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悬剑司,地牢之中。
醉仙楼进士醉死案的独立监牢区域。
悬剑司的三位掌剑使,皆是面色为难地,望着面前的首座大人。
他头戴铁面,身披悬剑甲,是悬剑司的首座,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作为弟子的萧红鱼在内,悬剑司的所有人,都不曾见过这位首座的真面目。
平日里,就算要查二品大元,甚至是侯爵,也用不着这位首座亲自出面。
可是醉仙楼进士醉死一案,竟令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座,也郑重其事地现身了。
萧红鱼三人,面色紧张,实在是案子没办好,有点儿搞砸的意思。
面对首座,三人都不敢开口。
“这就是你们查探的结果?”
首座回头,冷漠的目光,从面具之中探出,直视三人。
萧红鱼被推举出来,她是首座的弟子,又是个女子,不至于被处罚太重。
所以,剩下两人私下求她,让她主动承担一下。
代价也是不小的。
“师父……”
“什么师父?!”
悬剑司首座愠怒,哼道:“说多少次了,办公务的时候,要称职务!”
“是,首座大人……”萧红鱼无奈改了称呼,道,“我们找到凶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四人面前的独立监牢里,躺着一个修行者。
浑身灵力紊乱,时不时爆发一下,完全已经不可控制。
再看此人的眉眼,以及已经开始流口水的嘴角,摆明了已经被人打傻了。
“首座大人,真的就是他干的,醉仙楼那三人体内残留的灵力,就是这人的灵力不假。”
“只是,不知道他又被谁下了黑手……”
那两人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他们顺着灵力痕迹,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是个白痴了。
对方还很“厚道”,给他们留了个活口,让他们好交差。
这也是一种警告,告诉他们,对方时刻知道悬剑司查到了哪一步,可以随时干预。
“京中的修行者,就那么几个,谁有作案的时间?”
对于悬剑司而言,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太扎实的证据。
他们虽然是执法部门,却并不是三法司,只需要对皇帝负责,故而哪怕只是嫌疑或是有动机……就可以上报了。
“这……”
三人犹犹豫豫。
首座冷道:“说!”
“师……首座大人,”萧红鱼老老实实禀告道,“所有修行者的府内,都有我们的人盯梢,他们都没有在此期间离开过府邸,或是走出我们的视线。”
“唯独一人……不在我们的时刻监视之下……”
“谁?!”首座眯起眼,他不需要证据,只要知道是谁,抓来就好。
萧红鱼闭嘴,斜睨其余两人。
老娘都帮你们到这份上了,得罪人的事儿,你们自己说!
两个掌剑使相视一眼,其中一位接话道:
“回首座,是靖王的上宾,那个护送云绮公主母女,从安国千里迢迢回京都的……”
“莫一刀?”不等下属说完,悬剑司首座的铁面之下,便是眉头紧锁。
“正是……”
首座冷呵:“又是这个莫一刀!姜阳长公主失踪,多半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看来本座不得不走一趟莫宅了!”
“师父!”
萧红鱼有些紧张,又赶紧改口:“首座大人……此事不可鲁莽吧,听说暗香姑娘,也是莫宅的常客,云绮公主也……颇为赏识这位莫先生。”
颇为赏识?
三人谁听不出来,萧红鱼那欲言又止的顿挫,显然是两人有奸情,她不敢胡说皇家秘事才这般措辞。
“大人!”
这时,突然有悬剑卫,从悬剑司的地牢外闯进来,禀告道:
“不好了,首座大人!”
四人回头,看着这个突然进来的悬剑卫,眼神都带着询问之色。
那悬剑卫拱手一拜,道:
“城东那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几具老百姓的尸体!”
