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朱果
翻过山脊，脚步愈发沉重。左肩两处刀伤，血已浸透布条；左臂那道裂口深可见骨，风一吹，皮肉绷紧，刺痛泛开。右肩骨缝里钝痛未消，虎口开裂的血刚止住。寒风灌进衣袍，冻得发紫的伤口每扯一下，都像被钝刀再割一次。
他不敢停。
身后峡谷入口，火把光连成一条暗红细线。七八人追得紧，领队气息沉稳如铁，余者步履急迫。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上，必死。
河床走尽，乱石坡横在眼前。石头磨盘大，拳头小，踩上去重心晃荡，脚踝崴了数次。他咬着牙，一步一蹭往上爬，左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腿撑。
爬上坡顶，视野陡变。
断崖横在前方，崖壁陡峭，石色发黑，像被火烧过。裂缝中，一株矮树扭曲盘结，叶子枯黄，顶端悬着一颗赤红果实，拳头大小，金色纹路在暮色中流转。
百年朱果。
帝逆目光骤凝。
崖壁下，暗处盘着一团黑影——双头蛇，两颗头颅一左一右，竖瞳碧绿，蛇信吞吐。体型不过手臂粗细，可气息沉厚，远胜铁背狼。它盘踞在朱果树下方，两颗头颅一高一低，封死了所有攀爬路线。
帝逆盯着它，呼吸压到最低。
打，还是绕？
身后追兵在逼近。绕路，时间不够；打，未必能赢。
握紧逆鳞。没得选。
猫腰，贴着乱石摸过去。双头蛇左边头颅转动，竖瞳扫来。右边头颅未动，仍盯着朱果。蛇类靠热源感知——帝逆屏住呼吸，体温降下，一步一步，挪到崖壁下。
左边头颅转回去了。
他猛地暴起——
逆鳞出鞘，剑锋直刺左边头颅！
双头蛇反应极快，左边头颅偏头避开，右边同时咬向他小腿。帝逆不收剑，左腿硬挨一口。毒牙刺入皮肉，撕裂感直冲脑髓，毒液随即蔓延。咬紧牙关，逆鳞横扫，左边头颅应声削断。
蛇血喷溅，断头滚落。右边头颅剧痛中嘶鸣，松开小腿，张口咬向他咽喉。
帝逆不退，右臂抬起，让它咬在小臂上。毒牙刺穿衣袖，扎进皮肉。眉头未皱，逆鳞反手劈下，斩断右边头颅。
两颗头颅尽断。蛇身仍在扭动，尾巴甩得碎石乱飞。
帝逆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左小腿肿胀，右小臂也肿起，伤口发黑，毒液扩散。摸出解毒丹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没时间等药效。
爬起来，抓住石缝往上攀。左腿使不上力，右脚蹬，双手抓，一点一点挪。指甲嵌进石缝，裂开，血涂在石头上。右肩旧伤撕裂，左肩刀口崩开，血顺胳膊淌下。
爬到一半，手滑，身体下坠。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石棱，整个人挂在崖壁上，肩胛骨传来骨骼拉扯的闷响。
咬牙，往上蹬。
攀上崖顶，翻过去，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朱果树就在眼前，赤红果实触手可及。
伸手摘下。果实入手温热，金色纹路微微发亮。
百年朱果，到手。
塞进怀里，撑着站起来。往下看——乱石坡上，火把光已到坡底。追兵上来了。
没时间了。
靠着崖壁坐下，摸出朱果，看一眼，塞进嘴里。咬破果皮，汁液酸甜，灼热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腹间炸开。
体内灵力暴动。不是内丹那种温和的灵力，是狂暴的灼流，烧灼经脉，血肉沸腾。丹田里堆积的灵力被点燃，翻涌如沸。左肩暗金纹路炸开，蔓延至胸口、脖颈、手臂，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剧痛中咬紧牙关，逆命诀疯狂运转。灵力一层层冲击瓶颈。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咔。”
体内某处碎裂。
灵力暴涨，经脉被撑宽一倍。丹田不再翻腾，灵力凝实、厚重，如水沉渊。
凝气后期。
【修为突破：凝气后期。逆命诀熟练度大幅提升。】
帝逆睁眼。瞳孔深处暗金一闪而逝。左肩纹路慢慢褪去，隐入皮肤。伤势未愈，灵力却已恢复——不，比之前更强。
站起来。
坡顶，四个追兵冲上来。领队筑基初期，三个凝气后期。他们看见帝逆，一愣。
“他在这里！”
帝逆不等反应，逆鳞出鞘，冲上。一剑刺穿第一人喉咙，拔出，横斩，削断第二人颈侧。第三人后退拔刀，帝逆一脚踹在他胸口，肋骨断裂，人飞出去撞在石头上。
领队脸色骤变，拔刀在手，灵力灌满刀身。帝逆不退，逆鳞劈下。领队横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帝逆的剑未脱手，只退一步。
“你……突破到了凝气后期？”
帝逆不答，逆鳞反手刺出，刺穿对方肩膀。领队惨叫，帝逆拧转剑柄，血喷涌。领队跪倒，帝逆一脚踹翻，一剑封喉。
四人毙命，不到十息。
帝逆收剑，喘着粗气。突破后的灵力虚浮，丹田隐痛，根基又在受损。顾不上。
坡下，更多火把光涌上来。
帝逆转身，往断崖更深处走。身后喊声追来：“他往北跑了！追！”
加快脚步。没走几步，脚下一软——左腿蛇毒未清，肿得更厉害。咬着牙，一瘸一拐往前走。左肩刀口又裂，血渗衣袍。右小臂黑印扩大，毒性蔓延。
没停。
走了一个时辰，身后追兵声音渐远。前方荒原铺开，灰黑土地，寸草不生。地裂巨大，深不见底，地底风声呜咽。
帝逆在一道裂缝旁停下，靠着石头坐下。左腿肿得发紫，右臂失去知觉。摸出解毒丹，又吞几颗。
灵力还在，但身体快撑不住了。
抬头看月亮。惨白，挂在荒原上，照得地面发亮。逆鳞在腰间震了一下。按住剑柄，震鸣停了。
“不能停。”
站起来，继续往北。身后追兵火光渐远，前方荒原苍茫，一无所见。
走了一夜，天亮时，帝逆在一处低洼蹲下。听不见追兵了。
靠着石头坐下，脱掉外袍，检查伤口。左小腿两个牙印发黑，肿得与大腿一般粗。右小臂亦然。拔出逆鳞，火上烤几下，割开牙印处皮肉，挤出黑血。额上冒汗，未吭一声。挤到血变红，撕下布条缠上。
左肩两处刀伤又渗血，扯了扯布条勒紧。
从怀里摸出地灵根、寒髓液、百年朱果，放在地上看了一眼。三样材料，齐了。筑基丹材料凑齐，却无丹方，不会炼丹。先拿到手，再说别的。
收好，站起来。
追兵还在后面，家主三日内必到。需要找地方养伤，稳固凝气后期修为。
帝逆看向北方。那里，有禁地更深处，也有活路。
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往前。
【第二十五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