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西侧,一处隐蔽的山脊断崖后。
帝逆和孙虎趴在滚烫的碎石堆里,像两具早已风化的石像。
距离家主破开最后一层禁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脚下的深渊,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原本笼罩葬神渊的三层禁制早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青炎家主悬浮在祭坛中央,周身衣袍猎猎作响,那方传说中的本命法器——镇妖印,正悬于他头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
金丹初期的威压,从祭坛中心向外扩散。
为了报仇,这个老疯子用无数天材地宝和禁忌丹药,硬生生把自己从筑基大圆满堆上了金丹。但根基虚浮,灵力不稳,强行突破的后遗症在他每一次呼吸中都能看出来——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扭曲,气息忽强忽弱。
此刻,他并不好过。
为了强行镇压渊底那东西,他已经血祭了整整三十名筑基死士。尸体化作精纯的血气被镇妖印吞噬,可即便如此,镇妖印的九层孔窍中,依然有两层崩裂出了细密的裂纹。
“给我……镇!”
青炎家主一声暴喝,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渊底深处,一团翻涌的黑气正在剧烈搏动。那不是风,是上古妖皇残识的呼吸。每一次搏动,都掀起肉眼可见的黑色妖气风暴,狠狠撞击在镇妖印上。
帝逆趴在崖边,死死盯着那团黑气。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那是14%的妖力在疯狂躁动,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君王。
“老大,那老怪物快撑不住了。”孙虎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尖的碎石,“但他身边还有十几个死士守着,咱们怎么动手?”
“不用我们动手。”帝逆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自己选的路,得自己走完。”
帝逆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粗糙的岩石上抹过,指尖渗出一丝暗红的残血。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风中夹杂的血气,极其微弱地探向那座血祭大阵。他不懂高深的阵道,但他懂“势”。血祭大阵的符文流转,就像水流。他不需要截断河流,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轻轻拨动一块石头。
指尖残血弹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妖气,精准地融入了大阵边缘的一处阵纹节点。
嗡——!
原本镇压向妖皇残识的镇妖印,那股庞大的吸力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
这一丝偏转,在凡人眼中微不足道。但在那团暴怒的妖皇残识眼中,却是致命的羞辱。
“吼——!!!”
渊底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被偏移的镇压之力,反而激怒了古物。妖皇残识彻底失控,原本被压制的黑色妖气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顺着那股吸力,反向冲向了镇妖印!
“不好!”青炎家主脸色骤变,“有人干扰阵法!”
轰!
镇妖印剧烈颤抖,九窍之中喷涌出刺目的红光,试图净化这股妖气。
就在这一瞬间,山脊上的帝逆猛地仰起头,脖颈处的妖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半张脸颊。
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妖皇残识在失控的瞬间,感知到了帝逆体内那股同源的气息。那是它唯一的同类。
隔空共鸣!
【警告:检测到同源高位妖力共鸣。妖力侵蚀度暂时突破锁定!14%→20%→28%!】
帝逆的瞳孔瞬间化为竖瞳,眼底猩红如血。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异化,指甲暴涨化为漆黑的利爪,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仅存的理智,强行控制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杀……”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目光锁定了下方摇摇欲坠的青炎家主。
此刻的渊底,已成死局。妖皇残识疯狂反扑,镇妖印反噬震碎了青炎家主的护体灵光。那位不可一世的家主,此刻灵基崩裂,浑身浴血,正在从半空中坠落。
“谁?!给我滚出来!”青炎家主惊恐地看向四周,他感觉到了那股窥视的恶意。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是残余的青炎死士!他们发现了山脊上的动静。
孙虎脸色一变,看向帝逆。帝逆正处于妖力暴走边缘,根本无法分心。
“交给我。”孙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逃跑,而是瘸着腿滚向另一侧的乱石堆。那里,是他刚趴着时悄悄布置的“疑兵阵”。
孙虎猛地拉动一根早已埋好的枯藤,同时将一团事先准备好的枯草扔进了火堆。
轰隆隆——!
十几块巨石顺着山坡滚落,同时,几处早已泼洒了火油的草丛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在那边!好多人!”死士们被火光、落石和浓烟误导,以为是有援军或者帝逆在施法,纷纷调转方向冲了过去。
孙虎躲在岩石后,手里握着断刀,浑身颤抖,却一步未退。他守住了。
渊底,青炎家主被死士的动静分了神,镇妖印的压制力瞬间崩盘。
黑龙般的妖气贯穿了他的胸膛。
“啊——!”
凄惨的叫声响彻葬神渊。青炎家主的护体灵光彻底破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在祭坛边缘,离帝逆藏身的崖底只有不到十丈。
机会。唯一的死期。
帝逆咬着牙,贴着崖壁滑了下去。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臂抓握岩缝,碎石在脚下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十丈的距离,他滑得像走了十里。
落地时膝盖跪地,断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没有停顿。
青炎家主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半人半妖的恐怖面孔。
“你……你是那个逃奴……”
噗嗤!
回答他的,是一只漆黑的利爪,直接贯穿了他的天灵盖。逆鳞剑甚至没有出鞘。单纯的妖力碾压,纯粹的肉身杀戮。
【击杀:青炎家主·炎无咎(金丹初期·丹药堆砌根基虚浮·血祭反噬重伤)。经验+5000。】
帝逆拔出利爪,黑血喷溅了他一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家主的尸体。金丹修士体内有内丹,但他不能吃——人修的内丹吞下去,妖力会彻底失控。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在邪修黑市上,能卖个好价钱。
他用残存的一丝寒煞封住家主的丹田,等回头再剖。
体内的妖力还在欢呼,叫嚣着让他吞噬眼前的一切,彻底化为妖皇的傀儡。
“给我……回去!”
帝逆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强行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寒煞余韵,像冰冷的锁链,死死勒住那狂暴的妖血。
28%。
这就是代价。他赢了,但也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帝逆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
渊底深处,那颗暗金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似乎在忌惮这个突然出现的同类,缓缓沉入了地底岩浆之中。
风停了。
孙虎一瘸一拐地从山坡上跑下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半妖化的帝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走了过去,架起了帝逆的手臂。
“老大,结束了。”
帝逆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利爪,缓缓恢复成人手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抹猩红却久久未散。
“嗯。”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色将明。倒计时,清零。
死局,破了。
【第五十一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