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为当即发问：
“白天城东的一处小巷子里，那几个人是你杀的？”
“是我。”
绿毛僵愤愤道：“是他们欺辱我，让我见了血，我才失控的。”
他的语气，有些为自己解释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有些担心与恐惧。
莫不为听得出，他不像是个正常邪祟，没那种气质。
反而鬼鬼祟祟，有点儿像个小偷，一点儿也没做坏人的气度。
我就杀了，那咋了？
这才是邪祟嘛。
“那你现在来我家，想杀谁？”莫不为疑问。
绿毛僵无奈：“满京城都在找我，悬剑司、司天监、京兆尹府、刑部、巡防营、禁军……他们都出动了，只有莫宅他们不敢进来搜，我才躲进来的。”
“本想藏在你家马厩里，没想到你的马居然通人性，将我踹出来了……”
说着，绿毛僵委屈地指着胸口，白麻的衣服上还有马蹄印。
听到这里，莫不为笑着收了刀。
这头僵尸，被老马踹飞，也没有杀了老马，可见是个脾气好的。
能坏到哪儿去？
莫不为对他很好奇，道：“既然你无处可躲了，不如去我的书房，咱们聊聊？”
“你……不赶我走？”绿毛僵迟疑道，“你不怕我吗？”
“我怕你个鬼……”
莫不为转头，给了这厮一个后脑勺，走在前头。
绿毛僵见这莫宅的主人，当真不怕自己，也是庆幸地笑了笑，连忙小碎步跟上。
回头，莫不为的余光中，看出这头僵尸的唯唯诺诺。
哥们儿生前看起来，不像是个大人物，应该是个倒霉的底层老百姓。
虽然变成了僵尸，也足够走运，保留的记忆与通灵的部分，都是好的一面。
不过，很快莫不为就知道，他想错了。
书房。
莫不为与绿毛僵对坐，隔着书桌。
“其实……我是人！”
绿毛僵开口就是一句，睁眼说瞎话。
莫不为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质疑，系统都没判定，肯定有缘由。
等他说下去。
“你信？”绿毛僵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太假，他没想到莫宅主人就真信了。
“我见过的妖魔鬼怪与光怪陆离，超出你的想象力，所以没什么难以置信的，你接着说。”莫不为抱着双臂，静静听着。
绿毛僵啧道：
“我……我真的是人！”
“我信，你不必强调。”
“我的意思是，我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头……”
“僵尸。”莫不为提醒他，或许这小子，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个什么东西。
“对……”
绿毛僵沉声道：
“我虽然看似是个僵尸，但其实往日不是这样的，我吸血之后才会露出这副形态，平日里我就是个正常人。”
“等等？”
莫不为向前俯身，死死盯着这头僵尸，惊奇道：
“你的意思是，你平时不吸血，就是正常人，吸血就会变成这副……尊荣？”
“嗯！”
绿毛僵叹道：“我们这一脉，不能见血，否则就会容易失控，尤其是第一次觉醒……那小巷子里的几人，就是遇到我第一次觉醒了。”
“我们这一脉人，身体里藏着古神灵的血脉，祖上是一头飞僵，已经返璞归真与人没有区别……所以才能生下我们这些后代。”
“因为血脉逐渐退化，到我这一代，觉醒之后也只是相当于通玄境的绿毛僵而已。”
“我真的是人……我叫白行。”
他很不希望，被人当成邪祟来对待，从心底里，他认同自己人族的身份。
令白行没想到的是，莫不为并无质疑，反而满是兴奋之色：
“先天僵尸圣体！”
难怪系统不发布斩妖除魔的任务。
原来真不算是邪祟，人家是有那种力量而已。
就像是莫不为借助各种词条一样，只不过，白行借助的是祖宗的血脉之力。
“这个世界太精彩了！”
莫不为眼中，浮现出一些兴奋。
因为这头绿毛僵的存在，预示着，人族或许有许多潜能，只是不为人知。
像是白行这样的人，他不敢泄密自身血脉，担心被当做邪祟对待。
其他相似的人呢？
是不是全都藏着？
甚至被针对之后，说不定破罐子破摔，索性将自己当场邪祟去过日子了。
“兄台为何如此……异样？”
白行觉得，这个莫宅主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没被震惊反而如此惊喜？
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可喜的。
莫不为忽然发问：
“白行兄弟，你为什么不变回人的模样，这样到处跑风险很大吧？”
“我一时半会儿变不回去……否则哪里用得着四处躲呢。”
白行无奈道：“第一次觉醒变身，我失控之下，吸干了那几人，必须耗尽他们的血，我才能恢复人形。”
“那你恢复之后，还可以变身吗？”莫不为继续追问。
“当然可以……可一旦变身，必须吸干一个人，否则无法平复心中的嗜血本能，会失控。”
白行道：“这也是我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觉醒的原因，我不想吸血。”
他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僵尸，就算变身能有力量，他也不想变成怪物。
莫不为又问：
“你能修行吗？”
“自然可以，第一次变身之后，我就回不去了。日后沐浴日月精气，吸收灵气精粹……或是大量饮血，吸强者的血，我都能变强。”
“那就好。”莫不为点了点头。
“好？”
白行苦笑道：“只怕会人人喊打，哪里好了？”
一旦变身被别人知道，他在人族的地盘上，就成了过街老鼠。
谁能相信，他控制得住自己，不会到处吸人血？
“我就说嘛……如今的京都，怎么可能有邪祟进得来。”
监正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莫不为笑了笑，他早知道监正在看着这边，白行虽然不算邪祟，但变身之后也有一丝邪气的。
莫不为都看得到，何况是监正，老头儿早就盯着了。
不过，监正的话，也只有莫不为听得见。
白行并未听到，监正也只是在给莫不为传音，两人都有元神，能直接在灵魂层次对话。
作为僵尸血脉的白行，变身之后他就失去了灵魂，或者说灵魂与肉身融合了，所以这种传音他听不到。
“白兄弟，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莫不为笑着问，但心中已经打起小算盘。
“额……”
白行担忧地看着莫宅之外，苦笑：“我还有未来吗？”
让外面那些人抓到，当场就要被火化了，哪儿还有未来呀！
僵僵我屎定了呀！
“不不不……”
莫不为颇为欣赏地道：“你其实是现在，人族急需的特殊人才！”
“啊？”
白行不太理解，随后自嘲道：“兄台真是说笑了，我也就是个人，还不纯，哪里算才了？”
“你看……你又妄自菲薄了！”
莫不为神秘一笑，他耳畔，监正也传音：
“莫小子，你是不是想？”
“嘿嘿……”
俩狐狸想一块儿去了。
莫不为对白行暗示道：“白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天分可以让你在邪祟之中，如鱼得水？”
僵尸，在邪祟里也算一个大类了，成长线很清晰，吸血修行就能变强。
一旦成为飞僵，那更是完全洗去了邪祟气息，就像是真人似的，那是所有邪祟梦寐以求的。
只要能不被人看出来，就可以生活在人族的社会之中，那才方便呢。
“兄台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应该去邪祟之中混……”
“断然不可！我白行生是人族人，死也是人族的魂，绝不可能与邪祟为伍！”
白行非常坚定，他太痛恨自己的血脉，宁可是个凡人，也不想要这种会被误会的力量。
然而，莫不为却开解他道：
“邪祟能藏在人族之中，对我人族进行破坏，那为何我们不能派人，藏在它们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