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翰抬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就在秦文阳坐卧难安，刚要开口的时候，秦文翰忽然开口：“李宏运的二叔在南市供销系统？”
“对。”
秦文阳点头道：“李二叔是南阳供销系统的二把手，这次他竟然能陪张鸣鹤来，可见这张鸣鹤的排面有多大。”
秦文翰又问：“南市供销系统，有我们家人吗？”
秦文阳回答的很干脆：“没有，都是李家人。”
他是一点都不奇怪他哥不知道这些消息，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刚退伍就给贬到宁江县。
秦文翰都还没来得及接触家族里的那些消息，更不可能知道李家的事情。
秦文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秦文阳等了一会，有些不耐，忍不住问道：“哥，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那个张鸣鹤啊……”秦文阳没往下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秦文翰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秦文阳莫名有点发毛。
“苏荷是我的人。”
秦文翰说，“她知道分寸。”
秦文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哥这个人，平时看着稳重的很，做什么事情都不动声色。
但是骨子里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能为苏荷主动要了一套房子，能让武阿姨来照顾她，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秦文阳有时候也挺纳闷的，他哥那样的人，怎么就看上苏荷了？
苏荷是长得好看，可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可偏偏就是他那个不重七情六欲的哥，把他看上的女人抢走了。
秦文阳现在想想，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他哥看上的女人，他能怎么着？总不能真为了个女人跟自家兄弟翻脸。
不值当。
但这不代表他能看着别人来挖他哥的墙角。
“行了。”
秦文翰抬手，赶苍蝇般地挥了挥，“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秦文阳无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哥，你别不当一回事，我是男人，我能看出那个张鸣鹤是什么心思……”
秦文翰语气平淡：“我心里有数。”
秦文阳点点头，推门出去。
这回他把门带严，咔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的。
秦文翰坐了一会，等秦文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才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地上没有雪，远处的屋顶却已经有了白色。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百货大楼的轮廓，灰蒙蒙的，在雪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苏荷经常带着进进出出的布包，里面一直装着一个笔记本，几支圆珠笔。
有时候，他回来，还能撞见苏荷在屋里写东西。
问她，她说写。
他问什么，她说瞎写的，不给看。
秦文翰也没必要看。
他只是喜欢她穿着柔软的毛衣，头发松松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在灯光下认真写字的样子。
她认真的样子很美，好看得不像真人。
有时候秦文翰都怀疑，苏荷是不是狐狸精变的，一个女人怎么会越来越漂亮？
她好像专门来勾引他的魂魄的。
不然，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念头，把这个女人带回南市，藏起来，让她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张鸣鹤……京城张家。
秦文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雪发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他才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继续翻看。
秦文阳来找秦文翰的时候，张鸣鹤也刚刚敲响苏荷办公室的门。
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性的敲门。
是那种笃定的、知道里面有人，且理所当然的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干脆利落。
苏荷放下笔，扬声道：“请进。”
门推开，张鸣鹤站在门口。
他一步迈进办公室，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目光从苏荷面前老旧的办公桌扫到后面的文件柜，最后落到旁边的木制沙发上。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里可真简陋。”
苏荷一点不意外，这位大少爷我行我素惯了，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
他想来就来，根本不考虑其它。
“张少请坐。”
苏荷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暖水瓶那儿，拎起来往一个大茶缸里倒水。
那茶缸是搪瓷的，白底红花，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
一缸子能装二斤热水，是办公室里标配的物件。
“坐吧。”
她把茶缸放到张鸣鹤面前，“喝点热水暖暖。”
张鸣鹤低头看了一眼那茶缸，眉头皱起来：“你招待我就用这杯子？”
他两根手指捏着茶缸边缘，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脸嫌弃。
搪瓷大茶缸，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他张鸣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干净的。”
苏荷端起自己面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茶缸，喝了一口，“你要是嫌弃的话我也没办法。要不我叫人去前面百货大楼给你买个新杯子？”
张鸣鹤也不客气：“那行，让你的人去给我买个新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矫情。
苏荷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别人用过的杯子你不用，别人睡过的女人你还挺上心。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那不是自己侮辱自己嘛！
苏荷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住外面办公室的一个小年轻：“小刘，帮我去前面百货大楼买个玻璃杯，要新的，干净的。”
“好嘞苏主任。”小刘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了出去。
苏荷回到座位上，继续喝她的茶。张鸣鹤也不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雪声，沙沙的。
等小刘把新杯子买回来，苏荷又用开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冲洗了两遍，才给张鸣鹤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喏，这下总行了吧？”
张鸣鹤端起杯子，先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茶一入口，他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呦，没看出来。”
他又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你个小主任，办公室简陋得不行，喝的茶还挺好。”
苏荷笑吟吟的：“那不是怕委屈了张少嘛，我特意从别人那儿借的。”
张鸣鹤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苏荷依然是个笑模样：“有备无患。”
狗屁的有备无患。
她要是知道张鸣鹤来，她就请个一星期假，回家睡大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