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钱卫霞这个人，招商引资办成立她就调到这里，平时话不多，不争不抢也不站队更不搞小动作。
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业务能力不算突出，但胜在踏实。
这种人，领导还是很喜欢的，因为她不会给领导添麻烦。
周明远就不一样了。
他业务能力强，又是最后一届大学生。
也正因为能力强，他有些傲气。
他看不起能力不如他的人，看不起那些靠资历熬上来的老人，看不起那些只会拍马屁不干事的人。
周明远有想法，有主见，有自己的判断。
他敢跟领导顶嘴，敢在会上提反对意见，敢当着领导的面说，这个决定不合理。
这种人，一般领导都不喜欢，因为他不听话。
苏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有些腥，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林小琴压低声音问：“苏主任，您说周明远会不会因为这记恨钱姐？”
苏荷“啪”地放下手中的汤碗：“他为什么要记恨钱姐？”
林小琴吞吞吐吐：“因为……因为周明远的能力确实比钱姐强啊。这副主任的位置，我看其实应该是周明远的。”
“林小琴……”
苏荷拉长了语气，“钱姐的任命不是刘局长说了算的，这是组织通过考察后才决定的，你是在质疑组织部的能力吗？”
这话就有点重了，林小琴就算是没长脑子也不敢承认。
她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扒了几口饭，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苏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胃口全无。
从今天开始，招商引资办公室不一样了。
钱卫霞升了副主任，周明远被跳过了，这是苏荷没想到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周明远还没有来。
苏荷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经过他们的办公室。
里面正在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好似周明远这个人来不来没人在意。
钱卫霞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见苏荷经过，站起来叫住了她。
“苏主任，这是上个月的项目资料，我整理好了，您看看。”
她把一沓文件递给苏荷，眼里第一次有了从未有过的锋芒。
这个女人，原来也在扮猪吃老虎啊！
苏荷接过来，翻了翻。
资料整理得很规范，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份文件都有编号和摘要，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辛苦了。”
苏荷点点头，把文件递回钱卫霞的手里，“你先拿着，我去打水。”
钱卫霞笑了笑，说：“好，那我先给你送到办公室去。”
“行。”
苏荷没拒绝，打了热水回到办公室，文件已经整齐地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多宝。”
【我在。】
“刚才钱卫霞来我办公室做什么了？”
【把文件放到你的桌上就出去了。】
“嗯，帮我盯着点钱卫霞和周明远，我怕这两个人搞事情。”
【好的，多宝知道啦。】
钱卫霞的资料整理得确实好，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以前在人事科，管的是人事档案，整理资料是她的强项。
苏荷看着那些文件，忽然觉得，刘局长提拔钱卫霞为副主任，也许不只是因为她背景比周明远硬实。
也许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钱卫霞的性格是内敛的，平时大家对她的赞誉也是细心踏实、稳重可靠。
这样的人，其实是很适合做管理者的。
明远的能力很强，不管哪方面拎出来都算优秀。
可要做领导，他就显得不够稳重成熟。
下班的时候，苏荷在门口碰见了周明远。
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色不太好看。
周明远看见苏荷，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苏主任，下班了。”
“嗯。”
苏荷叫住了周明远：“周明远。”
周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荷：“苏主任，有事？”
“你上次提的招商计划我看了，做的很好。”
苏荷声音平和，有着能抚平人心的能力，“你是招商引资办公室的老人，业务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周明远看着苏荷，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苏主任，谢谢，我知道是我的能力不够，我还要继续努力。”
看着周明远走远，苏荷微微叹了口气。
周明远这个人，其实不坏。
他只是被张副局长坑了一把，以为副主任的位置非他莫属。
结果连续两次被人截胡，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希望他能想明白，不要做傻事。
苏荷站在招商局门口，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她站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家走。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苏荷说的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在体制内，发光的不一定是金子，也可能是金玉其外的铜块。
而不发光的，不一定是石头，也可能是被埋得太深的金子。
周明远是金子还是铜块，苏荷说不准。
他业务能力强，这是事实。
但他性格上的缺陷，也是事实。
一个做不好情绪管理的人，很难在体制内走得太远。
这次被跳过，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摔一跤，可能不知道是路不平；连续摔两跤，总该知道了吧。
“多宝。”
【我在。】
“周明远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他去了中山公园，在湖边坐了两个小时。期间没有跟任何人见面，也没有打电话。一直到下班时间快到了，他才回来的。】
“多宝，继续盯着。他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好的，多宝收到。】
多宝觉得，自己现在可真是宿主的好内助，真是棒棒的。
叹了口气，苏荷继续往回走。
对这个周明远，苏荷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
这个人，她总有一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错了，还是自己太敏感。
反正不管怎么样，让多宝盯着点总是没错的。
她还有半年就要离开这里，这半年苏荷可不想出现什么幺蛾子。
到时候要是引起主系统的关注，那可就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