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依赖 > 9. 009
    接……接吻?

    余树感觉脑子突然炸了一下。

    而后一整天,他都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惴惴不安的状态中度过。

    好像电视上也是这么演的?

    虽然他家里没电视,但寒假期间去医院看外婆的时候,隔壁床的老阿姨一直在看什么灵魂互换视频,和童话故事里的狗屁玩意儿差不多一个道理……好像就是亲一下?

    对,亲一下就好了。

    亲……

    亲屁啊。

    他又不是变态,他怎么可能要亲周屿一。

    如果他要亲周屿一,肯定会被对方当成变态,被删除,被拉黑,到时候别说破除诅咒了,他甚至连尾巴都藏不住……

    不行不行不行。

    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偏方,不能信。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俩随便亲一下,就好了呢?

    不就是嘴皮子碰碰,又不会少块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不找人来试试?

    试……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他都要变成老鼠了,还讲个屁的科学依据啊。

    说干就干!变态就变态!

    余树破天荒地在课间出现在1班教室门口,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趟卫生间。像过去每个尿急的瞬间,默契非常。

    可以亲一下吗?

    余树在脑子里将这句话重复了八百遍,还是没机会说出口。不是他不敢,而是时机不对。

    如果他在厕所隔间里和周屿一说这句话,那真是非常变态了。

    先不说会不会有其他人路过,就单说那气味,气味就不对……他怎么可能在满是尿垢的水池边下嘴?太恶心了,他做不到。

    也不能这样临时起意,太不正式,太过随意,好像他故意把人约出来强办一样。

    他明明是在积极寻找破局方法。

    余树就这样别扭地熬到了晚上。由于下午接到了外婆苏醒的通知,他今晚勉强可以名正言顺地翘掉自习出校。

    之所以不翻墙,是因为周屿一也要去医院。

    “你去医院干什么?”余树玩着手里的新鲜假条,顺手交给了保安室。

    他第一次见到正式的假条,也是第一次,见到谁包里有这么多免费出入证。

    他知道好学生总会被特殊对待,和老师拿假条也会方便很多,但他没想到侯业会直接把整个假条本送给周屿一。

    “复查,每周去一次。”周屿一说。

    “哦。”余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屿一当然和他提过,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夜晚,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是什么病就睡着了,醒来后更是把这段对话忘得一干二净。

    近段时间,每当有既定规划外的情况,周屿一都会提前和他说,可以算得上是报备,但余树明显还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至少,他到现在都还没和这位宿敌“报备”有关地下车赛的事情。

    每晚都要忍受学习上的苦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不可能再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他非常想把这个总是通宵学习浪费电的疯子踢出家门。

    余树的目光在周屿一的唇上游离了会儿,那句“你有病啊”还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才有病的那个。

    到底要怎么问出口,要不别问了,直接上嘴效果会不会更好?

    可万一……起了反作用怎么办?

    余树赶紧拿出手机看天气,并假装很忙地熬过了路上的时光。

    他不想变成老鼠,但这样偷鸡摸狗地做人,好像和老鼠也没什么区别。

    呵,这该死的诅咒。

    外婆的手术还算顺利。老人家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伴随着其他基础病,恢复起来总是比旁人慢一些。

    老太太依旧认不出余树,却在两个少年进屋的瞬间抓住了周屿一的手:“我记得你,你是我们树儿的朋友吧。”

    “真是长大了呢,怎么突然就变这么高了。”

    “请你多多来找树儿玩,每天都来,外婆给你们熬糖水吃。”

    还没等二人反应,老太太又从枕头底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空红包,郑重其事地塞到周屿一手里:“如果可以,能不能再请你帮忙辅导下树儿的功课啊?他小时候成绩很好的,还拿过不少奖状呢,只是,哎,都怪我们,是我们拖累他了……”

