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派人来传话，告诉了莫不为，十日后在定州定天坛与妖族谈判。
“谈判？”
“与妖族？”
饭桌上，赵云琦听到这话：“当真要谈？”
谁能不诧异呢。
天天互相捕杀的两族，居然头一回要谈判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多少年来，妖族觊觎人族血肉精气；而人族也猎杀妖族，谋划它们的内丹筋骨卖大价钱。
两族之间的仇恨，可以说，追溯得到人族诞生之初。
按照神话传说，两族的仇恨更是不可消解。
妖族居然主动要谈判？
赵云绮下意识怀疑：“怕不是有诈吧？先生要当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圣贤书不是白读的，赵云绮绝不相信，妖族会安什么好心。
就算是怂了，大不了退让一些就是，居然还需要一场如此正式的谈判？
“妖族定然是有所意图的，不过在能杀死监正之前，它们不敢太过乱来，都怕监正飞过去给它们来个突袭。”
莫不为起初，也没料到，教会监正飞行，会有这样的结果。
监正还是太猛，他的个人修为，在归真境之中只怕已经是顶尖。
单打独斗，哪路邪祟都不敢与他争锋，神灵暂时无法下场的情况下，他就是无敌的。
“许是妖族猜到了，我与监正正打算，来一次人间荡魔行动，没想到它们自己先怂了。”
莫不为猜测道：“应该是妖族之中，有天赋异禀者，看到了一角未来的天机。”
天命境的修行者，就有可能，在某种顿悟状态下，看得到天命的一角。
当初的那只蚌精，就曾经进入过这个状态，看到了自己会死在莫不为手中，便疯狂逃窜。
没想到，失去了最后反击的机会。
命运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它是可以被改变的，认命的人永远只能被命运玩弄。
妖族自然也有脑子，当然想要改命，于是主动在荡魔行动开始之前，就认怂谈判。
至少可以保命，不必担心突然挨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逼斗。
“监正为何想让先生去代表他，而不是让暗香姑娘去呢？”赵云琦问道，她也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有危险，暗香是个天才，损失了不好。”
“那先生呢？”赵云绮放下碗筷，十分担忧地道。
此时此刻，两人的身份，已经完全与先前不同，她有理由正大光明地关心了。
莫不为笑道：
“安心吧，你家先生我，谁也杀不死！”
“嗯……”赵云绮点点头，拾起碗筷，但眉眼中的忧色，显而易见。
她也不知道为何，打通了两府之后，她对莫先生更上心不少。
已经真正当成了自家夫君，生怕他擦破点皮。
“呵……不必担心。”
莫不为笑看着她：“我倒是巴不得，有人不长眼来惹我，好让我顺手杀几个，澄清这乾坤天地！”
“先生果然是真英雄也……想必当初护送云绮回大乾，也是先生的计划之一吧？”
赵云绮与监正一样，已经开始发散思维，觉得这不是个巧合。
哪能随便一找，就正巧找到一条最粗的大腿呢？
“那倒不是……不过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也是想着在大乾这边定居，至少安稳一些。”
“只是没想到，”莫不为语气微转，有些话对赵云绮也不能说，“没想到，后来知道了千年前的人间真相，所以现在计划有变……”
“计划有变？”赵云绮跟着念道，“那先生现在的计划是？”
她很好奇，以前的赵云琦，绝不多问，但现在她可以问。
因为她与先生，已经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了，只是没有大肆地公告天下。
“嗯，”莫不为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笑道，“计划有变……准备匡扶天下，立地成神！”
……
这一日，无数只飞鸽、飞鹰、飞隼，只要用于传信的高速飞禽，朝着天下各处方向而去。
而悬剑司的暗探，藏在各处，默默看着这些飞禽振翅，记录下每一处的据点所在。
其实，京畿之内有各方暗谍，这是悬剑司早就知道的事。
甚至大部分，都没动他们，留着他们传信用，或是有必要的时候利用他们传递一些虚假的信息。
全抓了，就没这样的效果了。
同日。
大乾西北，连接北海与西楚的边境地带。
一座高耸入云的道观上，一个中年道士，乘雕而下，直冲西境。
“西楚有贵客，贫道得去接待，亲自护送入京才是！”
……
安国，京畿东面，龙栖山。
山上有一座，五百年前的道场，至今传承二十三代。
当一只飞鸽，落入山上道场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青衣人御剑飞出。
不过却飞得很低，离地三尺，如那金鹏大妖一样，被人间规则压制。
本来可以飞，却也快不起来，还得不断调整避开障碍，飞快了很可能撞死在哪棵树上。
故而，那种御剑飞行的仙风道骨气质，瞬间就没了。
“天晓得，监正是怎么飞上九霄的！”默默地控制飞剑，不断绕开各种障碍，青衣人羡慕又赞叹地自语。
……
昆仑。
一头雪猿从雪山之巅，滚落而下，携一场风暴与雪崩，极速冲下。
……
东海之畔。
九头虫召集金鹏、魔牛，三大妖皇再聚首。
“我将代表东海与北海妖族，派人奔赴大乾京都之外，参与此次会谈。”
“事关妖族，二位也各自派出一位代表吧。”
“人族真的愿意和谈？”金鹏狐疑，它比魔牛狡黠些，怀疑道，“不会是陷阱吧？”
九头虫：“所以我们不能亲自去，要派自家人代表，若是有陷阱，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若是真能达成什么默契，就算将来人间这盘棋，是人族赢了，我们也有退路！”
魔牛哼道：“谈什么？就该合力，踏破人族的城池，杀光它们，让天地回归亿万载之前！”
金鹏：“那你去抗监正的鼎，你扛得住几下？”
“我可以躲！”魔牛嘴硬道。
金鹏已无话可说。
九头虫笑道：
“监正突然会飞，这件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乱动，免得监正与人族专门针对我们妖族。”
“鳄龙虽然陨落，但它的死，惊醒了我们，人族已经变强了……我等却还在原地踏步，人间的气运终究是偏向人族的。”
这话，令其余两位妖皇，也沉声点头。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自古以来，人族就是这人间的主人。
邪祟乱世，也终究只是一时，每次人族都能赢，将各族逼退到深山、深海之中去。
这一次多半也难例外。
如今，出了监正这么大个异数，还有一个藏在暗中，同样会飞行还会隐身的强者。
谁能千日防贼呢？
尤其是金鹏与魔牛，它们不是九头蛇，可以藏进东海，或是逃回北海去。
若是监正与那个神秘强者，一同对它们出手，突然袭杀之下，还真的怕扛不住！
和谈，势在必行！
魔牛沉默半晌后，也理智道：“那……我等的底线在何处？谈到什么条件，我们能接受？”
“人族一定会蹬鼻子上脸，借机狮子大开口！”金鹏也看得明白。
得势不猖狂，那人家不白得势了？
连九头虫也叹道：“人族一方，肯定会有所依仗，嚣张一些，提出不少要求。”
“二位的底线自己定，但我与东海的底线，便是答应不再捕杀人族为食。这一点人族绝对会提出，也是他们的底线之一！”
“对！”
金鹏点点头：“人族强者，虽然高高在上，但在这种场合，都很喜欢唱高调，为底层百姓谋福祉。”
“那好啊，不准我们捕杀人族，那也不准人族捕杀妖族！”魔牛哼道，它虽然莽，但不傻。
谈判，至少要有一定的公平性，不然那还谈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