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依赖 > 11. 011
    余树翘了下午的体育课在贴贴纸。

    他贴得非常细致,非常认真,投入到柯志雄都看不下去了。

    “哎,树儿,你说妮妮会不会……”

    “闭嘴。”余树瞪了他一眼,柯志雄识趣地假装静音,只是啃零食的大嘴还在叭叭作响。

    “今早那车什么问题?”楚维良很好心地过来转移话题。

    “轮胎被划了几道。补了。”余树头也没抬。

    “没收钱?”楚维良问。

    “?”余树不耐烦地把头偏过四十五度角,还没看到人影又继续转回来贴贴纸了,“不是你急着让人走吗?”

    “那也不能不收钱啊……这不是白干活吗,可不得狠狠敲一笔。”楚维良皮笑肉不笑,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得。”余树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下次一定让老板亲自接待贵客。

    “他还说了什么?”楚维良接着问。

    “问你戒毒没有。”余树说。

    “下次你说没有。”楚维良说。

    “……”真当他传话筒了?

    “不仅没戒,还传染给了社会主义新青年,你。”楚维良拄着拐笑笑,动了动不灵活的右腿,哼着小调儿走了。

    “车赛,啧,毒,以后少碰啊。”

    “哎哟喂,我的老腿。”

    余树:“……”

    “树儿啊。”柯志雄在旁边弱弱地发话了,“那什么,那比赛确实危险,你要不……”

    余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柯志雄犹豫了会儿,还是改了口:“……要不,要不要……要不要换一套装备?”

    “更新一下装备呗,比如头盔啊,护甲啊,机械臂什么的。”柯志雄说。

    “你今晚不是还要带妮妮一起去吗,妹子的安全肯定是重中之重啊,你这每次都套个头盔就上场,万一不小心摔惨了……”

    “滚。”

    “哦,哦,我吃完就滚,吃完就滚。”柯志雄继续装傻,心里却想着车上两个人一起摔了和官宣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找到共同的伤痛,就能锁定妮妮到底是何方神圣。

    嘿,他可真聪明。

    柯志雄是越想越高兴,越想越高兴,最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体育课自由活动嘛,我在这儿不碍事的,您忙,您忙,嘿……”

    “嘿嘿……”

    “嘿,嘿嘿嘿……”

    余树:“。”

    傻逼一个。

    为了不让班长为难,柯志雄硬是拽着余树回去蹭了一节班会课。与其说是班会课,不如说是又一节难熬的正课,毕竟作为准高三生的成绩负责人,各科老师的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每周数着数轮番上岗,侵占了所有自习和伪自习时间,恨不得把体育课都吃干抹净。

    余树半眯着眼,紧盯头顶的大钟暗自掐表——铃声响,滚出校门,再一脚油门杀回来,非常帅气地把头盔丢给周屿一。

    一气呵成,尽在掌握。他想。

    然而侯业一如既往地拖堂了。

    隔壁班是梁珩在讲古文,他们已经念完了最后一遍蜀道难,余树也终于明白什么叫难于上青天。

    周屿一神色平静地出现在他窗前,又神色平静地离开了。

    ……去哪里?

    这人还准备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今晚回家睡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喂,喂喂喂!

    上了年纪的人说话本就比较慢,侯业也不是急性子,眼看手边的大题还有好几个小问,余树干脆举手叛逃。

    他举的是柯志雄的手。

    “老师我,我我,我肚子痛,要憋不住了,能下周再讲吗……”柯志雄泪眼婆娑地替好兄弟背了锅。

    “啊,好好,今天也讲不完了,你先去吧,去吧。”侯业和蔼地开始收尾:“周末作业,麻烦课代表……”

    余树已经带着柯志雄冲出教室,这人一路上还蹦了几个响屁,吓得班内同学一个个全屏住了呼吸。

    “你他妈还真憋不住啊。”余树万分嫌弃地把人丢到厕所门口。

    “嗯啊,刚刚吃太多,冰火两重天,炸了。”柯志雄两只脚歪七扭八地站着,拽紧了余树的衣角没放手,“树儿,能回去帮我拿点纸吗,刚出来太急了,没带……”

    “……”余树没有呼吸,沉默地看了柯志雄一眼。

    现在回去过于丢人了。

    “自己解决。”

    他丢下半句话就走了,只剩柯志雄蹲在阴暗角落大喊:“呜呜呜!树儿,太狠心了,你太狠心了!”

    “呜呜呜呜呜呜!”

    “祝你和妮妮玩得开心!呜呜呜呜!”

    余树一路奔向修车行,周屿一果然在。

    他在这里干吗?

    哼,他来这里干吗?

    “你来干吗?”余树明知故问。

    “等你。”周屿一说。

    “等我干吗?”余树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是慢吞吞走过来的。即使他和周屿一分明前后脚进店,误差不过半分钟。

    “午休时你不在学校,也没回消息。”周屿一看到了那辆如孔雀开屏般的摩托,机械性的眉眼微微一扬,轻描淡写:“是在准备吗?”