    余树没有说话,低头拿起水壶出门打水。

    外婆已经很久没能记起他了,却总是拜托每个进屋的人好好照顾他。每一次都这样。

    而他从小就想保护外婆,却到现在也做不好。

    余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看着水壶在噪声中一点点被填满,像极了那个滂沱大雨夜。

    在养父母出车祸后的几个月里,由于危险驾驶的肇事方有钱有势,并很可能顺利逃脱法律制裁,外婆只能带着没人要的他到处讨说法,他也因此错过了最佳入学时间。

    那是一段漫长的,模糊的,压抑的童年记忆。他们去了很多地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眼与嘲弄,在医院,在警局,在无人应答的大门外。

    而所有的昏暗记忆,都不如那幢写字楼来得深刻。

    恰逢临街店铺开业,彼时的写字楼大堂热闹非凡,人头攒动,视线正中还有个小男孩在弹钢琴,琴声与雨声融为一体,在穹顶水晶的映衬下彰显着城市的繁华魅力。

    可格格不入的他们,已经被驱逐太多,太多次了。

    余树揉了揉破洞的小衣角,在门边草垛找了个空位坐下,一声不吭,安静地等外婆出来。

    外婆很快就被保安赶出来了。

    他们是来见对方律师的,却连律师助理都没见到,就被接到通知的大堂保安带着电棒驱逐。推搡拉扯中,外婆还不慎摔了一跤,手肘上到处都是渗血的破皮。

    那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天空满是浓烈的血橙,潮湿,困苦,破败不堪。回程路上坎坷不平,外婆紧紧攥住他的小手,佝偻的背影就这样带着他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地。

    他很想替外婆撑伞,却始终够不着应有的高度。他不断踮脚,踮脚,却还是被坑洼的泥泞绊了腿,被命运的暴雨泼了一身脏。

    于是他讨厌雨天,讨厌律师,连同那阵绵延不断的钢琴音。

    他的外婆同样如此。

    “你记住,律师都是坏蛋,大坏蛋。”

    余树还没回到病房,就在走廊上听到了屋内传出的怒骂声。

    “树儿,你记住了,律师都是大坏蛋,以后一定要离他们远远的,越远越好。”老太太依旧抓着周屿一的手,对着穿正装赶回来的值班医生破口大骂:“狗东西,还不滚出去,有我老太婆在,看有谁敢欺负我家树儿!”

    “没良心的狗屎玩意儿,拿脏钱也不怕遭报应,迟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还不快滚!滚!滚滚滚!”

    病人术后不宜情绪激动,护士站来了不少人,好说歹说,直到医生的白大褂准备到位,老太太的怒火才终于平息下来。

    余树给医生封了红包道了歉,这场频繁出现的闹剧才得以终止。

    这些年外婆越来越糊涂了,只要在街上看到穿西装打领带的人,都会认为对方是专收黑钱的狗律师,走出百米开外还要回头骂上几句,恨不得把那些年受过的苦如数偿还。

    他们输掉了那场官司,真正的肇事者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处罚,甚至连最基本的赔付金都一压再压,养母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精神崩溃的。

    余树什么都知道,可他都做不了。

    直到今天,他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他也懒得再计较什么。

    医院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哀叹,充满了不被命运眷顾的人。余树深知自己还算走运,他打过很多散工,零零碎碎还了不少钱,现在又有一门能吃饭的修车手艺,未来有没有大学文凭都不会把自己饿死。

    重点是,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虽然头毛有点卷中带黄,体重也稍微不够秤,手臂上还布满了赛车留下的淤青划痕,但至少……他不用去看男科。

    眼看周屿一要去的方向,余树自觉在嘴边做了保密动作,点了烟掉头去往住院部门外的商店。

    分岔口的路牌写得很清楚,那个方向就两栋楼,分别是青少年心理干预中心,以及,泌尿生殖健康中心。

    呵,周屿一还能去哪里?

