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芙震撼了。
她没想到岑放直接在岑让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到被宠到无法无天横着走的尤芙都羞耻地红了脸。
岑让把车停在路边。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岑放绷紧的脸部线条。
岑让摇下车窗,沉默地缓了缓。
尤芙素白纤细的手指搅着胸前垂落的领结。
过了会儿,岑让又发动车子:“先回家吃饭。”
岑放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虽然厌恶许祈,但不希望岑让因此而骂尤芙。
刚才告完状,岑放就后悔了。
还好岑让没说什么,看起来很平静。
尤以柔这两年在车站附近开了自己的花店,尤芙有时会去帮忙,晚饭在店里和尤以柔一起吃。有时岑让或者鹤青颂会接她下课,她就去他们家吃饭。
尤芙吃着岑家厨师根据她口味料理的美食,心大地以为自己被放过了,然而晚饭过后,岑让又把她叫去了书房。
岑让戴了副低度数的无框眼镜,态度比平时冷了几分:
“尤芙,你知道许祈家里情况吗?”
在车上,岑让已经发消息让助理帮他查过了许祈这个小孩。
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的信息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根本不叫隐私。
许祈自身很优秀,但他如定式般拥有一个嗜酒如命又爱赌的父亲,一个年幼的妹妹,一个保护着他们又离不开父亲的母亲。
这已经不是家境普通能形容的。
岑让或许能接受尤芙喜欢上个家世清白的平凡男孩,但从这种烂泥一样的家庭里出来的人,岑让无法放心让尤芙和他交往。
岑放在书房门口焦急地绕来绕去,伸长脖子想听清岑放和尤芙在说些什么,他头一次憎恶起家里的隔音太好。
过了半小时,尤芙出来了,眼睛红红肿肿,像被雨打湿蔫掉的小花。
岑放厚着脸皮贴上去:“小叔和你说什么了?”
尤芙怒瞪他,圆溜溜的眼睛毫无威慑力,睫毛湿漉漉地凝成一簇簇:
“我要分手了,你满意了?”
岑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表情很迷惑:“我有什么好满意的?我只是不想好兄弟误入歧途,外面的男人很精的,最会捞了,又拜金又现实。别说兄弟没警告过你,你要是下赘这种货色,以后会后悔的。”
尤芙狠狠推了岑放一把,没推动,更生气了。
她用力去踩岑放的脚,岑放装痛哀嚎了几声,尤芙这才满意地昂着小脑袋下楼了。
岑放看着尤芙那炸毛的背影,笑嘻嘻的,心情很好,身上被许祈揍出的淤青也没那么疼了。
直到身后传来他小叔阴森森的声音:“滚进来。”
岑放:“……”
岑放可没有尤芙那么好的待遇,他老实地站着,承受岑让视线的凌迟。
岑让打量他这个日益高大脾气火爆的侄子,嗤笑道:“你可真要脸,为了拆散小情侣,对我打这种小报告。”
岑放梗着脖子:“我只是看不惯妹妹和那种男的谈恋爱,他配不上芙芙。”
岑让:“这下又叫妹妹了,之前不是说你们是兄弟?”
岑放:“……”
岑让冷声斥道:“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自己抢不过就利用我来管教尤芙?再有下次你就滚出国去。”
岑放低着头:“知道了。”
一直以来岑放敬畏岑让,也崇拜岑让,但现在他忽然生出了不忿。
他厌恶自己在岑让面前如此弱小的样子。
......
没多久,许祈就转学了。
他离开学校的那天,尤芙去送他。
漂亮生动的小脸,粉红柔软的嘴唇,却说出温情又残忍的话:“我想我们很久都见不到啦,那边挺冷的,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已经寄过去咯。”
许祈知道,尤芙已经默认他们分手了。
转学的事由岑家一手操办,许祈获得了一大笔钱,以及国外名校的就读资格。
许祈的母亲和妹妹跟他一起去,父亲已经进了监狱。
等他出狱后,会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被他吸血的家人了。
岑让的做法很体面,许祈得到了曾经求之不得的东西,可他的心里破了一个大口子。
“你想我留下吗?”
