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李成功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地让坐成一座雕像的苏荷清醒过来。
她眨眨眼睛,试图让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已经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收拾好笔记本、茶杯的人,已经陆续离开小会议室。
苏荷跟着站起身,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和钢笔收拾好,抱在怀里,跟着人群往外走。
幸亏今天经理不在,不然多个人发言,估计这会议还要延长半个小时左右。
一个多小时的回忆,苏荷唯一记住的,就是这次来的人是市里的。
阵仗很大,不能出岔子。
还有就是港商要来南市考察,他们知道宁江县今年成绩突出,所以有些好奇想来看看。
港商?
苏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张鸣鹤不会就是那港商吧?
她晃晃脑袋,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去。抬手掩住红唇,打了个哈欠。
张鸣鹤的大本营在京市,他现在估计在深市忙着买地皮扩大地盘呢。
他好好的来南市做什么。
为了来找她,那就更不可能。
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苏荷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
苏荷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港商,就是她想到的张鸣鹤。
改革开放后,张家为了发展方便,公司是在港城挂的牌。
为的就是以港商的身份在大陆投资,享受政府发展带来的红利。
这几年张家发展的脚步很快,在京市、海市这两个大城市拥有自己的百货大楼,生意也异常火爆。
十天前,张家在年度会议上决定开拓第三个城市发展。
备选中的三个城市,分别是深市、南市、杭市。
张鸣鹤主动提出,他来南市考察。
上次在海市遇到苏荷,他就对南市这个省会城市产生了兴趣。
这回家里正好有这个打算,张鸣鹤当然要抢着来。
张家的几个当家人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张鸣鹤今年在深市发展房地产,势头正猛。
大家都以为他会选深市,没想到反而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南市。
只有张鸣鹤知道,他去南市,不过是因为南市离苏荷最近。
越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越想要。
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拒绝得这么彻底过。
南市政府这边接到接待港商的通知,还是很重视的。
虽然说这几年改革开放,回来投资的港商不少,但是张家不一样。
张家名义上是港商,实际的权利中心在京市,那可是首都。
供销系统从准备发展百货大楼开始,就对这个张家做了详细的了解。
张家在京市、海市的百货大楼,那可是非常有名的,生意好到什么程度,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还有张家牵头办的展销会,吸引了多少港商和外商,创造的外汇也非常惊人。
南市的供销系统这几年被私营经济冲击得不轻,早没了当年的风光。
他们南市最大的百货大楼,一年的流水,都不够张家人看的。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他们深信一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张家能在京市发展起来,那是因为京市是张家的地盘。能在海市发展起来,不过是因为国家要建设现代化大都市,需要这样的私营企业参与。
南市不一样,南市是省会城市,有自己的文化和底蕴。
不像那些特区,为了发展什么都不顾,只要有人来投资就行。
盲目自信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因为眼界窄,所以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不是所有人的眼界都这么窄。
总有大领导在前面领航,才能让供销社的大船不至于在经济开放的浪潮中直接翻掉。
大领导重视,手下也只能跟着忙乎。
张家要来投资,大领导吃肉,说不定他们也能跟着喝汤呢。
哪怕对方是到他们碗里夺食,对供销系统的有些人来说,眼前的利益当然也要高于一切。
不过是去宁江县,那就去呗。
一个小县城,就算发展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抢不到他们南市供销系统的风头。
开完会,苏荷回到办公室。
现在两个采购组合并,她和赵向前就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其实就是把原来的办公室隔开,在原来的一组和二组办公室里,单独隔出一个小办公室来。
像楼上的几个部门,主任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采购这边因为李进步没搞,所以蔡金成也就一直没弄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既然已经整顿,那么一切就要都按规矩来。
赵向前为照顾苏荷,自己选了一组那边的办公室,把苏荷留在熟悉的二组这边。
办公室也不大,不过十二三个平方,放一张办公桌,一个三人座的木制沙发,一个放文件的柜子,也没空出多少位置。
但是有自己的办公室,对苏荷来说,是她继升职加薪后最满意的一件事。
有自己的办公室,就能在办公室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偷偷摸摸地摸鱼。
虽然在他们百货大楼,大部分上班的时间都在摸鱼,可苏荷是做过牛马的,一时还是没那么放得开。
现在有自己的办公室,苏荷就准备再开一本新。
她投稿的那家杂志社,编辑前几天来信,随信一起来的除了稿费,还有当月登着她稿子的杂志,和几十封读者来信。
据说,这些读者来信都是编辑部那边挑选过的。
实际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比送来的多了几倍不止。
编辑已经开始和她预约下一本了,而且稿酬还翻倍。
看在钱的面子上,苏荷也准备把这个兼职做好。
抽出钢笔,苏荷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岁月如歌》
这是她为新准备的名字,虽然俗气了点,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爱看就行。
苏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写稿时候的心情,那时候,她就是想写,写一本属于自己的。
不为钱,有没有读者,她都不在乎,因为她不缺钱。
而现在。
苏荷的笔尖微动,轻轻嗤笑一声。
穷人优先解决生存,谈理想属实有些奢侈。
现在她写稿子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钱。
没有情怀,没有理想,一切只为了钱。
只有掌握了一部分的财富,她才能跳脱出现在的身份,给自己最优的选择。
而不是为了生活去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