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是我的错!”
王胖子跪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成一团,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爷,各位好汉!是我王有德瞎了狗眼,不识真神!”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声音响亮。
“我就是个屁!您几位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屋外那十几个工人,看到自家站长这副熊样,一个个都傻眼了,手里的家伙事儿也不知道是该举着还是该放下。
贺烈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痛快。
他总算明白大哥和二哥刚才在搞什么名堂了。
这是先示敌以弱,把这胖子的底牌和野心全诈出来,然后再一招致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高,实在是高!
贺砚欣赏着王胖子脸上的恐惧,慢悠悠地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想要的柴油、食物和药品……”
“有!有!马上就给各位爷备上!要多少有多少!”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外面发愣的工人就是一通臭骂。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最好的柴油,最好的白面,都给几位爷搬过来!”
“还有药!去我屋里,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箱盘尼西林都拿来!”
工人们如梦初醒,扔了手里的家伙,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去搬运物资。
一场足以致命的冲突,就这样被贺砚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化解了。
贺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走到苏阮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吓到了?”
苏阮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贺家这几个兄弟,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霸道的贺霆,疯批的贺砚,暴躁的贺烈,狡诈的贺锋,还有那头沉默的巨熊贺野。
跟他们在一起,危险,但又有一种让人上瘾的安全感。
很快,工人们就将满满四大桶柴油,两袋沉甸甸的白面,还有一整箱珍贵的抗生素,都搬到了“绞肉机”旁边。
王胖子搓着手,哈着腰,陪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几位爷,您看,还满意吗?要是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贺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带头开始将物资往车上搬。
勘探站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却“和谐”地一起劳动。
苏阮没有上手,她站在一旁,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勘探站。
刚才的混乱中,她就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勘探站,分为前后两个院子。
前院就是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有几间宿舍和仓库。
而后院,却用一道高高的土墙隔开,只留了一个小门,门口还有两个眼神特别警惕的男人守着。
刚才王胖子喊人,所有工人都从前院的各个屋子跑了出来,唯独那两个守着后院门的男人,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立刻缩了回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岗位。
而且,那两个人的气质,跟其他麻木的工人完全不同。
他们的站姿很标准,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手上还有厚厚的老茧。
这不像是工人,倒像是……当过兵的,还是手上见过血的那种。
苏阮心里隐隐觉得,那个后院,恐怕藏着比柴油和白面更重要的东西。
“在看什么?”
贺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搬完了一桶柴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阮回过神,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一边。
“大哥,你看后院。”
苏阮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道紧闭的小门。
“那地方,好像有问题。”
她将自己的观察和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贺霆。
“刚才所有人都被叫出来了,只有守在那里的两个人没动。而且那两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贺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苏阮话里的信息。
王胖子这种在戈壁滩上混的亡命徒,贪婪是本性,但刚才为了活命,连压箱底的盘尼西林都交出来了。
这说明,他确实怕死。
可一个怕死的人,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两个精锐,去看守一个院子?
除非……那院子里藏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或者说,是能让他觉得,值得用命去换的东西。
能让王胖子这种人如此重视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物资。
“大哥,你说……那里面会不会是……”苏阮猜测道,“他们在走私什么东西?”
这个年代,边境线上不太平,各种走私活动屡禁不止。
文物,黄金,烟土……每一样,都是能让人掉脑袋,也足以让人疯狂的暴利。
贺霆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冷硬。
他忽然想起,刚到这里时,王胖子那贪婪的眼神,不仅仅是针对他们的卡车和苏阮。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肥肉的眼神,一种对“财富”本身的渴望。
他明白了。
这个勘探站,根本就是一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黑窝点。
王胖子的“主业”,根本不是勘探,而是利用这个偏僻的地理位置,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而他们这辆武装到牙齿的卡车,和他们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突然闯入,对王胖子来说,既是威胁,也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想吞下他们,结果却硌掉了满嘴的牙。
贺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苏阮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低声开口。
“阮阮,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苏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瞎猜的……”
“不。”贺霆打断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你猜对了。”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他拍了拍苏-阮的头,然后转身,朝着正在假装检查轮胎,实则在用眼神凌迟王胖子的贺锋和贺烈走去。
“都别装了,过来。”
贺家兄弟们立刻聚拢过来,连一直沉默地靠在车上擦拭伤口的贺砚,也走了过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将贺霆和苏阮护在中间。
“大哥,什么事?”贺烈问。
贺霆的目光在四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宣布:
“计划有变。”
“咱们今晚,不走了。”
他看着后院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魔力。
“咱们……黑吃黑!”