心，想亲眼看看。”
医生觉得这对夫妻很奇怪，不过还是询问了几句：“是第一次怀孕吗？”
“是的。”
“检查可以给你做，不过下次记得把结婚证带来，我们要登记入档。”
“好的。”
看这两个人气质不凡，说话语气也和气，医生点了点头，开了一张B超单。
“去缴费，然后去二楼B超室检查。”
“谢谢医生。”
秦文翰去交了钱，扶着苏荷往B超室走。
“别扶着我。”
苏荷直接打掉他的手。
她也就怀孕三个多月，哪里需要扶着走路，看上去怪怪的。
“那我拉着你的手。”
秦文翰伸手，和苏荷十指相扣，“你走路我不放心，要是摔了怎么办？”
苏荷扶额，这个男人心理是不是已经扭曲了？
她才怀孕三个多月，又不是七八个月。
算了。
拉着就拉着吧，他秦大局长不在意形象，她当然无所谓。
医院的B超室在二楼，走廊很长，灯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苏荷躺在检查床上，衣服撩起来，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她打了个哆嗦。
秦文翰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B超探头在肚皮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黑白图像。
医生移动着探头，找到那个小小的跳动的小白点。
一个，两个。
“恭喜啊，是双胞胎呢。一个在这里，一个在这里。”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小白点，声音里带着笑意，“胎心正常，发育也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秦文翰盯着那个屏幕，一动不动。
忽然他的眼睛红了，那是他的孩子，他和苏荷的孩子。
“秦文翰。”
苏荷捏了捏秦文翰的手，“看见了吗？那是我们的孩子。”
“嗯。”
他低下头，看着苏荷，“我们有孩子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秦文翰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弹。
秦文翰没想到苏荷真的能怀孕，现在他最后悔的就是两个人没早些领证。
已经三个多月了，到时候孩子出生，肯定会被人诟病。
冷静下来的秦文翰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的，他能感觉到，苏荷是故意瞒着他的。
前面不许他沾身，三个多月才告诉他。
他说了见爷爷，领证结婚，苏荷一直都是拒绝的态度。
一个清醒的现实在提醒秦文翰，苏荷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给他生孩子，但是不愿意嫁给他。
为什么？
秦文翰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苏荷，她要的和普通女性完全不一样。
但是现在孩子都有了，他们都是公职人员，领证这件事迫在眉睫。
“苏荷，我们结婚吧。”
“我不想。”
“为什么，苏荷，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苏荷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理由，都说服不了秦文翰。
她避开秦文翰的目光，看向窗外：“走吧，黄小亮不是邀请你当证婚人吗，再不去就要迟了。”
秦文翰深深地看着苏荷，良久才点头：“好。”
时间确实不早了，两人也没再耽搁，直接开车去了黄小亮的新家。
黄小亮不是本地人，所以他结婚的新房是单位刚给他分的家属院。
两室一厅，就在一楼，外面还有一个三十多平的院子。
婚宴设在国营饭店的大厅里，五张圆桌铺着红桌布。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几碟凉菜。
黄小亮穿着一身新警服，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新娘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身形窈窕。
头发高高盘起，别了一朵红花，上面还垂着珠串。
脸上化了淡妆，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秦文翰的车停在饭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像一团一团的棉花糖。
秦文翰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出手。苏荷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她不是不想让他扶，是怕被人看见。
公安局的同事都在，他一个副局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嘘寒问暖，她怕有人说闲话。
但秦文翰不在乎，他握着她的手，把她从车里扶出来。
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腰，像是在护送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文翰，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苏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但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
“怀孕就是大事。”
秦文翰顺手关了车门，“大事就要小心。”
黄小亮看见两人下车，快步和新娘迎了过来。
“秦局长，苏主任，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恭喜啊。”
秦文翰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荷立刻把秦文翰给她准备的礼物奉上：“恭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苏主任。”
新娘子接过苏荷递过来的袋子，热情地上前挽住苏荷的胳膊，“苏主任，你长得好漂亮，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孩子。”
“你也很漂亮啊。”
苏荷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
虽然知道这话有水分，但是于晓娇还是很高兴，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呢。
何况，夸她的还是个顶级大美人。
酒店的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公安局的同事占了两桌，穿着便装，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他们看见秦文翰进来，都站了起来：“秦局长。”
秦文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带着苏荷走到主桌。
主桌暂时空着，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黄小亮的父母和几个长辈。
黄小亮父亲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脸上的皱纹很深，手粗糙得像树皮。
他坐在那里很不自在，一直不停地搓着双手。
黄小亮的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有些蜡黄，身子也看着瘦弱。
“爸妈，大伯，三叔，这是我的领导，市局的秦局长，这是招商局的苏主任。”
“秦局长，苏主任，快坐，快坐。”
黄小亮的父亲的声音有些抖，带着浓重的口音。
秦文翰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一起坐，今天是您儿子的好日子，别客气。”
说着，秦文翰又和黄小亮的大伯三叔他们握了握手。
整个人看上去，和蔼又可亲，完全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