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里，其他科室管理都还算严。
唯独采购组和车队最散漫，迟到早退是常事。
蔡金成和李成功打得这么厉害，围观的人里除了苏荷，一个采购处的人都没有。
总经理王国强和副经理牛金刚，虽然不用打卡上班，但是八点多钟，怎么也早该在办公室了。
楼下争执的动静那么大，别的科室都出来看热闹，自然也惊动了两位领导。
总经理王国强是从部队里下来的，虽说已经五十多岁，不过身子骨依然矫健，腰板挺得笔直。
下楼的时候，步子迈得大，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就到了楼下。
紧跟在他身后的牛副经理，就显得有点狼狈。
王国强已经到了楼下，他才堪堪走到二楼的楼梯口。
因为身材肥胖，脚下的水泥楼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跑起来的每一步都很费劲。
等他喘着粗气，挺着略微有些发福的肚子跑下来，王国强已经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淡然地看着前面的打斗，半点要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牛副经理扶着腰，大口喘着气，扯开嗓子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在单位公然打架，还有没有点规矩。”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听到牛副经理的声音，好似刚反应过来一般，七嘴八舌地跟着劝起来：
“别打了，领导都来了。”
“李主任，蔡主任，你们快停手吧。”
喊声最响亮的就是车队那几个，可他们喊归喊，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上去拉架。
采购处内部矛盾积怨已久，谁都知道正副主任这两人不对付，旁人哪敢随便插手，生怕引火烧身。
再说，李主任那身手，谁敢上去拉架。
就怕架没拉开，自己一不小心被砸几拳，那才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牛经理喊了半天，见没一个人动弹的，最后只能直接点名：“曹队长，你还不带几个人把他们拉开，像什么样子。”
曹俊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喊了几个装卸工上前，准备把两人拉开。
也不知道是装卸工们偏心李成功，还是蔡金成平日人缘太差。
拉架的时候，两个大汉死死拽着蔡金成的胳膊，被李成功趁机又对着蔡金成的肚子砸了几拳。
李成功收回手，冷冷地警告：“蔡金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不管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但凡你敢往我一组伸爪子，我就敢把你的爪子剁掉。”
蔡金成见两个领导都来了，即便被打得浑身发软，疼得直哼哼，也依然梗着脖子，输人不输阵。
“李成功，你什么意思。采购科的工作是百货大楼的工作，又不是你们一组的自留地。我只是想调个人来二组帮忙，怎么了？你这是搞山头主义，拉帮结派。”
“蔡金成，你再在老子面前逼逼赖赖一句，老子打死你。”
李成功向前一步，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整天不干人事。就知道欺男霸女、耍手段？”
“你……”
蔡金成还想还嘴，车队队长曹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使劲将他拽到一旁。
他和蔡金成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一直知道这人没下限。
再让他说下去，还不知道谁要跟着遭殃呢。
“都闹够了没有。”
牛副经理见王经理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主事。
“李成功，蔡金成，你们两个……立刻跟我到楼上办公室来！其他人，都散了，赶紧回去工作。谁在看热闹，扣年底奖金。”
牛副经理都发话了，围观的人也不敢逗留。一个个意犹未尽地散开，匆匆赶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去。
也就在人群散去的间隙，不少人注意到，一直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苏荷。
一时间，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顺着风飘到苏荷的耳朵里。
“瞧，那个就是苏荷。”
“就是那个刚来采购一组，几天就转正的苏荷。我听说，她还是个小寡妇。”
“寡妇？谁说的。”
“好像是朱主任说的。”
“我是听何主任说的。”
“我告诉你，朱主任背后还骂她是个狐狸精呢。说她长得太好看，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啧，人家长得好看还错了。要是我能长成这样，被骂狐狸精也认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却带着各式各样的意味。
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羡慕的、一道道目光飞快地在苏荷身上掠过，又匆匆收回。
可苏荷恍若未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李成功被牛副经理叫上楼，她才缓缓转身，抬脚进了采购一组的办公室。
她没想到李主任和蔡金成的关系恶劣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蔡金成这人这么没下限。
竟然还想造她的黄谣。
苏荷知道李成功之所以动手，就是因为蔡金成说的那些侮辱人的话。
人言可畏，要是蔡金成说的这些话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不光她在百货大楼待不下去，怕是整个宁江县，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苏荷坐下没多久，赵向前匆匆跑进办公室。
他一进门，先狐疑地朝办公室外望了望，又看了看苏荷的脸色。
“小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叔。”
苏荷回过神，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没什么大事，就是李主任和蔡金成打起来了。”
“哦。”
赵向前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脸见怪不怪地道：“那没事，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打架。”
说着，赵向前弯腰去拎墙角的暖瓶。提起来的时候，手感轻飘飘的。
“呦，没水了。”
“啊，是我疏忽了，早上忘记打水了。”苏荷忙站起身，“我来吧。”
办公室里的开水并不是苏荷一个人在打，谁碰见没水了，就去打两瓶。
一个办公室里六个人，因为苏荷来的早，大部分早上都是苏荷打的开水。
“没事，我去打就好。”
赵向前拎起两个暖瓶慢悠悠往外走，路上遇到熟悉的人还会停下说几句。
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李主任和蔡金成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