    “准备什么?”余树顿感不妙。

    他正在吧台处给自己灌水,等脑子转过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追我。”周屿一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哎哟,干啥啊这是,喝个水都能把自己呛到。”楚维良拄着拐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街头老友粉的外卖袋,余树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这个点修车行里没什么客人,师傅们不是外出觅食就是在后方小憩,余树没想到楚维良还会搞偷袭。

    罢了,他又不是真的要追人。

    追你妈。余树红着脸做了个口型,转身就去拿头盔。

    职业摩托车手的装备有很多,但很明显,余树没有这种爱好,也没有这种闲钱。

    他的头盔是晋升1号选手那晚楚维良送的,漆黑的后脑勺上有一道闪电,是在赛场上唯一像样的东西,也是1号选手的象征性标志。

    手套是修车行配备的员工手套,耳机则是地下车赛发放的内通耳机,一切从简。

    他从不戴护具,因为嫌麻烦,摔了便摔了。人摔了他不心疼,护具摔了他还要心疼一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毕竟他是去挣钱的,总不该在装备上支出太多。

    准备就绪后,余树将手里的1号头盔丢给周屿一,又从角落拿出沾满楚维良臭汗的旧头盔戴上,一脚轰鸣音提醒人上车。

    “全程不要摘头盔,不要给别人看见你的脸。”余树说。

    “也不要说话。”

    “更不要叫我名字。”

    周屿一默契点头,将校服装进背包,长腿一跨就上了车。

    习惯单打独斗的1号选手差点没握稳车头。

    “靠。”

    “你屁股往后挪点,挤死了。”

    “手别乱摸,放好。”

    “手啊,手放哪儿呢!”

    “还有你腿,腿别往前伸,啧,蠢死了。”

    “……坐好别动!”

    楚维良就这样站在身后看他们,面容十分慈祥。

    “玩得开心。”楚维良说。

    -

    “那个闪了吧唧的车是谁,不是混进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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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啊,好像第一次见,H哥品味越来越牛逼了,什么玩具车都招进来。”

    “哎?后座还有人哎,但那头盔不是1号吗?”

    “我靠?1号今晚要带人跑?”

    “真不真啊,今晚这山路可不一般啊,他就不怕把人抖出去啊哈哈哈……”

    出发点堆满了车,也围满了人。余树点了两下耳机连麦签到,干净利落地把车头掉了个方向,平稳驶到另一侧山脚等哨响。

    他一般都是踩点出发,但今天分明来早了。

    来早没什么好处。有些投注的看客会下山摸车,也有心大的选手会摘头盔互报家门,就凭这虚假繁荣的热闹景象,路人还真会以为是什么摩托车友交流现场。

    但灾祸也总出自这里。

    先前有过选手去丛林小便,回来后刹车就断了百分之九十,胎压也到处警示异常。这种时候,命和钱只能选一个。

    有钱人不会跑这种乌烟瘴气的地下赛,这里杂草丛生二手烟缭绕,自然也没什么有钱人。

    签到后当晚不跑要扣几倍于下注者的违约金,这里没有人愿意咽下这口气。

    也没有人真能咽下这口气。

    余树不记得上回那人是什么下场,是断了哪根骨头,还是损了什么器脏,但无论如何,伤者总不会比楚维良更幸运。

    他按楚维良的要求在赛前逐一检查车辆性能,一切安好。

    可上回出发前也没问题,过弯道时却明显出了变故——答案很简单,问题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是紧跟他的2号车在玩阴招。

    这条赛道有个经典的十连弯,需要车手一个一个啃过去,同时也给了后车紧追堵截的时机。

    “不想去就说。”余树沉声道。

    “没有不想。”周屿一附在他耳边回。

    “不怕死?”余树问。

    “不怕。”周屿一说。

    “轻则一条腿,重则一条命。”余树换了个姿势放车,让他想走就走,“想清楚。”

    “嗯。”周屿一应了声,没动。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回不来就报警,一锅端了这座山。”余树掏出打火机玩了两下。他戴着头盔没法抽烟,只是有点心烦。

    之前的路线还好说,他跑熟了,哪个弯道哪个角落有风险总能预判。而现在,他手中只有一张楚维良做的简易图纸。

    虽然车赛时常改路线,虽然他也从不预先跑新路,但这次不一样。今晚车上有两条命,后面这条命还明显比他本人的值钱。

    余树开始后悔上一刻的冲动。

    他不该把周屿一牵扯进来。太危险。

    “不用怕,我和你一起。”周屿一说。

    “谁怕了。”余树烦躁地甩了几下打火机,恨不得烧烂他那张嘴,“反正我没了,你也活不成,要死一起死。”

    “嗯。”周屿一笑。

    “笑屁啊?”余树把打火机收回,准备出发。

    “1号选手。”周屿一叫他。

    “干吗?”余树听着耳机里的指令,可山头的机械音分明没有耳后那声轻唤迷人。

    “谢谢你把后座留给我。”周屿一说,“但这是我第一次参赛,有点紧张。”

    “后悔了?”余树朝天翻了个白眼,刹车遁地,“自己下去。”

    “不是。”

    “到底跑不跑?”

    “跑。”

    “会死也跑?”

    “嗯。”

    “那你废什么话?”

    “我想……”

    “有屁快放。”

    周屿一沉默了会儿,像是抓住临终前最后一次机会般,伸手环住少年的细腰问:

    “我可以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