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指挥室，霍夫曼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谈话记录，眉头紧锁。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奇怪。
拜帝皇，救灾民，分辨感染者，引导有序隔离......
这哪里像异端教派，这简直是比国教还国教。
甚至比国教做得还好，国教的牧师们可不敢深入瘟疫横行的底城。
可问题就在这里。
能精准分辨出潜伏期的感染者，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机械神甫的生物扫描仪都需要近距离采样分析，那些所谓的“净疫使徒”，手一摸额头就能看出来？
这太反常了。
还有发展速度，瘟疫爆发才多久？
一个多月而已，就从无到有，发展出千万级的信众，还把组织渗透到了征召兵源里。
这种扩张速度，绝不是正常民间教派能做到的。
多米尼克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
他不信什么“神皇显灵”的鬼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净疫教派背后，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是某个混沌势力的伪装？不像。
瘟疫之主的教派只会散播瘟疫，不会帮着隔离救人。
奸奇的话，又没必要搞这种民生工程。
还是说……
多米尼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可能，凯里再大胆，也不敢碰那种东西。
而且，他也没能力找到这么多能勘破病根的使徒。
他甩了甩头，站起身叫来传令官：“传令下去，抽调一支情报小队，潜入底城，专门查这个净疫教派。”
“重点查他们的核心成员，总部位置，还有他们分辨感染者的方法。”
不管怎么样，先查清楚再说，多米尼克心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卫兵的声音：
“报告少将！有一封布瑞维斯贵族送来的密信，说是有关于底城异端的重要消息，务必请您亲启。”
多米尼克脚步一顿。
布瑞维斯的贵族？
这种巴结讨好的信件，他一路上收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无非是想攀关系，谋好处。
往常他看都不看，直接让副官处理掉。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底城异端”这四个字，他心里莫名一动。
“拿进来。”多米尼克沉声道。
卫兵捧着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了过去。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火漆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家族纹章，看起来是某个老牌贵族。
多米尼克捏着信封，内心突然充满好奇。
他总觉得，这封信里装的东西，会打开走向混乱与毁灭的开关。
但他最后还是拆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羊皮信纸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在多米尼克手中展开。
遒劲硬朗的字迹带着军人特有的锋利，落笔很重，力透纸背，看得出写信人常年锻炼，指力远超常人。
信的落款是埃尔顿·沃斯，一个多米尼克从未听过的名字，很明显是化名。
对方自称是布瑞维斯土生土长的底层军官，二十年前从底巢的排污管道里爬出来。
靠着在绿皮入侵战里拼杀出来的军功，一步一步熬到了上城的贵族头衔，是旁人嘴里“踩着尸体上位的泥腿子新贵”。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养尊处优的老牌贵族都更懂底巢的暗流。
“少将大人，净疫教派绝非表面上的民间自救组织，它的根，扎在上城的权力深处。”
“我不敢将真实名字写在信上，也不信总督府的任何人。”
“整个卡利希斯星系，只有您，远道而来的什一税舰队征税官，才有资格，也有能力掀开这层遮羞布。”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动用您的情报队。”
“那些人的耳目遍布整个巢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销毁证据。”
“若您想知道真相，就请戴上戒指，亲自到下面几个地方看一看。”
信纸的末尾，潦草地标注了三个底城西区的坐标，最靠前的一个，标注着“331号修道院”四个字。
除了信纸，信封里还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指。
戒面是一颗切割成棱形的深蓝色宝石，宝石内部流转着细碎的银辉。
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异形工艺的造物，没有帝国常见的圣徽纹饰，也没有家族纹章。
多米尼克捏着那枚戒指掂了掂，分量不轻，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感。
他嗤笑一声，随手将信纸和戒指扔回了桌面，金属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故弄玄虚。”
他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灰蓝色的布瑞维斯，眉头微蹙。
底城教派这种东西，在巢都世界里就像下水道里的苔藓，浇点水就能疯长一茬。
打着救世旗号的异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个个都声称自己掌握着大人物的黑料。
本质上不过是想攀附权贵，捞点好处的跳梁小丑罢了。
“卡伦副官。”多米尼克按下通讯器，声音沉稳。
“属下在。”
“从情报处抽调三支潜行小队，换装潜入底城西区，重点排查净疫教派的据点与核心成员身份。”
多米尼克想了想，补充道：“动作隐蔽点，不要惊动本土势力的人。”
“明白，少将大人，我这就去调配人手。”
通讯切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星图上，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桌角那枚蓝宝石戒指上飘。
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攀附权贵，邀功请赏，大可以直接把“证据”递上来，换一个爵位或者一笔赏金。
藏头露尾地约他去底城亲自查看，还特意送一枚戒指，实在不符合投机者的行事逻辑。
更重要的是，净疫教派本身就处处透着诡异。
能仅靠基础的肉体接触，便能分辨出潜伏期的感染者。
并在瘟疫爆发的短短十几天里收拢千万信众，在混乱的底城建立起井然有序的隔离与焚烧体系。
这绝不是一群民间信徒能做到的事。
他之前就让霍夫曼去套过话，那些新兵嘴里的“净疫使徒”，个个身手矫健，感知敏锐。
手一碰额头就能断定是否染病，比机械神甫的生物检测仪还要精准。
这太反常了。
多米尼克走到桌边，手指再次触碰到那枚蓝宝石戒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某种微弱的能量场在轻轻排斥着周围的空气。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这背后真的牵扯到上城的某位大人物，甚至......牵扯到凯里·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个想法甩出去，可脚步却先一步走到了通讯器前。
“卡伦，暂缓情报队的行动。”
通讯那头的副官愣了一下：“少将大人？”
“先按兵不动，等我进一步指示。”多米尼克沉声道，手指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在那之前，我要先去验证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