    次次考试都稳居榜首的人,冷静到变成一只猫也不慌不忙,能有什么心理毛病要干预?尿频倒是真的。

    周屿一总是来找他结伴上厕所。

    余树掐着烟算了算,最近白天时常有雨,他几乎每节课间都要陪跑一趟,有时教室那层没空位了,某人还非要大摇大摆走到对面的实验楼,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俩早已捆绑似的。

    男人嘛,有点毛病也正常。他理解。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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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坐以待毙。

    连体婴的日子他过腻了,结伴上厕所就算了,熬夜学习算什么鬼?他那成绩拿来垫底还有点用,要真考上个野鸡大学,名头没用不说,学费还贵,一条贱命跑几趟山路都赚不回本。

    余树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又在夜风中捻了捻手里的灰,打算在这个夏天把烟戒了。

    原因无他,费钱而已。

    他其实不太喜欢烟味,不过是环境所迫,生存需要罢了。在外面干活,不管干什么活,总有人来递烟,那时他为了保住饭碗不得不接,一来二去也就染上了。

    太早出社会的后遗症也不止这点。

    余树将手心里的茧肉抠破,一处,两处,三处……他好像下个月才刚满十八,怎么手掌翻过来像极了八十老头?

    “哥哥,哥哥。”

    衣角被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扯住,余树带着疑惑回头,手里立刻被塞进一张纸条。

    小小的病号服朝他笑了笑,就马上憋住气跑走了。

    他摊开纸张,上面没有字,没有落款,只有用石子随意画出的几个圆圈。

    余树本以为是小孩的恶作剧,正准备把纸条扔进垃圾桶,却在路灯的映照下看清了纸面上的画。

    画风潦草,但圆圈特征足够明显——那是一只大耳朵猫,和一只长尾巴鼠。

    猫和老鼠?

    余树突然惊恐地望向四周,可医院侧门人来人往,他根本抓不住任何头绪。

    他想找到刚刚那个小孩,问纸条是谁给他的,但那身病号服早已融入人潮里,他甚至想不起那孩子长什么样。

    草。

    所以?

    有人知道这件事,并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那他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想到这里,余树不免汗毛直立。

    他应该无所谓地把纸条丢掉,再大摇大摆地出门买瓶酒。

    晚了。太晚了。

    敌人在暗他在明,他的一举一动早被对方尽收眼底。

    他暴露了。

    那周屿一呢?周屿一会不会有危险?

    那人为什么要托小孩来塞纸条?是想验证他看到猫和老鼠有什么反应吗?

    现在目的达成了,然后呢,总要让他死得明白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

    余树大步流星奔回那个岔路口,心理干预中心整栋楼都是黑的,男科楼反倒有几处亮光。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轰隆——”

    “轰隆隆——”

    春雷乍起,今夜天气显示有雨。

    周屿一说只是找医生签个字,可眼看都过去二十分钟还没消息,余树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难道……变异提前了?

    他盯着那串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免不得摸了摸屁股,心有余悸。

    没有长尾巴。

    还好,没有长尾巴。

    爬楼吧。余树心想。

    不管怎样,他总要先找到人,或者是猫。

    他不该和周屿一分开。

    他知道,他又犯错了。

    焦躁情绪涌上心头,连带呼吸也变得越来越乱。余树仰起头,匆忙后退几步,准备记下亮灯房间所在楼层,以便更快更准地找到属于他的猫。

    可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胳膊肘就被人从背后拽住了。

    余树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喘着粗气对上了那双淡淡然的眼睛。

    “怎么跑这么急?”周屿一沉声问。

    余树愣愣地盯着周屿一,心脏跳动得愈发强烈。他吞了吞口水,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电梯里信号不好,想给你回电话的,一出门就看到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周屿一的双唇在动,但余树什么都没听进去。

    医院,罪恶,实验体。

    他的大脑快被暗黑交易填满,从小见过的社会阴暗面不断闪回,重叠,反复涌现。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必须要试试。

    试试。

    “我,我想……”余树十分艰难地开了口。

    可能是烟不好的关系,他今晚的嗓子异常哑。

    “嗯?”周屿一认真地看着他。

    “我,我,我想说……”

    “那个,我……”

    “我……”

    “我可以,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