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贺锋忽然,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了。
“你……会一直,给我们做衣裳穿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那双总是带着风流和不羁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阮。
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只有最纯粹的、近乎于祈求的期盼。
苏阮穿针引线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五个高大的男人。
贺霆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目光深沉。
贺砚靠在墙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
贺烈蹲在地上,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科动物。
贺野则干脆坐在她旁边,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她的回答。
苏阮的心,又一次,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她笑了。
在明亮的马灯光下,她的笑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温柔。
“当然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手艺差,以后,你们所有的衣服,我都包了。”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贺烈第一个,嚷嚷了起来,生怕苏阮反悔。
“大一辈子都穿大嫂做的衣服!”
贺野也跟着,用力地点头。
“大嫂做的,就是最好的!”
贺霆和贺砚,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几个大男人,心满意足。
苏阮低下头,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嘴角,也一直,带着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简单的一句话,对于这五个从小缺衣少食,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来说,是怎样一个沉甸甸的,关于“家”的承诺。
苏阮的手很巧,速度也很快。
只用了短短两天的时间。
五件崭新的、尺寸合身的、天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就全部完工了。
当她把这五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分别递到五个男人的手里时。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几个大男人,捧着那件触感顺滑,还带着阳光和苏阮身上淡淡清香的新衬衫,一个个,都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都愣着干什么?快换上,我看看合不合身。”苏阮催促道。
“哦……哦!”
几人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
很快。
五个穿着统一天蓝色新衬衫的男人,就重新,出现在了苏阮的面前。
苏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话,果然不假。
贺家兄弟,本来就个个都是顶级的衣服架子。
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常年锻炼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平时穿着那些破破烂烂的旧衣服,都掩盖不住那股子帅气。
现在,换上了这件崭新挺括的、颜色清爽的的确良衬衫。
那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贺霆那股子冷硬的煞气,被这抹天蓝色,中和了几分,显得沉稳而可靠。
贺砚的斯文败类气质,更加凸显,配上他那副金丝眼镜,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贺锋的桃花眼,在这抹蓝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多情,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阳光俊朗。
贺野穿上新衣服,憨厚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精神气,像个邻家大男孩。
最扎眼的,是贺烈。
他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配上这天蓝色,对比鲜明,显得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勃发的、张扬的生命力!
“怎么样怎么样?大嫂,帅不帅?”
贺烈最是得意,在苏阮面前,转了个圈,臭美地,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
“帅!都帅!”苏阮由衷地赞叹道。
这简直就是七十年代的顶级男团!
“哈哈哈!我就知道!”
贺烈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件新衣服了,穿着它,在工厂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还是觉得不尽兴。
“不行!这么帅的衣服,就在这破地方待着,太浪费了!”
“我得出去,让白城那些没见识的土包子,都开开眼!”
他说着,就真的,大摇大摆地,朝着工厂外面走去。
“老四!你给我回来!”贺霆皱眉喝道。
“没事的大哥!我就在附近转转,不惹事!”
贺烈摆了摆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小子!”贺霆气得,直按太阳穴。
“由他去吧。”贺砚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军管会还在,没人敢在城里闹事。”
“让他出去得瑟一下也好,免得把人给憋坏了。”
话是这么说,但贺霆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贺烈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那件崭新的衬衫上,还沾了几个乌漆嘛黑的脚印。
“怎么回事?”
贺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跟人动手了?”
“妈的!别提了!”贺烈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
“碰到几个不长眼的滚刀肉!”
原来,贺烈刚才,穿着新衬衫,在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来回溜达。
他那身崭新的行头,和那张扬的气质,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但也引来了,几个小混混的嫉妒。
那几个小混混,穿着打补丁的旧工装,嘴里叼着烟卷,正蹲在饭店门口,吹牛打屁。
看到贺烈,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的儿子呢!”
“什么的确良,我看,就是的确凉,大冬天穿这个,也不怕冻死!”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更是直接,一口浓痰,就吐在了贺烈的脚边。
贺烈本来,不想跟这些小角色一般见识。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他这身衣服的坏话。
这可是大嫂,亲手给他做的!
“嘴巴放干净点!”贺烈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
“怎么着?不服气啊?”黄毛站了起来,晃着膀子,朝贺烈走了过来。
“老子就说了,怎么了?你这破衣服,就是中看不中用!有种,让老子也踹一脚,看看结不结实?”
他说着,就真的,抬起他那双沾满了泥巴的臭脚,朝着贺烈的衬衫,踹了过去!
贺烈彻底,被惹毛了。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了黄毛踹过来的脚踝,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黄毛杀猪一般的惨叫!
剩下的几个小混混,一看兄弟被打了,立刻嗷嗷叫着,朝贺烈扑了上来。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几个小混混,就全都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一群废物!”
贺烈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脚印,心疼得不行。
他指着地上的黄毛,冷冷地说道:“给老子听好了!下次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拧断的,就不是你的脚,是你的脖子!”
说完,他才气冲冲地,回了工厂。
听完贺烈的叙述,贺霆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打得好。”
“敢弄脏大嫂做的衣服,就是该打!”贺野在一旁,义愤填膺地附和。
“不过,”贺砚推了-推眼镜,提醒道。
“白城这种地方,小混混,背后,通常都有大混混。”
“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贺砚的话,一语成谶。
他们的话音,刚落。
工厂的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大哥!就是他们!”
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那个黄毛!
他竟然,找了帮手过来!
贺家兄弟几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都沉了下去。
他们快速地,抄起了藏在角落里的猎枪和钢管。
“出去看看。”贺霆冷冷地说道。
几人走出办公室,只见工厂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三辆解放牌大卡车。
几十个手持棍棒扳手的、看起来像是运输工人的彪形大汉,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肥胖,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那个黄毛,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贺烈,向他哭诉。
“队长!就是他!就是他打断了我的腿!”
那个被称作队长的胖子,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家兄弟几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他们手里的猎枪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依旧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就是你们,打了我的人?”
他的声音,粗声粗气,充满了挑衅。
贺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贺砚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看着那个胖子队长,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这位同志,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你的人,是该打。”
“不过,看在同是给国家跑运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