“这是京兆府的事,传到我悬剑司来作甚?你着什么急?”萧红鱼率先替师尊质问道。
一般的刑事案件,发生在京都,先由京兆尹府调查,然后才是刑部、大理寺复核。
若是权贵,还要多一个【廷尉府】的最终审查。
当然,所有的死刑执行,都必须由皇帝亲自批阅。
而只有那些重臣,以及皇族亲贵,还有密谋颠覆江山的案子,才会由悬剑司总揽主查。
区区人命案,不至于让悬剑司紧张。
“让他说完。”首座皱眉,他知道,那悬剑卫还没说清楚。
若是寻常人命案,他也不必替悬剑司在意。
“是……”
悬剑卫歇了口气,才道:
“不是凶杀,应该是修行者所为,甚至可能是邪祟……因为他们的血液都被抽干了,精气阳气也全都一滴不剩。”
“僵尸?!”不愧是首座,悬剑司首座,当即怀疑是这类邪祟在作案。
心头震惊。
“这可是京都啊,邪祟进不来吧?”
萧红鱼却沉默了,昨夜的暴雨,神灵都降临了,还说什么邪祟?
好像一切都从云绮公主母女回京后,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着。
那悬剑卫点头,脸色难看道:
“绝对不是普通人作案,寻常人吸不了那么干净,仵作初验后也说,大概率是僵尸一类的邪祟作案。”
“有僵尸混进了我大乾的京都!”
悬剑司首座当即脸色阴沉,快速反应道:
“立刻,派遣悬剑司的修行者,请求司天监协作,一同巡夜!”
“派人密报陛下,邪祟可能出现在京都,或许与神灵降临有关。”
“协调京都京兆尹府,还有巡防营、禁军,加强戒备,现在开始宵禁!”
萧红鱼瞪道:
“宵禁?首座大人,京都不宵禁,已经几十年了,这怕是会令陛下不悦吧?”
“陛下会体谅的,”悬剑司首座淡淡道,他有这个被信任的自信,“但暂时不要对外说什么邪祟的事儿,以免引起恐慌。”
“是!”三位掌剑使,各自跑出去忙活了。
那个禀告的悬剑卫,也跟着出去。
留下悬剑司首座,独自看着面前这个,关锁在牢笼之中的“白痴凶手”。
“嗡”,他整个人像是虚无一样,透过了铁牢笼,进了牢房之中。
蹲下身来,抓起这个凶手的头发,将他的眼睛,与自己的双眸隔着面具对视。
“留下他的命,是你最狂妄的愚蠢!”
说话间,悬剑司首座铁面下的双眸,如同一道漩涡一般,将这个白痴凶手的元神吸了出来。
凶手当场死去。
但他的元神,却被悬剑司首座,解析了个清楚明白。
“找到你了……幕后的始作俑者,原来是你!”
刚刚还说,要去莫宅走一趟的首座大人,此刻已经改变了心意。
有些手段,不好当着下面的人施展,才要说那种场面话。
实则一开始,见到这个白痴凶手,还活着的时候,悬剑司首座就知道他能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了。
勾魂夺魄,炼化元神,查验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是悬剑司首座,最大的不传之秘,也是乾帝让他统御悬剑司的原因。
有这门手艺,就没有悬剑司破不了的案子!
……
夤夜调动的京中士卒,将这座城里,所有做贼心虚的人,都惊扰得睡不着。
而最该心虚的人,却睡得最沉。
原工部尚书府,如今的【聚贤堂】,南院。
一阵轻烟飘来,睡着的吕蝉,彻底睡死了过去。
等一盆水泼在脸上,将他惊醒的时候,他已经身处悬剑司的地牢里了。
身旁便是那个,被他弄傻了的白痴凶手的尸体!
“啊!”
吕蝉还以为自己做梦了,他赶紧打了一下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嘶——”
真疼。
不是在做梦。
而面前,还举着水盆,冷冷盯着他的萧红鱼,退回去道:
“师父,他醒了。”
没有外人在,悬剑司首座并未再强调什么职务,只是淡淡地望着面前的吕蝉:
“吕先生……欢迎来到悬剑司作客!”
吕婵一哆嗦,吓得抖落道:“赵悬剑!你,你想做什么,我是陛下的客卿!聚贤堂的供奉!司天监的在职官员!”
赵悬剑?
萧红鱼也是一愣,师父叫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