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队的效率很高，仅仅六个小时后，初步探查的结果就传回了杰姆斯通号。
“报告少将大人，底城西区爆发了交火。”情报官站在指挥室里，指着传回的画面汇报道。
“交火双方是布瑞维斯先锋军和净疫教派的武装人员，双方在西区三层附近激战了三个多小时，都有不小的伤亡。”
“目前先锋军已经控制了西区的三处教派据点，逮捕了上万名外围教徒，核心的‘净疫使徒’大多已经撤离，没抓到活口。”
多米尼克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下巴：“兵源那边呢？”
“剩余待征召的四亿适龄人口，已经全部被集中到了中城的临时隔离营。”情报官继续说道。
“总督府正式下发了通告，说征召工作中混入了异端势力。”
“为保证什一税兵源的信仰纯净，紧急调遣了布瑞维斯本土国教的神职人员，对所有待征召人员进行全面的信仰复核与净化仪式。”
“现在整个底城到中城的通道都戒严了，没有总督府的手令，任何人不准通行。”
汇报结束，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副官看向多米尼克，低声道：“大人，看起来，像是凯里总督发现了手下和异端勾结的事，正在紧急止损。”
“又是清剿教派，又是让国教复查兵源，动作很果断。”
多米尼克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情报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上----保罗·塞拉。
按照先锋军士兵的说法，这次和净疫教派对接的，大概就是这位刚被提拔的中将了。
是他力张借用异端的力量加快筛查，也是他一直瞒着总督府暗中和教派往来。
现在东窗事发，保罗中将已经被停职审查，所有脏水都顺理成章地泼到了他身上。
一个落魄贵族，急功近利，为了升官勾结异端，事情败露后被当成弃子。
整个逻辑链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多米尼克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专门演给他看的一样。
时间点卡得太巧，罪名扣得太准，就连替罪羊的身份都刚刚好。
一个刚提拔的中将，根基浅，背景弱，没人会为他说话，推出来顶罪再合适不过。
如果他没潜入过底城，如果他没拿到基因窃取者的样本。
如果他不知道那个教派根本不是普通异端，他或许真的会信这套说辞。
可他知道。
他知道净疫教派的核心是基因窃取者，知道那些“使徒”根本不是人类。
这么大一个异形组织，在布瑞维斯底城发展到千万规模，一个中将就能撑得起来？
没有更高层的人默许，根本不可能。
而布瑞维斯的最高层，就是凯里·冯。
多米尼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林恩绝对脱不了干系。
甚至这场先锋军和教派的“交火”，都可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目的就是丢卒保车，把自己摘干净。
可情感上，他又有些不愿相信。
他见过林恩在战场上的样子，见过他面对绿皮时的果决，见过他谈起复耕多利多时的眼神。
那不像是一个会和异形勾结，出卖人类的人。
也许……他只是和自己一样，知道那些是异形，但也知道它们现在有用，所以选择了暂时利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多米尼克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为一个疑似勾结异形的人找借口了？
“大人，要不要我们再深入查一查？”副官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争取拿到总督府和教派勾结的实锤。”
“不用。”多米尼克抬手打断了他。
“查得太细，反而不好收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副官。
“先等等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看这位凯里总督，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他倒要看看，林恩是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还是会给他一个说法。
……
多米尼克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卫兵就匆匆跑进来汇报，说凯里总督亲自登门拜访，正在外厅等候。
多米尼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让他进来。”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坐回办公桌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很快，脚步声响起，林恩走了进来。
多米尼克抬眼一看，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格外疲惫。
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睡。
他平日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此刻也紧紧抿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憔悴感。
就像是经历了好几天的内心挣扎，才终于下定决心走这一趟。
“多米尼克大人。”林恩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点沙哑，“打扰您了。”
“凯里总督客气了。”多米尼克站起身，示意他坐下，又让侍从倒了杯咖啡过来。
“看你气色不太好，是底城的事忙坏了？”
林恩接过咖啡，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先问了一句：
“大人，第一批六亿兵源的隔离观察，没出什么问题吧？”
“还算顺利。”多米尼克靠在桌沿，抱着胳膊打量着他。
“国教和机械教双重查验，目前没发现异常，整体损耗率比预期还低一点。”
“那就好。”林恩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几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眼底的疲惫。
放下杯子时，他抬起头，对上多米尼克饶有兴致的目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多米尼克大人，我今天过来，是来向您请罪的。”
他站直身体，再次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头微微低着，姿态放得很低。
“底城征召兵源的事，是我失职了。”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
“我急于完成什一税指标，又被瘟疫的事逼得焦头烂额，监管不力，才让底下的人钻了空子，和异端教派扯上了关系。”
“不仅损害了帝国信仰的纯净，还耽误了什一税的进度，一切责任在我，请大人处置。”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多米尼克看着他，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讶异。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林恩可能会装傻充愣，可能会把责任全推给保罗中将，也可能会找各种借口为自己辩解。
可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从头到尾，他连“保罗·塞拉”这个名字提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