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荷下班的有些早。
她习惯地打开自己家的房门,迈步进去。
虽然这两天她晚上都是在隔壁睡的觉,但是她平时还是喜欢在自己家待着。
晚上秦文翰下班,会过来叫她,她才会跟着一起过去。
苏荷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下班前邮递员送到单位的,在办公室,不太方便看。
她一直忍着,等到下班回家才拿出来。
苏荷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是编辑给她的回信。
稿子已经被录用,稿费是千字40元。
苏荷的目光在千字40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以前写的时候了解过这个年代的稿费,大概是在千字30到100之间。
她是新人,没有任何名气。
对方能给她千字四十,价钱不算高,但是也不算低。
这个稿费对新人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友好。
要知道,四十年后,千字六,千字十的比比皆是。
那时候的作者,才是真正的廉价劳动力。
苏荷继续往下看,编辑说,这本准备下个月在刊物连载。
问她还剩多少字,什么时候能写完。
还说,等连载开始,就会按月给她发稿费。
苏荷在心里算了算,她原本预计这本书在二十五万字左右。
也就是说,她这本书写完,连载期间,杂志社能给她发一千块左右的稿费。
一千块。
在这个年代,一千块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苏荷把信纸折好,又给塞回信封,放进了房间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
打开中间抽屉,里面是一本写好的稿子。
她已经写了近十万字,上次投稿的时候发过去二万字,这次苏荷准备直接再发六万字过去。
等半个月后,再发六万。
这样,过年前她就能把完结。
秦文翰回来的时候刚过六点,晚霞的余晖映照着半边天空。
苏荷听到了三声敲门声,两长一短,这是秦文翰一直习惯的敲门方式。
她开门的时候,就看见秦文翰站在门口。
一旁还停了一辆小货车,小黄正和一名男同志往下搬东西。
箱子挺大,用麻绳固定住,看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她在海市看到的洗衣机吗?
作为采购人员,苏荷还是很清楚现在洗衣机的价格的。从两三百到千元不等,还得凭票供应。
眼前的洗衣机是水仙牌,双缸洗衣机,
北有菊花,南有水仙。
这两个牌子影响力极大,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宁江县百货大楼,可没这好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苏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洗衣机。”秦文翰说。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买了棵白菜一般。
苏荷抿唇偷笑,眉眼里都带着点笑意。
昨天不过是让他洗一回衣服,这人竟然直接把洗衣机买了回来。
而且,还一次买了两台。
很明显,她家一台,秦文翰自己留一台。
秦文翰从车上又拿了个盒子下来,递给苏荷,“这个给你。”
苏荷接过盒子,凑近借着浅淡的月光看了看,盒子上印着洋文。
她虽然英文不算多好,但能认出上面的几个字母,PHILIPS,飞利浦。
打开,里面是一个吹风机。
乳白色的机身,圆圆的风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是那种老式的,像把手电筒似的吹风机。而是真正的、进口的、商场里都见不到的吹风机。
苏荷抬起头,看着秦文翰。
天气热的时候,她基本天天要洗头发。
头发长,没有吹风机干起来十分慢,有时候要等一两个小时才能干透,很消磨她的耐心。
要不是小一坚持说她长头发好看,十分加分,这头长发她早剪了。
没想到秦文翰竟然给她弄了个吹风机,上次她去海市的时候就想买,去了百货大楼,都说缺货,要等。
苏荷觉得这吹风机,比小黄他们抬进屋的洗衣机更实用。
也不知道秦文翰从哪弄来的,南市?还是托人从国外或者港城带来的?
小黄和另一位男同志把洗衣机抬进院子,问苏荷:“小苏同志,这洗衣机放在哪?”
苏荷一指洗澡间:“放洗澡间里。”
洗澡间里为了装热水器,是有插座的,就算再插一个洗衣机,也够用。
就是没有专门的下水,不过没关系,反正洗澡间有地漏,又是专门用来洗澡的屋子,水可以从地漏排出去。
小黄两人把洗衣机抬进洗澡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
又蹲下身,插上插头,拧开开关试了试。
电机嗡嗡地响起来,转筒慢慢转动,一切正常。
见没有问题,两人才把垃圾等物收拾干净,又将另一台洗衣机搬到了隔壁。
洗衣机一共是两台,不过吹风机只有一个。
苏荷刚好刚洗过澡和头,头发还没干透。
等小黄他们走后,她拿着吹风机进了屋,插上电,按下开关。
暖风呼呼地吹起来,吹在她头发上。
苏荷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吹,她看着湿漉漉的长发慢慢蓬松起来,在暖风里轻轻飘动。
真好用。
比毛巾擦干舒服多了,比自然晾干快多了,比什么都好。
苏荷吹头发的时候,??听见秦文翰从外面进来。
“武阿姨来了。”他说,“以后你早晚就在那边吃饭。”
“好啊。”
苏荷头也没回,继续吹她的头发,“那麻烦你和武阿姨说一声,我吃的比较清淡,不喜欢重油重盐。”
“嗯,我知道了。”
秦文翰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长裤,头发吹得蓬蓬松松的,显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他看了一会,转身要走。
苏荷忙把他喊住:“我今晚不过去睡了。”
秦文翰脚步一顿,回过头:“怎么,你觉得阿姨在这不方便?”
“不是。”
苏荷放下吹风机,抬手抖了抖已经蓬松的头发,“就是有些累,今天晚上不想运动。”
她又不是铁打的,天天日落而作日出而歇。
他倒是不累,可她累!
秦文翰看着她,眼底弥漫出笑意:“要么你过去睡,要么我过来,你自己选。”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留下苏荷,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咋这么粘人呢!
大男人的,这么粘人,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