许祈那双黝黑的眼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尤芙顾左右而言他:“你在那里也要好好学习哦,你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有出息的。”
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尤芙挤出两滴眼泪,顺着雪白的脸颊滑下。
她沉浸在自己与初恋被长辈拆散的悲伤中,深感自己是个被迫害的小可怜。
但归根结底,尤芙并没有那么喜欢许祈。
如果她真的非许祈不可,她会大哭大闹,把家里搅得不得安宁,逼岑让再次退让,留下许祈在她身边。
可比起对许祈的喜欢,还是对许祈的怜惜占了上风,尤芙更愿意让他生活得不那么辛苦。
她自顾自地决定分手。
尤芙不觉得和自己在一起,比许祈的前途重要。
她也不想承担那份重量。
许祈看着尤芙,他早知道尤芙柔软的外表下,有着近乎残忍的自私。
她是个最注重自己心情的人,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离开,只是因为尤芙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带着母亲和妹妹去远离人渣爹的地方生活,对曾经的许祈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
可自从和尤芙在一起后,他就没想过离开,他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他不想逃,他想光明正大地和尤芙在一起。
可尤芙让他走。
许祈最终还是走了,他最后粗暴地吻住尤芙,碾压她的唇瓣。
尤芙被亲得很舒服,抱住了他的背。
飞机驶上厚厚的云层,妹妹在旁边小声的惊叹。
母亲怅然若失,又带着些许对新生活的忐忑期待。
许祈又想起尤芙。
她是一团柔软又带着重量的积雨云,飘散前在他的世界下起滂沱大雨,经久不息。
......
许祈走后,尤芙很长一段时间提不起劲。
看得见摸得着还能亲的大帅比男朋友没了。
再心狠的女人也会流泪。
顾以泊看不下去她这样,慷慨地撩起自己的T恤下摆,拉着尤芙的手放在他纹理细致的腹肌上。
顾以泊狂甩不存在的尾巴:“摸我吧芙芙,咱都是好兄弟,给你摸也不会少一块肉!”
靠,在他忍着不做公主舔狗的日子里,有个穷酸货弯道超车把公主揽入怀中,顾以泊不是傻子!他再也不要忍了!
于是,那层曾置于他们之间的隔阂再次消失了。
是好兄弟就要给“兄弟”摸腹肌,妥妥的。
尤芙有了新腹肌可摸,渐渐地也走出了失恋的阴影,花费时长整整两天。
......
尤芙的十八岁生日办得隆重而盛大。
向来低调的岑家和周家,在尤芙的成人礼上毫不吝啬地展现他们的财力。
一场生日宴会,邀请了首都圈全城的名流,尤芙最喜欢的香槟玫瑰铺了数公里,她身上穿着的公主裙裙摆镶满天然珍珠,胸口的蕾丝布料围绕着一圈蓝钻,头上戴的宝石皇冠出自上上世纪的西方皇室。
尤芙向来是臭屁自恋又爱美,也钟爱奢侈华丽的排场。
生日会上,她很兴奋,第一次喝了酒。
便宜爹周序忧心地看着她,他这些年出钱又出力,但没得到尤芙的多少好脸色。
尤以柔也高兴地多喝了几杯,母女俩勾肩搭背,不约而同地喝多了。
“妈妈,谢谢你,我爱你。”
尤芙眼泪汪汪地敬了尤以柔一杯。
“妈妈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成为妈妈的孩子,谢谢你很好地长大了。”
尤芙扑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两人“互诉衷肠”,让看客也心中酸软。
周序想抱住她们,又不敢打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一片混乱中,尤芙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她晕乎乎地站起来:“让让叔。”
岑让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以防她喝多了摔倒:“怎么了,我在。”
尤芙的大脑如同一团浆糊,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踩着小高跟,噔噔噔冲到岑让面前,没大没小地拽他的领带:“让让叔,请蹲下。”
尤芙连说话习惯都回到了小时候:
“请背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